DV屏幕里,那件深灰色西装的袖子,对着镜头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招了招手。3XzJpO
一下。3XzJpO
又一下。3XzJpO
动作僵硬,像是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着。3XzJpO
袁夕的呼吸彻底停滞了。3XzJpO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3XzJpO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冲锋衣,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死肉。3XzJpO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后跟踩到一块碎裂的瓷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声。3XzJpO
身体失去平衡,他踉跄着往后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3XzJpO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3XzJpO
手里的手电筒也拿不稳,掉在地上。3XzJpO
光柱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疯狂地弹跳,最后滚到角落,照着一团黑色的霉菌。3XzJpO
整个车间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3XzJpO
“咳咳……咳……”3XzJpO
袁夕扶着墙,试图站稳。3XzJpO
他不敢抬头,不敢再去看那个该死的铁钩。3XzJpO
他只死死盯着自己胸前的DV屏幕。3XzJpO
那件西装外套,还挂在那。3XzJpO
那只袖子,也还在一下一下地,冲他招手。3XzJpO
(是王建国,就是他,他被挂在上面了。)3XzJpO
(不,不对,他的人已经失踪了,被吞进回放维度了,这只是他的衣服。)3XzJpO
(可衣服怎么会动?)3XzJpO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没头苍蝇。3XzJpO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3XzJpO
直播间里,一片更加刺眼的特效炸开。3XzJpO
不是火箭。3XzJpO
是比火箭更高级的,深渊平台最顶级的打赏——深海游艇。3XzJpO
一艘。3XzJpO
两艘。3XzJpO
十艘。3XzJpO
那个ID叫“无神论者”的用户,像疯了一样,一连刷了二十艘深海游艇。3XzJpO
整个直播间都被耀眼的蓝金色光芒覆盖,连带着袁夕惨白的脸,都被映照出一种诡异的华丽。3XzJpO
特效过后,一行猩红色的,带着血滴效果的加粗弹幕,缓缓地,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中央。3XzJpO
【无神论者】:主播,玩个游戏。3XzJpO
【无神论者】:从你站的地方开始,数一下这条走廊上,一共有多少个挂肉的钩子。3XzJpO
【无神论者】:数对了,我再给你刷一百艘游艇。3XzJpO
【无神论者】:数错了……3XzJpO
那条弹幕停顿了一下。3XzJpO
几秒钟后,最后几个字才极其缓慢地飘了出来。3XzJpO
【无神论者】:数错了,会死哦。3XzJpO
这条弹幕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屏幕,直接钻进了袁夕的眼睛里。3XzJpO
他浑身一颤,一股比刚才更加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3XzJpO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疯了。3XzJpO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但每一个ID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3XzJpO
【碎骨爱好者】:数!3XzJpO
【剥皮匠人】:数一个!3XzJpO
【新鲜的肝脏】:搞快点,等不及了!3XzJpO
这些弹幕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它们仿佛都有了声音,变成了一片嘈杂的,充满恶意的催促,在他耳边疯狂地叫嚣。3XzJpO
袁夕死死咬着牙,牙根都快被咬碎了。3XzJpO
他想关掉手机,想把这该死的直播间彻底关掉。3XzJpO
但是他不敢。3XzJpO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直播,王建国就是在刷完礼物后,被硬生生吞进了回放维度。3XzJpO
这个“无神论者”,现在就是下一个王建国。3XzJpO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执行“狩猎”的刽子手。3XzJpO
他拒绝的下场,只会被系统判定为违约,然后像王建国一样,被“替代定格”。3XzJpO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3XzJpO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3XzJpO
还好,没摔坏。3XzJpO
他将光柱打向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两排生锈的挂肉钩在光线下,像两排狰狞的钢铁獠牙。3XzJpO
(数就数,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鬼东西。)3XzJpO
他握紧手电筒,迈出了第一步。3XzJpO
“一。”3XzJpO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干涩沙哑。3XzJpO
脚下的碎瓷砖和黏腻的苔藓,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3XzJpO
空气里那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臭味,钻进鼻子里,让他阵阵作呕。3XzJpO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往前走。3XzJpO
