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深呼吸其实没什么用——该紧张还是会紧张,该被拒绝还是会被拒绝。但人就是这样,明知道没用,还是想做一些什么来安慰自己。3XzJpO
戴老师正趴在桌上改作业,面前摊着一摞试卷,手边还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改,动作连贯得像是在说“别打扰我”。3XzJpO
“戴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我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这个习惯得改,但每次紧张就控制不住,“就是我们文艺社……缺一个指导老师,您能不能……”3XzJpO
“咳咳……啊,这……”戴老师心虚地低下头。原来这种人也会不好意思啊。“呃,反正我是不会趟这浑水的。”3XzJpO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副“这事没得商量”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3XzJpO
——所以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问了社长名字,又不答应,这不是吊人胃口吗?3XzJpO
算了。老师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只会把自己累死。3XzJpO
语文组的王老师——“我已经带了两个社团了,实在带不动。”3XzJpO
美术组的刘老师——“你们是文艺社,跟美术也不搭边啊。”3XzJpO
体育组的赵老师——“我连自己社团的队员都管不过来。”3XzJpO
我坐在文艺社的活动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云很多,夕阳把云层染成了灰紫色,像是有人在天空打翻了一瓶墨水。3XzJpO
何华缩在角落玩游戏机。简一单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翻着书——但我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翻页了。何莲难得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平时不是打游戏就是在睡觉,盯着天花板发呆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按理说她是不会做的。3XzJpO
“这……”游勇挠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是不想让她担心,但又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3XzJpO
“啊!不要啊,我现在可找不到比这更好玩的地方了。”3XzJpO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说错。有游戏机,有漫画,有沙发,还能躺着睡觉——这配置确实比一般教室强多了。3XzJpO
“都问了。要么就是已经担任了其他社团,要么就是不想。”游勇无奈地摇了摇头。3XzJpO
“你们说,医务室的老师算老师吗?”简一单合上书本。3XzJpO
“那还说什么呢,走吧。”游勇刚想冲出去,就被简一单拦住了。3XzJpO
“行吧。”游勇只好坐了下来,表情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小孩。3XzJpO
她沉默了两秒。那种沉默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3XzJpO
“昨天他去找王老师的时候,”简一单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在走廊上看到了。王老师拒绝他之后,他在楼梯口站了很久。我以为他要哭,但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窗户外面,然后深呼吸了一下,又去找下一个老师了。”3XzJpO
她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好像压着什么——像是水面上结了冰,但冰下面还有鱼在游。3XzJpO
“行,”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那就一起进去吧。”3XzJpO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花香飘过来。医务室还是老样子——窗帘是浅绿色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墙角有个小书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3XzJpO
沈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在修剪一盆多肉的枯叶。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白大褂,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还要温柔几分——当然,这种“温柔”大概率是假象。3XzJpO
“又是你们?”她看到我和简一单,放下剪刀,笑了笑,“那个小姑娘,今天又没吃早饭?”3XzJpO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她今天吃了。我……我们是来办别的事的。”3XzJpO
“别的事?”沈拾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和简一单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事?是想在医务室干什么特别的事吗?”3XzJpO
“沈老师,”我往前站了一步,“我们文艺社缺一个指导老师,您能不能……”3XzJpO
那种笑不是嘲笑,也不是拒绝,而是带着点无奈的、意料之中的笑——就像是早就猜到你要说什么,然后说“我就知道”。3XzJpO
“对不起啊,我可不算什么正经老师,当不了你们的指导老师。”她无奈地耸耸肩。3XzJpO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3XzJpO
简一单低着头,依旧一言不发。她大概还在想刚才被拒绝的事。3XzJpO
推开活动室的门,大家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期待——那种“你快说好消息”的期待,让人有点不忍心打破。3XzJpO
“啊!”何华一把上前夺走,动作快得像闪电。然后抱着游戏机,无声地哭泣。3XzJpO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简一单的不一样——简一单的平静底下压着东西,游勇的平静底下是空的。像是已经被掏空了,反而没什么好藏的了。3XzJpO
“没事的,大不了以后找个地方继续搞社团活动算了。”何莲拍了拍他的肩膀。3XzJpO
这话说得轻巧。但大家都知道,“找个地方”哪有那么容易。3XzJpO
说话的人是王星——同时也是游勇的女朋友,同时也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同时也是……总之,她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中心的人。3XzJpO
“算了,我大发慈悲念给你听吧——”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读圣旨的语气念道,“文艺社社长游勇,指导老师戴、梓、陌。”3XzJpO
戴梓陌?那个说“反正我不会趟这浑水”的戴梓陌?那个问了社长名字就让我滚蛋的戴梓陌?3XzJpO
“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个戴老师突然主动要当你们的指导老师。”王星把表格往桌上一拍,“你们就偷着乐去吧。我有事先走了。”3XzJpO
何莲第一个叫出来。然后是李佳月。然后是何华也跟着小声欢呼。简一单虽然没有出声,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3XzJpO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介于两者之间,变成了一种扭曲的、但莫名很温暖的东西。3XzJpO
反正危机解除了。至于背后的原因,大概不是什么需要深究的事。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