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所周知，在北半球国家，学生的暑假从六月开始，到八月底结束，而在基沃托斯，这样的安排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当八月份的最后一周来临，D.U.与各校自治区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挂起各种昭示着新学期到来的广告——自然是广告，毕竟开学季同时也是各种学生用品的消费旺季，对于学园都市来说，自然是值得大鸣大放的传统购物节庆。3XzJpB
而既然是商业气息浓厚的购物节庆，自然是以推销，促销，诱人消费为主。狂热的商家们为了攀上新高的销售额，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向每一个路过的学生，乃至每个路过的人卖力的推销商品，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学生，或者，是不是著名的夏莱老师。尼克尔现在就尴尬的婉拒这样一位敬业的商家，毕竟他推销的东西……是女学生的内衣。3XzJpB
当然了，是新品，绝对是新品，但是就算是新品，你卖给一个三十三岁的大老爷们是不是也很有问题？不，尼克尔不想听这慈眉善目的狗狗市民的天花乱坠，说什么“买给老师的小女友做礼物”，他可没有什么小女友，谁敢说有，他肯定老脸一红，登时发怒——以掩盖至今为止，还隐隐有些挥之不去的羞怯。3XzJpB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即使由笑眯眯的宫子陪同，他今天也得保证准时准点抵达千禧自治区附近的“某个地点”，否则的话，与他相约的某位姑娘，怕是又要生出某些不必要的疑心，平添许多烦恼。考虑到她平时已经烦恼的太多，以至于遗忘了要好好的生活，尼克尔还是不想给她增加太多不必要的压力了。3XzJpB
尽量礼貌地甩脱了又一位热情的商家（仔细一看好像还是一位白发的女学生），尼克尔终于顺利的按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果然，等在那里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碟形无人机，而察觉到老师的到来，那小无人机颇为人性化的点了点头——但若那是个真人，却又让人觉得这动作人机感十足。哎，错不了了，尼克尔和宫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苦笑。3XzJpB
随后，两人赶步上前，跟上小无人机，钻入小巷，却又在巷弄中间一处看似并没有岔路的地方拐弯，“钻进了墙里”——但实际上，那是利用景深画法施画出来的伪装，隐藏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地道。尼克尔忍不住摇头苦笑起来，这姑娘，每次搞秘密基地的入口，都能搞出一种新的伪装花样……3XzJpB
“其实没必要这么搞的，莉音，”坐到了明显是刚刚清理出来的床边，尼克尔试着劝说依然是一脸严肃的莉音：“那什么……我觉得至少诺亚都知道你这些秘密基地的入口在哪里，嗯……可能优香也知道。”3XzJpB
莉音的回答并没有超出尼克尔的预想之外，一生都在追求合理的她，就是这么个执拗的姑娘，却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她试图兼顾大义与小善，即使有的时候这两者会直接产生冲突；而当这二者真的发生冲突的时候，她将其调和的方式，便是毫不留情的惩罚自己。3XzJpB
坦白说，尼克尔不知道该怎么劝莉音，可能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劝莉音，就连她的青梅竹马兼镜像半身的日鞠都不知道。她只能一边抱怨着，一边总算是在最近才收拾完了“埃利都事件”留下的最后残局。尼克尔猜测她一定积攒了许多难听的话想要一股脑倒给莉音，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甚至希望老师可以代为传达——但今天尼克尔来并不是干这个的，尤其还是带着宫子。3XzJpB
