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是MRE里的?”安德烈抿了一口咖啡,熟悉而不太美妙的味道有着明显的指向。“我们难道没有点正常的饮料喝吗?”他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褐色液体看着天花板上扭曲的反光,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3XzJpO
“你真聪明。”柳德米拉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台面边,有些疲惫地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这窝尖耳朵家里的所有看起来像液体的瓶瓶罐罐,上面都印着零糖。你想喝一点糖都没有的美式咖啡吗?”3XzJpO
“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配方里有蔗糖的液体。恭喜你,中奖了。”3XzJpO
“它们冰箱里没有吗?”柳德米拉反问,眉毛挑了起来。3XzJpO
“没有。”她诚实地摇头,一缕没扎进马尾的头发滑到额前,“昨晚停电,黑灯瞎火的谁翻冰箱。有啥吃的?”3XzJpO
“里面只有几片有机的羽衣甘蓝,和几盒用来代替大米的花椰菜碎渣。唯一的调料是一罐无糖杏仁酱。”3XzJpO
“最接近食物的藜麦,昨晚已经用掉了。你交给它们的MRE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食物。”他指了指客厅方向,“起码里面有牛肉罐头,有饼干,还有一包含糖的果酱。”3XzJpO
“另外,”安德烈揉了揉眉心,“它们似乎打算在房间里点火,炉子已经掰好了正在找燃料。你需要立刻把它们赶出去。”3XzJpO
尤托巴尼亚的mre使用的是那块经典的乌洛托品燃料,包装像是药片。这种燃料火力很大但是点起来之后会发出诡异的味道。其火力是为了西伯利亚的室外的温度设计的,但一定不能在室内使用。3XzJpO
“你还有时间赶他们出去,它们还在分辨燃料和净水片。不过时间不多了,它们快搞清楚了。”安德烈转过了头带着些绝望的打量着冰箱。3XzJpO
总之,在结束了一顿鸡飞狗跳的早饭之后,尤托巴尼亚的库兰城迎来了新的一天。3XzJpO
将波斯这样的边境地带称为“军区”,是君士坦丁堡的罗马帝国留下来的老习惯。尤托巴尼亚只是有样学样,复刻了他们认为的罗马帝国而已。3XzJpO
至于尤托巴尼亚和罗马帝国之间到底有多少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君士坦丁堡的罗马皇帝现在也不会说话。3XzJpO
一辆顶着四个高音大喇叭的破旧面包车,正大光明地停在社区门口的警戒线上—也就是BMPT的旁边。3XzJpO
传出来的不是精灵预料中那种嘶哑的、带着铁幕口音的精灵语男声,而是一种少女的、清脆的、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密调校的电子合成音。音色轻灵动人,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感,像裹着糖衣的金属片。3XzJpO
显然,源自奥格莱斯海军的洛天依代骂软件,已经成功普及到了欧亚大陆的另一头。只能说,智人确实是连一丁点精灵语都不想亲口说—哪怕是对着喇叭念稿子。3XzJpO
“哇,还有乐正琳啊。”是哪个虚拟歌姬在喊话倒是小事,但车上循环播放的政策内容,倒是颇为重要。虽然吐槽的安德烈已经从铋合金的小道消息里知道了。3XzJpO1
虚拟歌姬那特有的、缺乏呼吸感的甜美电子音,吐字极其清晰、俏丽而死板。总之政策核心依然没变:库兰城内所有滞留的精灵,必须在明天日落前滚出这座城市。3XzJpO
原则上尤托巴尼亚不会处理当地的精灵,也就是不会发起人类对精灵政策里标志性的三分之二表决。但在悦耳的非人声线中,广播同样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极其阴毒的免责条款:那些收到了实名举报信的精灵除外。3XzJpO
考虑到当地的裸猿奴隶在一天的时间里还学不会写举报信,这意味着当地的精灵确实是安全的,一般来说。毕竟,精灵本身就是一种很会写举报信的智慧生物。3XzJpO
他们不仅会为自己写,在必要的时候,也完全可以帮自己的奴隶写。笔迹可以模仿,指纹可以引导,证词可以口授—只要逻辑通顺,这封信就需要被处理。3XzJpO
“所以举报信会会由贵国留存吗?”明显有什么鬼点子的汉密尔顿对着自己的新室友问道。3XzJpO
“会由波斯军区内务部留存。”接话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楼下的卡加。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视线落在汉密尔顿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条例。3XzJpO
