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宣布完之后,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走。3XzJl2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快,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赤着的脚踩在石板地上啪啪作响,转眼就拐过了庭院的拐角,消失在王宫的大门后面。3XzJl2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风从幼发拉底河上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被踩烂的花瓣,从那些散落的兵器上扫过去,从那些碎裂的泥板上扫过去,从西杜丽的袍角上扫过去。3XzJl2
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两只手保持着刚才被吉尔伽美什从地上拽起来时的姿势。3XzJl2
常务副。3XzJl22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只苍蝇围着她的脑袋嗡嗡乱飞。她试图把它们赶走,但它们越飞越多,越飞越响,最后汇成一声巨大的轰鸣——常务副国王!3XzJl2
他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王把兵器库翻了个底朝天,又眼睁睁看着王把那个卖酒的老板封了个什么“常务副国王”。这会儿王走了,他才敢把缩着的脖子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到西杜丽身边。3XzJl2
“常务副国王,”武器总管弯着腰,声音恭敬得像是抹了蜜,“这些武器……现在收回去吗?”3XzJl2
然后她就看见了武器总管脸上的恭敬——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往上翘着,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3XzJl2
武器总管的声音恭恭敬敬,带着一种“您在位时我们一定好好干”的谄媚劲儿。3XzJl2
看着武器总管那副样子,西杜丽突然产生了一股可悲的情绪。3XzJl21
她之前就认识这个武器总管。就在前几天,这老头还管她叫“老板娘”,问她今天麦酒多少钱一壶。就在吉尔伽美什登基的前一天,他还来酒馆赊过账,说好了月底还,到现在都没还。3XzJl2
虽然西杜丽没说换,但武器总管脸上的恭敬一丝不减,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写满了“我对您绝对忠诚”的诚恳。3XzJl2
那一刻,西杜丽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长出来了,又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剥落了。她与武器总管之间,分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好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那墙不是泥砌的,不是砖垒的。3XzJl2
西杜丽回过神来,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摆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上的帽子都歪到了一边。3XzJl2
武器总管被她这一声喊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稳住了。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困惑,眉毛拧了拧,像是在认真思考西杜丽这句话的意思。3XzJl2
“您毕竟只是个副的,又不是正的。大王又不是不回来了。”3XzJl2
西杜丽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武器总管的鼻子。她的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口烧开的水壶,蒸汽从壶嘴里呼呼地往外冒。3XzJl2
西杜丽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她放下了指着武器总管的手。3XzJl2
西杜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肚子里转了三圈,又慢慢地吐了出来。然后她恶狠狠地瞪了武器总管一眼,那一眼瞪得武器总管的肩膀又缩了缩。3XzJl2
西杜丽说完这句话,抱着泥板转身就走。她的步子又急又快,袍角在风里翻飞,头上的帽子歪了也不扶,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响。3XzJl2
武器总管站在原地,目送着西杜丽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拐角处。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一声感叹。3XzJl2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站在原地装死的卫兵们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敬佩和感慨。3XzJl2
“刚当上副国王就这么威风。此女真乃人中龙凤啊,怪不得能短短几天就从酒馆老板当上副国王,这假以时日还了得?”3XzJl2
他又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狼牙棒,试着提了提,沉得他龇牙咧嘴。3XzJl2
“都别愣着了!收起来收起来!副国王说了,全收起来!”3XzJl2
卫兵们这才动了,一个个低着头开始收拾满院子的兵器。3XzJl2
风从幼发拉底河上吹过来,卷起庭院里最后几片花瓣,从那些忙碌的士兵头顶上扫过去,从那些被搬起来的兵器上扫过去,从武器总管那张还在啧啧感叹的脸上扫过去。3XzJl2
远方的旷野上,一个金色的身影正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赤着的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扬起草屑和尘土。3XzJl2
那阵风正朝着北边那道比乌鲁克历史还悠久的风墙刮去。3XzJl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