“那么，为了合理和高效，请允许我省略不必要的寒暄——关于失乐园群岛的相关报告，我已经看过一遍了。”莉音点头称是，丝毫不提这报告可是昨天晚上才整理好的。嘛，不过她毕竟是千禧的学生会长，博闻强识这种事情想必不在话下吧，所以尼克尔和宫子也没有那个吐槽的心思，只是听她继续说了下去：“关于狐坂若藻的末日记忆，凯撒集团，以及那些神秘的数据中心的初步情况，我已经知悉……带来了吗，老师。”3XzJpB
“嗯。”尼克尔点了点头，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了莉音要他带来的东西——一块从凯撒的神秘数据中心中拆下来的计算元件组件，以及载有从金羊毛号那里获得的，数据中心机柜“驱动程序”的存储器。莉音首先将存储器接入房间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台大型电脑，弹指一挥间便将程序反编译成某种尼克尔看不懂的编程语言——反正不是C++，也不是Java，剩下的编程语言尼克尔反正一个都看不懂。3XzJpB
但，似乎面对眼前的程序架构，莉音也有些迷茫。是的，是迷茫而不是疑惑，看来她也无法理解这套程序架构到底是怎样运行的；而这毫无疑问，是这种尼克尔从没见过，女学生们也从没见过的奇怪计算元件的缘故。毕竟，物理架构决定了程序架构这一点，尼克尔多少还是能理解的。3XzJpB
而对于剩下的问题，他不理解，或者莉音不理解，都不太重要。重要的问题只有一个：“这和末日预言有关系么？”3XzJpB
“……就现有情报上来看，”说到这里的莉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小心地斟酌措辞。对于从来在情绪上都很直来直去的她来说，这可是罕见的举动，因此尼克尔更加打起了精神：“无法绝对排除这些数据中心与末日预言的相关性联系……老师。”3XzJpB
听着她忽然郑重起来的语气，尼克尔的用词也不自觉地正式了起来：“请讲。”3XzJpB
“那位‘灾厄之狐’，除了对凯撒集团，以及对这些数据中心做出了特定反应之外，还有什么异常反应么？”莉音直截了当的发问道：“我能看出您在报告中有所保留，但我希望知道。”3XzJpB
尼克尔沉默以对。他知道莉音的要求非常合理，但是他还是很犹豫，要不要把若藻对白子那异常的敌意告诉莉音。这会让他想起那个几乎无法挽回的夜晚，以及凯伊那燃烧着愤怒与悲痛的红眼睛：“莉音，这其中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也可能只是某种误会……”3XzJpB
“我明白老师的意思。”莉音摇摇头，打断了尼克尔的辩解：“我……只是想要知道。我不会再做出会让我……和您，后悔的决定了。不会再有一次……即使是，面对末日的潮声。”3XzJpB
“所以莉音发现了什么？”意识到她想要转移话题，尼克尔便也顺了她的意：“是在Momotalk消息里提到的那个……”3XzJpB
“对，‘异常能量读数’。”尼克尔点点头，在说到这个陌生词汇的时候放慢了语速，以确保自己没有复述错。但是，那也只是复述这个词而已，他对此完全不了解，也不理解：“那个……考虑到老师不是专业人士，可以简单明了的解说一下莉音的发现吗？”3XzJpB
“简而言之，我利用自行搭建的天线传感阵列，检测到了一个异常的能量波动信号。这其中的技术细节，依照老师的要求，我在此省略不述，只提炼重点。”莉音一板一眼的点点头，就像是个进行论文答辩的大学生一样：“简而言之，这个异常能量信号，有以下几个不同寻常的特点。第一，在能级不高，并未显著高于本底辐射的强度下，我观测到了远比其能级更为显著的……‘时空效应’。”3XzJpB
“哦不不不，不是，”尼克尔猛拍脑门，暗骂自己口不择言：“这只是我的口头禅……只是在表示惊讶而已。但是……”3XzJpB
时空效应，一个即使出现在科幻小说中都不会显得掉价的名词，但现在，当他摆到了尼克尔面前的时候，却变成了他可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乃至于难题。这又如何让他还能忍得住不高呼上帝？但是，冷静下来，他仍然必须面对现实：“所以说，我可以理解为……说不定有什么，呃，异世界的东西掉到了夏莱？”3XzJpB
“时间旅行，空间转移。又或者更极端的可能性……什么都有可能。”莉音面不改色的罗列出吓人的名词，但这都没有她最后补上的那句“一切皆有可能”吓人。这意味着即使想要搜查也无从查起，因为：“第二个特点是，那个异常能量信号只出现了一次……迄今为止，探测阵列都未曾检测到同类能量波形的再现。”3XzJpB
