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通训斥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这会儿气顺了不少。可说完之后，他才觉得哪里不对——3XzJpt
那把留了很久的精心修剪的，他吉尔伽美什引以为傲的胡子，没了。3XzJpt
下巴光溜溜的，摸上去很光滑。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体——古铜色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白得像从没被太阳晒过。胳膊上的肌肉还在，但形状不太一样，线条更流畅，少了些被劳作和战斗磨出来的粗粝感。3XzJpt
吉尔伽美什扯了一把领口。布料的触感让他皱起眉头——太软了，太滑了，让他想起祭司们穿的那种衣服，精致且碍手碍脚。3XzJpt
他最烦这种东西。干活不方便，打架更不方便，穿在身上像被什么东西捆着。3XzJpt
他双手抓住领口往两边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脆。围观的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3XzJpt
袍子从肩膀滑落，露出胸膛和肩膀。凉风贴着皮肤掠过，舒服多了。3XzJpt
他抬起头，用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水光——不知是谁打翻了水罐，一滩浅浅的积水正好映出他的脸。3XzJpt
眼睛是红的，头发也不是他的黑头发了，现在顶着的是一头金色，和他在那道奇怪的“缝隙”里看见的另一个自己一模一样。3XzJpt
他摔了一跤，看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完全不一样但又确实是“自己”的人，然后醒过来就变成了那个人。3XzJpt
吉尔伽美什直起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胳膊也变白了，不过力气倒是还在——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那股熟悉的力道从骨头里涌上来。但使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像是换了一件新的衣服，他需要慢慢习惯。3XzJpt6
不管变成什么样，这里都是乌鲁克。他认得远处幼发拉底河在夕阳下的反光，认得空气里那股干热的风裹着河水的腥气。就算房子高了一些，街道宽了一些，祭司们穿的袍子花哨了一些，这地方的味道没变。3XzJpt1
想到这里，吉尔伽美什把注意力转回到面前这群人身上。他们围成一个半圆，穿着体面的袍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扇了一巴掌——嘴巴张着，眼睛瞪圆了，有几个年纪大的嘴唇都在哆嗦。3XzJpt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土的年轻人——袍子撕了，胸膛露着，站在人群中央骂骂咧咧，像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3XzJpt
那个温文尔雅的说话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的吉尔伽美什？3XzJpt
“大……大王……”3XzJpt3
开口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臣，头发花白，他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发颤。3XzJpt
吉尔伽美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映出老大臣惊恐的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道。3XzJpt
“我的脑袋好得很，”吉尔伽美什伸开双手，语气抑扬顿挫，“比你们所有人的都要好。”3XzJpt1
他直起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因为吉尔伽美什突变的态度，此刻赶来的祭司们缩在一起，大臣们瑟瑟发抖，侍卫们站得笔直，但眼神躲闪。3XzJpt
这些人实在太软弱了。他原本以为换一个世界，这些乌鲁克人或许会有些不同。这群人穿着体面的袍子，住着高大的房子，却连站都站不稳。3XzJpt
他伸出手，手指几乎戳到最近那个大臣的鼻子上。那个大臣往后一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身后人的脚，带起一阵狼狈的连锁反应。3XzJpt
夕阳把最后一道光泼在他身上，金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在余晖里亮得惊人。他站在人群中央，赤着上半身，身上流淌着蛮荒的气息。3XzJpt
大臣们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们认识的那个吉尔伽美什，那个完美的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话的王储，好像随着那一摔，永远地摔没了。3XzJpt
虽然这些大臣们永远也想不到——就算不摔这一跤，原本登基之后的吉尔伽美什，也会性格大变。3XzJpt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