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闪烁，只差分毫便可将书架一分为二，而一柄短刀挡住了这道寒芒。3XzJlc
“...差点就划到书架了。”她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是武痴，没有观览赤霄剑招的兴趣。但这一剑若是真使出来，就可惜了天镜阁这许多书。”3XzJlc
“想要信物，那就凭实力来拿。”3XzJlc6
椿不再说话了，收敛了全部情绪，而白苓能看到，她头顶那四枚标签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直到这时，她才第一次真正挥动手中的玉笏与枯枝。3XzJlc
枯槁的藤蔓从地砖的缝隙里涌出来，一根缠着另一根，拧成一只又一只巨手的形状，指节分明，关节处凸起着干裂的瘤节，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将陈围在当中。3XzJlc
而陈抬起赤霄，呼吸没有乱，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藤蔓的根部，寻找它们从哪里长出来的。3XzJlc
剑气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剑气本身吞没了，凌厉的气流借着不知从何处灌入的秋风，将那些藤蔓从根部向上撕裂，枯藤崩解，碎屑纷飞，精灵的眼中闪过了仅此一瞬的惊诧。3XzJlc
那些飞散的枯叶在落地之前忽然改换了方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捻起来，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疾射而去，莫佚试图施术抵挡，指尖的光晕还未成形，枯叶已经穿透了术式的边缘，将三人的行囊与衣物划出数道裂口。3XzJlc
而那枚信物，之前被白苓放在掌心里把玩过的玉石玩偶，从左乐破损的行囊中滑落，跌在白苓脚边。3XzJlc
“这便是界园里带出来的信物？”她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伥。”3XzJlc
而后她手中的枯枝微动，藤蔓应声而起，贴着地面向信物蔓延过来。3XzJlc
白苓缓缓蹲了下去，他没有看那些正在靠近的藤蔓，也没有加快动作，只是伸出手，将那枚信物从地上捧起来。3XzJlc
那只小巧的伥，质如琉璃，原本一动不动地蜷在他掌心里，而周围的藤蔓在离他指尖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椿没有让藤蔓继续向前，也没有让它们收回来，只是停住。3XzJlc
这件信物并无特别之处，但在白苓手中，它仿佛是在栖息，而后，悠悠醒来。3XzJlc
一道门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不是从墙壁上浮现的，也不是从字格里投射的，它就在那里，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刚才没有人看见，积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在斜照的光线里化作万千浮游的金丝。3XzJlc
信物从他掌心里轻轻一跃，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向着门扉的方向飘去。3XzJlc
暖的，薄的，像黄昏时分从旧窗棂里漏进来的那一缕，光与尘的深处，似有道浮动的身影，忽明，忽暗，那影子瞧不真切，只瞥得一袭淡墨色的长衣，像是被岁月浸透的、泛黄的宣纸，空气里浮起极淡的气味——旧书卷的浆糊味，干涸墨池的淡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桂花快要开败时的甜。3XzJlc
纸面冰凉，他低下头，上面的标签已经全部消散了，纸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泛黄的颜色和微微卷起的边缘。3XzJlc
但白苓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残页收回了怀中，而门被缓缓推开。3XzJlc
光涌出来，不刺眼，在光里，两道极淡的轮廓正在交谈。3XzJlc
那位娇小的少女仰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些好奇：“你把钥匙给了我，你怎么进来？”3XzJlc
而另一道身影纤弱些，声音里含着笑：“哪有主人回自己的屋子，还需要钥匙的道理？”3XzJlc
那影子微微俯身，像是在拾起案几上什么脆裂的旧物，又像是要走往窗边，推开那扇封闭了许久的窗，看看外头那株当年尚还年幼的桂花，今岁开了未曾，可她的动作停在了将成与未成之间，凝成一抹极其浅淡的怅惘，悬在那片暖黄色的光里。3XzJlc
两道不大的轮廓，总是频繁地出现在这间屋内，像走马观花。3XzJlc
一个在往立架上搁书卷，一个在桌上摊开未写完的文章。3XzJlc
那娇小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些活儿啊！”3XzJlc
“嗯？可我听小年说，她的秉烛人还会帮她攒麻将局呢。”3XzJlc
这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什，都在与那道影子同频呼吸。它们是她的故旧，她是它们不肯离去的理由。3XzJlc
信物化作微光，从门扉的方向折回，轻轻落进白苓的掌心里，那道影子便如一滴坠入清水的墨，烟也似的散晕干净，只留下真实的、寂静的尘影，和一屋子空空荡荡的阳光。3XzJlc
椿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影子消散的位置，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很久没有念过的名字。3XzJlc
“不对...她应该更高一些...她的头发是更深的墨色...她虽清瘦，但不该是这种样子...”3XzJlc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像一台转了太久的齿轮，终于开始一枚一枚地崩脱。3XzJlc
白苓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椿的身前，两人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他所说的任何话，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3XzJlc
白苓的语气带着几分缓和，像是在转述一句托了很多年才带到的话。“只是，你确实做错了许多事，她很遗憾。”3XzJlc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白苓能看到她头顶那枚【自欺】已经彻底碎了，碎片还悬在原处，边缘锋利，互相之间隔着极细极细的缝隙，像是只需要一阵风就会散尽，而底下那枚【羞愧】完全暴露出来，颜色深得近乎透明，像一块被磨了太久的琥珀，里面的纹路清晰可见。3XzJlc
她的声音在发抖，白苓能看到她头顶那枚碎裂的【自欺】边缘又剥落了一片，极细的，像指甲盖大小的碎屑，还没有落地就消散了。3XzJlc
而一道身影从书架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淡紫发色，步态从容，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3XzJlc
“虽然是你约我前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重量，“但椿秉烛，你似乎已无言可与我说。”3XzJlc1
均，岁家第四，颉在临行之前，曾将书刀的两把钥匙之一交予她。3XzJlc
椿没有回应，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间陈设如故的书房，看着案台上那层薄薄的灰，看着立架上那些再也没有人翻阅的书卷，看着窗棂间那株桂花的影子，待到觉得自己已经看清了那房间里的一切之后，她缓缓转过身去。3XzJlc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往前走。3XzJlc
字格的光在四周明灭，那间书房的轮廓渐渐淡去，像一幅被水洇过的画，边缘还在，中心已经开始模糊，穿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起几粒细小的灰尘，落在椿刚刚站过的位置。3XzJlc
白苓收回目光，他的掌心里，那枚信物已经恢复了琉璃般的质地，安静地蜷着，像睡着了，白苓没有将它收起来，只是捧着它，指腹在它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同时用着几乎是呢喃的语气对着信物开口。3XzJlc
“...不知道这样，你是否满意呢？”3XzJlc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