但听到这问题的莉音，脸上却看不到笑意。当然，莉音确实从来都不苟言笑，甚至时常有些悲伤感。但这一次，她身边的氛围却并非如此，而更像是如临大敌。罢了，这也足够告诉尼克尔，他猜错了：“不应当如此乐观的看待，老师。”3XzJpB
“……还有第三么？”沉默许久，尼克尔开口问道：“是这个第三，让莉音你做出悲观判断的么？”3XzJpB
“第三——这个异常能量读数，有‘比较明显’的，‘阿特拉哈西丝的方舟’的能量特征。”3XzJpB
说到那个有些拗口也有些冗长的名字时，莉音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仿佛是在逃避什么。但是，在逃避自己的愧疚之前，她却仍然必须直面这个只有她才能解明的难题：“在老师回来之前，我已经，将相关的数据，分享给了……凯伊同学。”3XzJpB
“我会……努力习惯的。”莉音打断了尼克尔的劝说，展现出了她执拗的那一面。但是，在尼克尔表现出心疼之前，她用一如既往地一板一眼，将尼克尔没说出口的心疼“糊弄了过去”：“凯伊同学已经确认，这不是她的所作所为，并且在……和我进行充分沟通的情况下，演示了她如果想要达到类似的效果，会造成的奇特能量逸散效应。经过检测，和那个异常能量读数，存在多数显著性差异。”3XzJpB
“当前可供比对的样本过少，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结论……换句话说，”莉音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双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尼克尔看得出她又在责备自己，尽管这根本没有必要，她即使是“全知”学位，却也不可能是真的什么都知道啊：“我不知道，老师。”3XzJpB
“不过，如果类似的能量度数再次出现，我能够立刻对其进行定位，测量与记录。”3XzJpB
这听起来更像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补偿自己的过错”。尼克尔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把“莉音你没有过错”这句话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他握住她的手，言简而情深的道了一声：“辛苦了，莉音……”3XzJpB
“我愿意为了付出我的一切，守护千禧……和这个世界。”莉音稍稍挪开视线，顺势从尼克尔的手中抽出了手，就好像觉得自己会玷污老师一样。一时间，小小秘密基地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尼克尔不得不搜肠刮肚地找些别的话题，来打破尴尬的沉默，比如：“呃……那个，莉音，最近和别人……比如说，嗯，比如说圣娅那边，你跟她联络过没？”3XzJpB
看着尼克尔那更加尴尬的表情，即使是莉音也知道自己的答案并不对应老师的问题。但在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她开口，所说的仍然是：“已经提供给圣三一方面，据说图书委员会负责相关业务的推进……对不起，老师。”3XzJpB
莉音没有回答，正如尼克尔所预料的那样。没办法，莉音就是这么个姑娘，擅长把天聊死，却不擅长让自己活的更好。甚至于她的告别都独树一帜，是向老师保证她会将凯撒集团的神秘计算零件与算法加入对异常能量读数的分析之中。她希望这能够破解谜团，至少能够破解其中的一部分。而尼克尔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祝她好运：“那么，我得走了——记得丢垃圾，记得吃蔬菜，记得不要熬夜太深。大家在等你回去……包括爱丽丝哦？”3XzJpB
尼克尔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从秘密基地的昏暗中，听到了一声抽鼻子的声音。唉，就当那是错觉吧，因为尼克尔今天可不止有这一场“约会”。当然，“另一场约会”也不是和他的小兔子的甜蜜时光，否则她也不会陪着自己这样风尘仆仆，只是……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