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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SOLG的光痕在遥远的杜拜天际线尽头淡去,安德烈的历史复习也渐入佳境。3XzJmi

  然后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精灵主卧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卡加侧身闪出来,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空气。门在她身后合上时,铰链连最轻微的呻吟都没有发出——柳德米拉大概已经睡着了。3XzJmi

  安德烈此时的历史复习,正好推进到了寒武纪早期那场无声的战争中。3XzJmi

  在五亿五千万年前温暖的浅海里,一边是长着环状口器与强悍捕捉足的射齿目猎手,另一边则是长着巨大附肢的大附肢类猎手。它们在坚韧的恶臭菌毯之上的水域里漫无声息地厮杀,只为了争夺一口猎物—这是一场最早的、关于谁吃谁的战争。3XzJmi

  而这场战争的结局,其实就绣在奥格莱斯海军军旗的图案上—一只经过艺术化处理的双肢报怪虫,一种体长超过一米的巨型射齿目。这本身就是一种宣言。3XzJmi

  射齿目从澄江出发碾碎了每一个竞争对手,牢牢统治了这颗星球长达五千万年,无可争议地加冕为这世上的第一代七海之王—在脊椎动物长出脑子之前。3XzJmi1

  这离智人和精灵的故事还有5.5亿年,在安德烈体感里他离换班的时间差不多也这么长。3XzJmi

  “我靠,这么快?”看见全副武装出门的卡加,安德烈第一反应是他体感的时间流速出现了bug,百无聊赖的4个小时绝不会过得这么快。3XzJmi

  “没有啦,”卡加的声音在幽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发闷,他没有看安德烈的眼睛,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下胸前的弹匣袋,“我出来陪你待会儿。”3XzJmi

  夜色里,安德烈看不清卡加的脸色,但他能感觉到青梅竹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所适从的紧绷感。3XzJmi

  “和柳德米拉睡一起不习惯?”安德烈压低了声音问。3XzJmi

  “算是吧。”3XzJmi

  回答简短,听不出情绪。安德烈没追问。他往旁边挪了半尺,让出一点靠着门板的位置,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地板——动作很轻,但掌心和木地板接触时还是发出了沉闷的一声。3XzJmi

  “那靠着吧。别流口水就行。”他说,“到时候我叫你。”3XzJmi

  停顿了一秒,他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有便宜给你占的。我会准时叫醒你的。”3XzJmi

  卡加无声地笑了笑,将脑袋偏过去,轻轻靠在了安德烈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这一天的高压下来,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3XzJmi

  在快乐的睡了八个小时之后,柳德米拉精神饱满地推开了主卧的门。走廊的地毯上,安德烈正歪着脑袋靠在卡加的肩膀上打着轻鼾;而原本出来陪岗的卡加不仅醒着,百无聊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少女般的浅笑。3XzJmi

  “床归你们了。”柳德米拉抱着胳膊,朝房间里偏了偏头。落地窗外,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库兰清晨微微泛起的灰蓝色晨曦。“我猜你们还能再睡四个小时。”3XzJmi

  看着卡加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柳德米拉在心底暗自摇头—这俩人能在走廊里干靠一晚上,按她的标准显然是毫无进展。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3XzJmi

  安德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床的。记忆的最后一个锚点是右肩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然后就是一片毫无特征的、睡眠的黑暗。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主卧那张过分柔软的精灵大床上,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作战服,防弹背心被脱下来,随意地扔在旁边的地毯上。3XzJmi

  床的另一边,卡加四仰八叉地躺着,也是全副武装——除了那件最闷热的防弹背心。库兰夏末的天气黏热得根本用不着被子,躺下前把最不透气的护甲板卸了,就算是最大的奢侈。她睡得毫无形象,一条腿霸道地横跨了大半张床,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脚尖几乎触地。3XzJmi

  安德烈一个鲤鱼打挺跳下了床,轻轻走出了房间。出乎他意料的是,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平稳的低频嗡鸣声,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源源不断地送出冷气。3XzJmi

  “来电了?”安德烈随口问道。3XzJmi

  “这不废话吗?”柳德米拉的声音从楼下厨房传来,伴随着陶瓷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水壶烧开的尖锐哨音,“风都吹你脸上了,还问。”3XzJmi

  安德烈沿着楼梯走下去,看见柳德米拉正往两个杯子里倒速溶咖啡粉。热水冲下去,腾起一股甜腻的白色蒸汽—显然是从MRE里拆出来的。3XzJmi

  “这么快?”柳德米拉把其中一杯推到安德烈面前,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没能完全溶解的、细小的颗粒3XzJmi

  “不是我们是欧西亚,欧西亚恢复了对库兰的供电。铋合金的小道信息说是因为我们原则上要放走当地的尖耳朵,欧西亚临时恢复了供电,不然当地尖耳朵没得用。”铋合金的小道消息就和单位司机的一样一般来说就是事实。3XzJmi

  安德烈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还是烫得他舌尖发麻。“所以,还是三天之后放他们走?”3XzJmi

  “我没收到新的命令。”柳德米拉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台面边缘,视线投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想必是的。”3XzJmi

  不久之后—大约就在咖啡快要喝完的时候,涡扇引擎的狂暴呼啸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清晨天幕那层脆弱的宁静。3XzJmi

  那声音大得连这套奢华公寓的双层玻璃都在微微共振。安德烈和柳德米拉同时转头看向落地窗外—一架涂着灰白迷彩的尤托巴尼亚空天军苏-35战斗机,正以一种极其凶悍的,只在航展上才会出现的超低空姿态,悍然掠过这片精灵中产社区的屋顶上空。3XzJmi

  苏35刻意飞的很低,以至于在地上,都能看到这架战斗机翼下挂载的空空导弹。3XzJmi

  苏-35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飞越了社区,随后在远处的空中粗暴地压转坡度,绕了一个小半径的圈,再次对准了社区的主干道上空。3XzJmi

  她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大雕,沿着街道中轴线完成了第二次极具压迫感的通场飞掠,最后才猛地拉起机头,将两道炽热的尾迹甩在那些精灵中产的头顶,一头扎进了铅灰色的天空中。3XzJmi

  安德烈端着咖啡杯杯,抬头看着窗外。今天还是有云—毕竟库兰既靠海又靠沙漠。3XzJmi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