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不算烈，风也不算冷。就是那种刚刚好的、让人提不起劲也发不出脾气的天气——说“刚刚好”其实是在自我安慰，实际上就是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干。3XzJpO
路上没什么人。操场上有几个打球的，叫声远远传过来，像隔了一层玻璃。这种距离感恰到好处——能听到人声，但不用参与进去。3XzJpO
我低头走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想什么呢？大概是午饭吃什么之类的事情。3XzJpO
橘色的，小小一团，蹲在花坛边上，尾巴卷着脚，正认真地舔自己的爪子。那个姿势怎么说呢，像是全世界都跟它没关系，只有爪子上有要紧事。3XzJpO
然后低头继续舔，完全没把我当回事。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如果它表现得热情，我反而会不知所措。3XzJpO
它没躲。往我手心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细细的“喵”。3XzJpO
手感很好。暖烘烘的，毛茸茸的，手指能感觉到它小小的体温。那种温度让人觉得安心——不烫也不凉，刚刚好。3XzJpO
如果按照其他人的标准来划分，我应该算是猫党。狗当然也好，但狗太热情了，有时候招架不住。猫这种“你爱摸不摸，反正我无所谓”的态度，比较适合我这种性格。3XzJpO
那只橘猫就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尾巴竖得笔直，顶端微微勾着，像个问号。3XzJpO
李佳月第一个叫出来，从沙发上弹起来，蹲下去逗它。橘猫被她摸了两下，居然就地一躺，翻出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划拉。3XzJpO
……这就翻肚皮了？刚才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3XzJpO
“不是我带来的，”我赶紧解释，“就……路上遇到的，它自己跟过来了。”3XzJpO
这种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疑。哪有猫会“自己跟过来”的？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3XzJpO
橘猫翻了个身，开始在活动室里巡逻。它走到何莲脚边闻了闻，何莲没理它——大概觉得不是游戏机，不值得关注。又走到简一单的书包旁，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拉链。最后跳到窗台上，缩成一团，眯起眼睛。3XzJpO
何莲第一个表态：“我家有猫了。再来一只，会打架。”3XzJpO
何华点点头，补充道：“上次带朋友家的猫回去，我家的猫差点被赶跑了。”3XzJpO
……你们家猫好像有点废物啊。不过这话说出来大概会被何莲打，所以我咽了回去。3XzJpO
游勇举手：“我家有狗。猫狗在一起，会不得安宁的。”3XzJpO
原来社长是狗党。难怪他性格那么热情——狗派和猫派的理论，好像确实能说得通。3XzJpO
她正低头看着那只橘猫，猫也抬头看着她。一猫一人对视了几秒。3XzJpO
“我不会照顾。”简一单说，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点遗憾，“我怕养不好。”3XzJpO
这种“全员视线”的感觉，上次体验还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是什么好的回忆。3XzJpO
“王陆，”游勇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郑重得像在托付什么重要的使命，“就你了。”3XzJpO
“你家怎么了？”李佳月歪着头看我，“你妈不让养？”3XzJpO
她蹲下去，把橘猫抱起来，举到我面前。猫被拎着前腿，后腿悬空，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又“喵”了一声。3XzJpO
文艺社响起一阵欢呼。橘猫被李佳月塞进我怀里，暖烘烘的一团，心跳贴着手掌，细细密密的。比人的心跳快多了。3XzJpO
拉链留了一条缝。它在里面很安静，偶尔动一下，书包就轻轻晃一下。我走得很慢，怕颠着它。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书包里装了个活物，就突然觉得路变长了。3XzJpO
橘猫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慢爬出来，蹲在玄关的地垫上，开始舔爪子。那个淡定的样子，好像它才是这家的主人。3XzJpO
“哥，你……”王芸从厨房探出头，话说到一半，愣住了。3XzJpO
她冲过来，一把把猫抱起来，搂在怀里，脸贴在橘色的毛上蹭。橘猫被她勒得有点懵，但没挣扎，只是“喵”了一声，算是抗议。3XzJpO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我妈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我爸从书房探出头，我姐从房间走出来。全家人像是被召唤了一样，聚在玄关。3XzJpO
“流浪猫？”我爸蹲下来，看了看橘猫的耳朵和爪子，“挺干净的，应该没在外面待太久。”3XzJpO
“哥带回来的！”王芸抱着猫不肯撒手，“能养吗？能养吗？”3XzJpO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我爸看了我姐一眼，我姐看了我一眼，我看了猫一眼。3XzJpO
“养可以，”我妈说，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插，“但要先洗澡，打疫苗。流浪猫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3XzJpO
“还有，”我妈指了指猫，“别让它上沙发，别让它上床，别让它进厨房。既然养了，就要对它负责。”3XzJpO
我看着她抱着猫的背影，心想：我妈说的那些“禁止事项”，大概一周之内就会被打破。不，三天。3XzJpO
王芸坐在沙发上，把猫放在膝盖上，歪着头想。橘猫也很配合地蹲着，尾巴慢慢晃。3XzJpO
我姐没理她。走过来看了猫一眼。橘猫也抬头看她，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3XzJpO
“小木……小木……”王芸念叨了两遍，然后把猫举起来，让它和自己平视，“你觉得呢？”3XzJpO
王芸把它搂回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瀑布般的长发盖在小猫身上。3XzJpO
我站在客厅边上，看着妹妹抱着猫，看着妈妈回厨房继续做饭，看着爸爸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3XzJpO
小木在王芸怀里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3XzJpO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王芸的笑声和小木细细的叫声。3XzJpO
一只路上遇到的猫，自己跟到了文艺社，又被塞进书包带回了家。整个过程我几乎没有做什么决定，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推着往前走。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