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慕云州站在连府东侧的一处回廊下,负手而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院中景致,似乎在赏景。但他的神识,正全力延伸向不远处那两座相邻的院落。3XzJnY
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虚幻的身形几乎透明,悄无声息地飘向左侧那座气势恢宏的院落——大公子连玉成的居所。3XzJnY
慕云州继续在回廊下踱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一点点向那两座院落靠近。每靠近一步,剑灵的活动范围就能扩大一分。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计划——慕云州目标太大,无法亲自潜入,但没人能看见剑灵。只要他能在外面尽量靠近,剑灵就能在院落中自由搜寻。3XzJnY
“木头,我进来了。”剑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大公子的院子……啧,真够乱的。”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踱了几步,在一株老槐树下停住,装作欣赏树上的灵花。3XzJnY
剑灵在连玉成的院落中四处飘荡。这院子占地极广,屋舍众多,但到处都透着一股粗犷的气息——石桌石椅随意摆放,兵器架上插着几柄重剑,墙角堆着些练功用的石锁石墩,连花草都长得乱七八糟,显然没人精心打理。3XzJnY
她飘进正房,穿过厅堂,来到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这里比外面整齐些,但也就那么回事——书架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本书,案上堆着些账册文书,笔墨纸砚胡乱扔着,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3XzJnY
“这大公子,果然是个粗人。”剑灵嘀咕着,开始在书房里翻找。3XzJnY
她是魂体,碰不到任何实物,只能动用灵力隔空取物。这活儿她干得多了,倒也熟练。她飘到案前,灵力微动,一本账册缓缓飘起,悬在半空。她翻开,一页页看过去。3XzJnY
“矿石……矿石……还是矿石……”她看得直皱眉,“这大公子,脑子里就只有矿吗?”她放下这本,又拿起另一本。这本倒是有些意思——上面记载的不仅是矿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支出,数额巨大,却没有注明用途。3XzJnY
“咦?”剑灵眼睛一亮,继续往下翻。越翻,她的眼睛越亮。账册的最后几页,记载着一笔笔数额惊人的灵石往来,对方的标记是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一只展翅的大鹏。3XzJnY
“这是……”她皱起眉头,将这个符号记在心里。她放下账册,又开始翻找案上的书信。一封,两封,三封……大多是些琐事,没什么价值。直到她翻开第四封,目光落在落款处那个名字上,整个人愣住了。3XzJnY
“木头!”她在识海里尖叫起来,“木头!你猜我看到了谁的名字?!”3XzJnY
“罗万钧!惊涛商会的那个罗万钧!”剑灵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大公子在和惊涛商会勾结!这里有他们往来的书信!”3XzJnY
慕云州瞳孔微微收缩。惊涛商会。那个在碎星岛与他结下死仇的势力。罗万钧的儿子罗海涛死在宇文璇手中,罗万钧本人也在黑礁岛一战后负伤遁逃。如今,他的手竟然伸到了千流岛?3XzJnY
“我看看……”剑灵飞快地扫过信上的内容,“罗万钧在信里说,只要大公子能帮他做一件事,他就提供一批低价矿石,帮大公子补上矿场亏损的窟窿。还有……还有……他提到了碎星岛!”3XzJnY
“对!他说……他说事成之后,惊涛商会可以协助大公子……掌控千流岛与碎星岛之间的……商路?!”剑灵的声音越来越兴奋,“木头!这是大公子勾结外人的铁证啊!”3XzJnY
慕云州沉默片刻,低声道:“收好。继续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3XzJnY
剑灵将几封关键的书信和那本账册用灵力裹住,悄悄塞进一个角落的暗格里——她拿不走实物,但至少可以记住位置。然后她飘出书房,继续在其他房间搜寻。但找了一圈,再没有更多发现。3XzJnY
“木头,大公子这边差不多了。”她飘出院子,“我去三公子那边看看。”3XzJnY
一进入这里,她便感受到了明显的不同。与大公子那边的粗犷混乱相比,三公子的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石子小径清扫得一尘不染,屋舍窗明几净,处处透着雅致。3XzJnY
“啧,这两兄弟,差别真大。”剑灵嘀咕着,飘进正房。3XzJnY
三公子的书房比大公子的书房整齐多了。书架上摆满了书,案上文房四宝摆放得一丝不苟,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幽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照得满室明亮。3XzJnY
剑灵开始在书房里翻找。账册,普通的。书信,普通的。文书,还是普通的。她翻遍了整个书房,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3XzJnY
卧室、客厅、修炼室,甚至茅房,她都捂着鼻子飘进去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三公子的住所,干净得如同他的人一样——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3XzJnY
“木头。”剑灵的声音里带着挫败,“三公子这边……什么都没有。”3XzJnY
“对。我翻遍了,全是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东西。账册对得上,书信都是些寻常往来,连一封私密点的都没有。”剑灵嘟囔道,“这人……也太干净了吧?”3XzJnY
慕云州沉默片刻,淡淡道:“干净,本身就是问题。”3XzJnY
“一个掌管擂台、赌场、客栈,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和生意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把柄都没有?”慕云州缓缓道,“要么他真的清清白白,要么……他把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藏在了别处。”3XzJnY
剑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是咱们找不到啊。”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站在老槐树下,目光望向远处那座被淡金色光幕笼罩的圣地,陷入了沉思。3XzJnY
大公子有元婴修为,实力强横。三公子有灭灵掌,那掌法的威力他亲身领教过,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应对。他一个金丹初期,若是正面与这两人对上,必死无疑。3XzJnY
这样想着,一只手正拍在他的肩膀上。慕云州心头一凛,猛地转身。他抬起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3XzJnY
“木道友。”三公子依旧是一身锦袍,形貌绮丽,笑容温和,“在这站着做什么呢?”3XzJnY