“二。”3XzJpO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第二个铁钩。3XzJpO
钩子上挂着一些凝固的,黑色的油脂,在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3XzJpO
“三。”3XzJpO
“四。”3XzJpO
他一边走,一边机械地数着。3XzJpO
每数一个数字,他都感觉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那股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窥伺感就重一分。3XzJpO
那些挂肉钩,不再是死物。3XzJpO
它们仿佛都有了生命,在手电筒的光扫过后,在黑暗里,用一种他看不见的方式,静静地注视着他。3XzJpO
“……十一。”3XzJpO
“十二。”3XzJpO
“十三。”3XzJpO
他走到了走廊的中段,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3XzJpO
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3XzJpO
“十四……”3XzJpO
当他数到第十四个钩子的时候,异变陡生。3XzJpO
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3XzJpO
滋啦。3XzJpO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3XzJpO
灭了。3XzJpO
前方的世界,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3XzJpO
绝对的,纯粹的,不带一丝光亮的黑暗。3XzJpO
“操!”3XzJpO
袁夕低声咒骂了一句,心脏猛地一沉。3XzJpO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弹。3XzJpO
他用手掌,用力地拍打着手电筒的外壳。3XzJpO
“亮啊!给老子亮起来!”3XzJpO
砰。砰。砰。3XzJpO
手电筒被他拍得震山响,但那该死的灯泡,却再也没有亮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光。3XzJpO
电池在来之前明明换过,是满电的。3XzJpO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巧合。3XzJpO
黑暗中,只有胸前的DV摄像机,还在发出幽绿色的光芒。3XzJpO
那光芒很微弱,只能照亮他下巴的一小块地方,但却成了此刻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光源。3XzJpO
他别无选择。3XzJpO
只能低下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块小小的,布满噪点的屏幕上。3XzJpO
他把DV的屏幕举到眼前。3XzJpO
屏幕里的世界,从刚才的彩色,变成了黑白偏绿的夜视模式。3XzJpO
噪点很重,画面边缘还有些扭曲。3XzJpO
但,能看见。3XzJpO
屏幕里的屠宰场,和他肉眼看到的,截然不同。3XzJpO
那些生锈的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手掌大小的印记,像是无数只沾满血的手,曾经在这里挣扎过。3XzJpO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3XzJpO
【无神论者】:别停啊,继续数。3XzJpO
【碎骨爱好者】:主播是不是吓尿了?手电筒都拿不稳了。3XzJpO
【新鲜的肝脏】:游戏才刚刚开始。3XzJpO
袁夕没有理会那些恶意的嘲讽。3XzJpO
他现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这块小小的屏幕上。3XzJpO
他借着DV屏幕那诡异的绿光,继续往前挪动。3XzJpO
走廊的尽头,就在前方。3XzJpO
他需要数完这该死的钩子。3XzJpO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DV的屏幕,看向前方的黑暗。3XzJpO
第十五个钩子,就在那里。3XzJpO
在DV的夜视镜头里,那个钩子显得异常清晰。3XzJpO
袁夕的心跳,在看到那个钩子的瞬间,漏了半拍。3XzJpO
那个钩子上,挂着东西。3XzJpO
不是西装。3XzJpO
是一个人。3XzJpO
不,准确来说,是半个人。3XzJpO
一个被从中间竖着劈开的,只剩下左半边身体的人影。3XzJpO
那半边人影被挂在钩子上,钩尖从他的左边肩膀穿过,鲜血淋漓。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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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正顺着那半边残缺的身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3XzJpO
滴答。3XzJpO
滴答。3XzJpO
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清晰可闻。3XzJpO
袁夕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3XzJpO
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3XzJpO
就在这时。3XzJpO
DV的画面里。3XzJpO
那半边挂在钩子上的人影,突然动了。3XzJpO
他的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反了人体工学的角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镜头的方向。3XzJpO
那是一张脸。3XzJpO
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3XzJpO
没有眼睛。3XzJpO
没有鼻子。3XzJpO
没有嘴巴。3XzJpO
只有一片光滑的,蜡像一样的皮肤。3XzJpO
那张光滑的脸,正“看”着他。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