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吧——即使面对天神,我吉尔伽美什依然勇猛无敌!”3XzJpt6
吉尔伽美什站在天舟上,乖离剑往肩上一扛,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飞,浑身上下的血污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声音从半空中砸下来,震得城门口的石板都在嗡嗡响。3XzJpt
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在空气中飞快地交流了一瞬——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抖胡子,有人把脸藏在别人的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像是有人喊了口令似的,他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堆出了最灿烂的笑容。3XzJpt
“大王无敌——无坚不摧!”3XzJpt1
喊声一声比一声高,笑容一个比一个大,有几个老臣甚至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当然,那眼泪是不是被吓出来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3XzJpt
然而在那些响亮的欢呼声底下,隐隐约约地夹杂着另一种声音。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要被欢呼声淹没,但吉尔伽美什的耳朵太尖了,他还是听见了。3XzJpt
一个大臣把脸埋在袖子里,声音从布料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3XzJpt
“连无敌的伊什塔尔都打不过这个暴君……我们乌鲁克……没救了……”3XzJpt2
旁边的人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往吉尔伽美什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王没有看过来,才松了一口气。但那个被捅的大臣非但没停,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3XzJpt
他们的脸上挂着笑,嘴里喊着“大王无敌”,但眼眶是红的,嘴角是往下撇的,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有几个实在撑不住了,干脆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天上的云,实际上是在偷偷擦眼泪。3XzJpt
这群人慢慢地走过来,不情不愿地簇拥到吉尔伽美什身边。3XzJpt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把目光从那些哭丧着脸的大臣身上收回来。3XzJpt
他已经习惯了。乌鲁克人就是这副德行——登基那天他们喊着“完了完了要跑了”,一听说宴请就立刻“这王就该你来当”;他带着士兵去北边打魔兽,他们缩在城里嘀咕“暴君又要折腾人了”,等他把肉分给大家吃,又一个个“无敌的吉尔伽美什”喊得比谁都响。3XzJpt
他懒得计较了。跟这群软蛋计较,还不如去旷野上多敲几头魔兽。3XzJpt
他转过头,朝着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女人喊了一声。3XzJpt
西杜丽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刚才被热浪吹歪的帽子。她听见这声喊,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后才反应过来。3XzJpt
她赶紧把帽子往头上一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吉尔伽美什面前,脊背挺得直直的。3XzJpt
吉尔伽美什蹲下身去,把乖离剑搁在膝盖上,红色的眼睛落在地上那个还躺着一动不动的女神身上。3XzJpt
伊什塔尔仰面躺着,金色的头发散了一地,纱衣上沾满了尘土。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凑近了似乎能听见“财宝”“供奉”之类的梦话。3XzJpt
脑袋上那个包还是那么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3XzJpt
西杜丽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她的袍角在风里翻飞,步子又急又快,鞋底在石板地上踩出啪啪的声响。没过多久,她就抱着一块崭新的泥板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把泥板递到吉尔伽美什面前。3XzJpt
泥板还是湿的,陶土的颜色新鲜而柔软,边角被西杜丽的手指按出了几个浅浅的指印。吉尔伽美什接过来,把泥板放在膝盖上,腾出右手,用指甲当笔,一笔一划地在湿软的陶土上刻了起来。3XzJpt
楔形文字在他指尖一个一个地成形。他的字写得不算好看——小时候那些文士教他写字的时候,他总觉得握笔不如握刀,刻泥板不如砍木头。3XzJpt
但每个字都刻得深深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确保了千年之后这些文字也依然能够被辨认出来。3XzJpt1
他刻完最后一个字,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伸手从旁边凑热闹的大臣身上拽下了一根细麻绳。3XzJpt
没在意那大臣敢怒不敢言的委屈小表情,吉尔伽美什把那麻绳穿过泥板边缘的小孔,打了个结。3XzJpt
吉尔伽美什拎着那块泥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迷糊的女神,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3XzJpt
泥板不大不小,正好垂在她的锁骨下方,像一块新打的铭牌。上面刻着几个大字——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3XzJpt
吉尔伽美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3XzJpt
西杜丽站在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泥板。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大王。3XzJpt
西杜丽的声音发飘,嘴唇在哆嗦,手指在颤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3XzJpt
吉尔伽美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挂着“笨蛋伊什塔尔”牌子的女神,又看了一眼西杜丽那张写满了“我要死了”的脸。3XzJpt
吉尔伽美什伸出手,指着周围一脸灰暗的大臣们转了一圈。转完之后,他重新面对伊什塔尔,同时那只手变成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脸。3XzJpt
“在乌鲁克,我吉尔伽美什的命令就是唯一!我说的话就是天命!”3XzJ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