慕云州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拱手道:“三公子。没什么,闲来无事,四处逛逛,熟悉一下连府的环境。”3XzJnY
“哦?”连玉亭笑吟吟地看着他,“可有什么发现?”3XzJnY
慕云州摇头:“连府太大,才逛了一小部分。正想着明日再去东边看看。”3XzJnY
连玉亭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处那道光幕。两人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3XzJnY
慕云州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三公子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话中的意味,却让他瞬间警觉起来。3XzJnY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三公子说的是那天例会之后?”3XzJnY
慕云州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二小姐听说我在擂台上打出了些名声,便有些兴趣,想看看三弟招揽的这个客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3XzJnY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结果聊了没几句,便打发我走了。想来是对我不满意。”3XzJnY
连玉亭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慕云州坦然与他对视,面色不变。片刻后,连玉亭忽然笑了。3XzJnY
“原来如此。”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圣地,“我二姐那人,心思重,什么事都想插一脚。木道友不必在意。”3XzJnY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连玉亭忽然道:“木道友可知,我二姐这些年,推掉了多少上门提亲的人?”3XzJnY
连玉亭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无奈:“她生的一副好皮相,又有连家二小姐的身份,早年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有蓬莎岛的富商,有碎星岛的客卿,有九州大陆来的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位元婴期的散修。”3XzJnY
他顿了顿,看向慕云州:“但她全都推掉了。一个都没答应。”3XzJnY
连玉亭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若是她早些嫁人,不要死死把持那些商路资源的话,我们三兄弟,倒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3XzJnY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慕云州却从那平淡中,听出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着。3XzJnY
连玉亭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那道淡金色的光幕,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3XzJnY
“木道友,好好逛。连府虽大,但也没什么禁地,想去哪都行。”他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3XzJnY
说完,他转身离去,锦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3XzJnY
剑灵已经回来了。她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小声道:“木头,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随即神识微动,打出一道传音符。3XzJnY
片刻后,连玉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木道友?何事?”3XzJnY
慕云州开门见山:“二小姐,我想向你打听两个人。”3XzJnY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木道友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他和惊涛商会有联系了?”3XzJnY
慕云州没有解释那是剑灵发现的,只是道:“二小姐既然查过我的底细,应该知道我和惊涛商会的恩怨。”3XzJnY
“自然知道。”连玉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罗万钧自从十四年前被逐出碎星岛后,一直在无尽之海各处游荡,试图重振惊涛商会。他曾公开宣称,你和那位宇文大师是他的敌人,有朝一日必报此仇。”3XzJnY
“千流岛更西面的外海,有一片名为‘西洲’的土地。”连玉珊顿了顿,“那地方与我们千流岛不同,更像是一块独立大陆,上面有凡人国度,也有一些修士势力盘踞。罗万钧凭借元婴期的实力,在那里重新拉起了一支小势力,虽然远不如当年的惊涛商会,但也算站稳了脚跟。”3XzJnY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道,“二小姐可有办法联系令尊?”3XzJnY
这次连玉珊沉默得更久。良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没有。”3XzJnY
“木道友,我之前便告诉过你,父亲闭关之后,便再没有管过岛上的事。”连玉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只有在想出来的时候才会出来。有时是几年,有时是几十年。我们这些做子女的,根本联系不上他。这也是大哥和三弟这些年能够胡作非为的原因。若父亲还在管事,他们哪敢!”3XzJnY
她顿了顿,似乎平息了下胸中怒意,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这三天,我的探子已经基本锁定了周远志被关押的地点,就在——”3XzJnY
话未说完,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云州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正从回廊那头疾步走来。那身影怒气冲冲,锦袍翻飞,脚步沉重得几乎要将地面的青石踏碎——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三公子连玉亭。3XzJnY
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温和有礼。他甚至没有看慕云州一眼,径直从老槐树下穿过,向着自己的院落大步走去。3XzJnY
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望着三公子消失的方向,小声道:“木头,他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3XzJnY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的传音符再次亮起。这一次,连玉珊的声音急促而凝重:“木道友,出事了。”3XzJnY