波斯军区是一个行政地理概念,囊括了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口。真正驻防在这里的军事单位,其实是尤托巴尼亚武装力量的南部军区。这两个军区一个是君士坦丁堡的罗马帝国的概念,一个是莫斯科的尤托巴尼亚人类共和国联盟的概念。3XzJpO
汉密尔顿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帝国……绝对不会知道吧?”3XzJpO
“欧西亚怎么会看见内务部的档案呢?”卡加不解的歪了歪头,几缕银白色的发丝滑过肩膀。她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带着点残酷。3XzJpO
柳德米拉坐在别墅客厅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叠厚薄不一、材质各异的纸片。有些是正规的信笺纸,边缘裁切整齐;有些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带着毛边;还有一张甚至写在了食品包装纸的背面,油渍浸透了部分字迹。3XzJpO
社区里暂住的尤托巴尼亚特战军士,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多多少少都收到了举报信。有些是塞进门缝的,有些是悄悄递过来的。最离谱的是,居然有两封胆大包天的举报信,被工工整整地贴在了那辆BMP的反应装甲块上。3XzJpO
本着领导说了算的军队基本原则(以及不想上班的人类本能)这些信最终都被汇总交到了柳德米拉和安德烈手里。虽然大家的军衔大差不差,但是铋合金成员显然也算是一种领导。3XzJpO
于是,这个极其麻烦、且严重危害个人休息时间的皮球,就以一种根本找不到理由拒收的方式,精准地飞到了他们俩怀里。3XzJpO
安德烈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部分,正皱着眉头辨认某张纸上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焦木棍写出来的精灵文字—那字迹上透着一股极其刻意的、想要伪装成文盲智人奴隶代笔的做作感。3XzJpO
柳德米拉把手里那叠纸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纸张边缘与玻璃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3XzJpO
“我只能说晚期资本主义人人有病。”安德烈向后重重靠进沙发背,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不仅有老婆举报老公的,老公举报老婆的,老公和老婆互相举报的还有老公举报老公的,老婆举报老婆的。”3XzJpO
“离婚要分家产打官司,但是另一半被敌人打死了不用,说不定还有国家赔款。”柳德米拉说道。3XzJpO
“总之我打算把这些零碎的破事直接退回去。反正加起来也没几封,报告里统一写一句经查无实据就完事了。”安德烈把手里的纸丢回茶几上。至于这种互相检举会导致多少个中产阶级精灵家庭分崩离析,显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他只关心报告的字数。3XzJpO
“那些可以敷衍,但这个叫克里斯托弗的家伙就有说头了。”柳德米甩了甩手里的纸片,“这户人家收到了整整二十一份花样百出、绝不重样的实名举报信。根据信里的信息汇总,这个克里斯托弗每天要生吃十八个成年智人男性、二十七个未成年少女,哦对,晚上还要和八个老头配种……”3XzJpO
“而且,他还购买了一个立莫洛夫主席的等身抱枕,每天在卧室里对其进行不雅之事。”安德烈终于没憋住,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这个倒不是罪名”3XzJpO
“这个确实合法。”柳德米拉也绷不住了,摇摇头,笑意从眼角漫出来,“但问题是,他收到了这么多举报,涉及如此严重且丰富的指控,我们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了。”3XzJpO
“这哥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能结这么多仇?把半个社区都得罪了?”安德烈翻看着手里的信件,百思不得其解。3XzJpO
“他是干HOA(业主委员会)的。”一直靠在墙边默默擦着步枪的卡加,突然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卡加上午已经擦完了自己的枪,她现在在擦安德烈的枪。3XzJp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