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在旷野上挥舞着乖离剑,一声接一声地喊着“EA”,把那些魔兽敲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乌鲁克王宫里的西杜丽,正站在那张空荡荡的王座旁边,面对着底下那一群大臣,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心力交瘁。3XzJnB
西杜丽站在王座旁边——不是坐在王座上,是站在旁边。她打死都不会坐上去的。但即使她只是站在那里,那些大臣们也已经把她当成了半个王。3XzJnB
“副国王,您看今年的播种……北边沃野刚拿回来,地是肥的,但人手不够,是先种那边的还是先把城南的荒地开了?”3XzJnB
“副国王,东边那几个村子的水渠去年就没修好,今年春汛一来,怕是要淹。您是给拨点人手还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3XzJnB
“副国王,关于城南那村里,那两家地界事,他们谁也不服谁,都宣称对方占了自己的地。”3XzJnB
“副国王,仓库里的粮食……上次宴请用掉了不少,加上您之前调整了献祭的份额,祭司们那边有些嘀咕,说今年的供品比往年少了许多,怕神明不高兴。”3XzJnB
一条接一条,一件接一件,像夏天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往西杜丽脸上扑。3XzJnB
西杜丽的嘴角往下弯着,弯成了一个倒挂的苦瓜。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已经憋了整整两天的怨气。3XzJnB
她站在王座旁边,双手攥成拳头,一字一顿地强调着。3XzJnB
大臣们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空荡荡的王座,再看了看西杜丽那张写满了“我受够了”的脸。3XzJnB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臣捋了捋胡子,表情真诚而无辜。3XzJnB
“您毕竟只是个副的,又不是正的。大王又不是不回来了。”3XzJnB
“虽然大王他十分暴力,但是他毕竟是大王啊,你可不能篡……”3XzJnB
她的头发差点竖起来,帽子在头顶上跳了一下。她狠狠地跺了一脚,石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那几个大臣齐齐往后缩了半步。3XzJnB
西杜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母狮子的气势。3XzJnB
她气得跺脚,一下,两下,三下。袍角翻飞,帽子歪到了左边,她也不扶。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愤怒、无奈和悲愤。3XzJnB
大臣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流着同一个意思:不愧是大王选的副手,连这炸毛的模样都一模一样。3XzJnB
西杜丽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3XzJnB
西杜丽翻了个白眼,翻得又大又圆,从眼眶的这头一直翻到那头。3XzJnB
她没再纠正了。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这两天她纠正了不下五十遍,嘴皮子都磨薄了,可这帮大臣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一口一个“副国王”,叫得比念祷词还顺溜。3XzJnB
这些人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附了体,集体忘记了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副国王”这三个字。3XzJnB
她甚至怀疑这是吉尔伽美什走之前给他们下了什么诅咒。3XzJnB
第一天的政务还算简单。西杜丽把那些泥板翻了一遍,凭着当酒馆老板时练出来的算账本事,把账目理了个七七八八。哪笔该花,哪笔该省,哪笔是祭司们虚报的,哪笔是大臣们贪污的——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写得清清楚楚。3XzJnB
西杜丽没理他们。她只是把那块泥板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这些账,等大王回来,我会亲自给他看。”3XzJnB
今天这个第二天的政务就复杂多了。北边的沃野要开荒,东边的水渠要修,城南的几户人家因为地界吵了起来,祭司们还在嘀咕献祭的事,几个村子来报说粮食不够吃,要借粮。3XzJnB
西杜丽一条一条地听,一条一条地记,一条一条地给出方案。3XzJnB
“沃野先种一半,另一半留着养地。人手从城南调,城南的荒地先放一放,那边的土质不好,种了也收不了多少。”3XzJnB
“水渠的事,我让工头去看看,要是真修不好,就从王宫这边拨人。春汛不是闹着玩的,淹了村子谁负责?”3XzJnB
“地界的事,把两家人都叫过来,当着我的面把界碑立了。谁再吵,等大王回来,让大王跟他比划比划。”3XzJnB
“祭司们那边……让他们来找我。我才是大祭司,我说了算。”3XzJnB1
(“您现在是副国王………”一个不长眼的大臣小声提醒。)3XzJnB
(“闭嘴,再打断我就把你叉出去!”西杜丽抽空回了他一句。)3XzJnB1
几个老臣在下面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认可。3XzJnB
每一条方案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词。像她当年在酒馆里切菜一样——手起刀落,利利索索。3XzJnB
吉尔伽美什在的时候,她觉得那个人烦死了——动不动就喊,动不动就拿棒子敲人,动不动就搞出一些让人心脏骤停的骚操作。他坐在王座上的时候,脚从来不放好,不是翘着就是踩着扶手,嘴里还老嚼着枣子,嘎吱嘎吱地响。3XzJnB
大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哈哈哈哈”的笑声,没有“本王”如何如何的大嗓门,没有那根大棒砸在地上的咚咚声。3XzJnB
西杜丽站在王座旁边,手扶着扶手,指尖摸着那些被吉尔伽美什蹭出来的划痕。她忽然觉得,这座大殿太大了,大得能装下一千个人,却装不下那份安静。3XzJnB
她是副国王——不,她是大祭司,是西杜丽,是那个被王从人群里随手一指,从酒馆老板娘变成了乌鲁克二把手的人。3XzJnB
不管这个身份是怎么来的,不管她愿不愿意,既然王能如此信任她,把整座城邦托付给她,那她便决不能辜负这份期盼。3XzJnB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3XzJnB
“副国王,北边沃野那边……有猎户说看见魔兽的踪迹,数量不多,但得防着。”3XzJnB
“让卫兵队派一队人过去,沿着边界巡逻。以驱赶为主,摸清那些魔兽的等级。等大王回来了……”3XzJnB
“等大王回来了,让他处理。”3XzJn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