“关押周远志的那个秘密地点,被人突袭了。”连玉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凝重之意却清晰可闻,“我派去盯梢的人刚刚传回消息——看守的连家修士全部被杀,无一生还。连我派去暗中探查的人,也被杀了。”3XzJnY
连玉珊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千流岛以东五十里,有一座无人小岛。周远志就被关在那岛上的地牢里。”3XzJnY
“木道友!”连玉珊急忙叫住他,“你一个人去?那岛上情况不明,能全灭连家修士的,至少是金丹后期的实力,甚至有可能是元婴——”3XzJnY
“我知道。”慕云州打断她,“但周远志还活着。若去晚了,他可能就真的死了。”3XzJnY
他没有再等连玉珊回应,直接切断传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3XzJnY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从回廊的阴影中缓缓转出。3XzJnY
连玉亭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天边那道越来越远的遁光,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3XzJnY
“刘客卿。”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刚从连府离开,往东面去了。他背着一柄淡金色的长剑,身形修长,面容清秀。你带几个人,跟上去。”3XzJnY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三公子,要活的还是死的?”3XzJnY
连玉亭沉默片刻,淡淡道:“若能活捉,便活捉。若不能……”3XzJnY
连玉亭站在原地,望着天边那道已经消失的遁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3XzJnY
五十里,对于金丹修士的遁速而言,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3XzJnY
天色已然见晚,月亮爬上天空。慕云州御剑而行,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的神识全力展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海域——那岛上能全灭连家修士,对方实力必然不弱,他必须万分小心。3XzJnY
“木头,”剑灵从他肩头探出脑袋,“你说会是谁干的?”3XzJnY
慕云州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在千流岛眼皮底下动手,还敢杀连家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3XzJnY
“有可能。”慕云州眉头微皱,“但也可能是别的势力。”3XzJnY
剑灵嘟囔道:“要是那姓罗的老家伙亲自来,咱们可就麻烦了。元婴期啊,打不过。”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只是遁速又加快了几分。很快,前方的海面上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3XzJnY
那是一座小岛,不大,约莫只有千流岛的十分之一。岛上林木茂密,怪石嶙峋,显得幽暗而诡异。岛中央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残骸,似乎曾经有人居住过,但早已废弃。3XzJnY
慕云州放慢遁速,在岛外围缓缓降落。他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收敛气息,悄然落在岛边缘的一块礁石上,借助礁石的掩护,向岛内望去。岛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那些残破的建筑在月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仿佛一只只潜伏的巨兽。3XzJnY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建筑上,而是落在了一个人身上。3XzJnY
岛中央的一处空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那身影一袭红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她的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那杀气凝而不散,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草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3XzJnY
十三年闭关之前,她曾追杀他到碎星岛,与惊涛商会勾结,设局围杀于他。3XzJnY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那股冷冽如冰的杀意——3XzJnY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月光洒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穿透夜色,直直望向慕云州藏身的礁石。3XzJnY
“你果然来了。”她的声音依旧那般清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3XzJnY
慕云州站在礁石后,与她对视。月光洒落在两人之间,将那片空地照得一片惨白。他缓缓从礁石后走出,踏上岛岸。戮仙剑在背后轻轻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3XzJnY
剑灵在他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木头……是那个疯女人!”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白辰雨,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看着她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3XzJnY
“都追到这来了。你真够执着的。”慕云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3XzJnY
白辰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得让人难以读懂。有杀意,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片刻后,她忽然侧身,向身后扬了扬下巴。3XzJnY
慕云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收缩。废墟边缘,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那人赤裸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一身虬结的肌肉。他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人,那人穿着碎星商会的服饰,气息微弱,但还活着。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