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阁内鸦雀无声,字格的光在四壁明灭,将几人的影子拉长。3XzJpO
白苓待在原地安静地俯视着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打量,他比对方高出一个头不止,而此刻的距离不过五步。3XzJpO
“我在天镜阁的资料中看到过,精灵是很长寿的种族。监正大人。”3XzJpO
白苓上前一步,轻柔的将陈昭芊的手放在了身后,身体完全挡在了陈昭芊身前,将她与椿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截断,同时语出惊人。3XzJpO
“因为那个在漫长时光中与你并肩的人...因你而死。所以你不相信历史,也不相信公义?”3XzJpO
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而在白苓的视界里,她头顶那枚【自欺】的边缘又扩大了一线。3XzJpO
灰白色的痕迹正在往标签的中心渗透,像是入水的墨汁,还没有完全洇开,但已经不可能转回原样。3XzJpO
“精灵是这片大地的宠儿。不应只有你,监正大人,而您不寻找同类,不寻找道路...”3XzJpO
没有丝毫犹豫,椿直接生硬的打断了白苓,语气与态度已经冷到了极致,而白苓没有立刻接话,直视着椿的眼睛,那里面全是霜,而底下似乎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影。3XzJpO
之前陈的发言没有让她恼怒,陈昭芊的质问也没有让她失神,可白苓的话却让她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句又一句的‘解释’。3XzJpO
“让她代替望赴死,乃是权衡利害得失后最允当的决策,这件事——不容置疑。”3XzJpO
她的语速快了许多,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只需要一个出口。3XzJpO
“编修青简,撰录岁月...‘岁月’二字,谁人不骇其力?‘兽与厚土行’,而她更进一步,她的力量植根于文字,与书史共生,炎国文脉不绝,她的力量便会随之累积,永无止息。”3XzJpO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3XzJpO
“如若就此放任...最终会孕育出何等恐怖的怪物?何等比‘岁’本身更为可怖的存在?3XzJpO
诚然,我敬她,亦视她为友人、知己,可大炎的安危,绝不该因我个人的一己之私,经受倾覆之险。”3XzJpO
而白苓看着她头顶的四枚标签,保持着面无表情,但却时刻注视着标签变化。3XzJpO
她的【自欺】在剧烈颤动,灰白色已经从边缘渗到了中心;【羞愧】的颜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深,几乎要溢出来;【恐惧】缩成了一小团,颜色浓得发黑;只有【扭曲】还在,像一根生了锈的铁丝,把前三枚标签紧紧绞在一起。3XzJpO
目睹了这一切,白苓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语气比刚才更淡。3XzJpO
意识到自己失神的瞬间,椿的肩膀极轻颤了一下,可白苓没有放过她。3XzJpO
“但这已经是一百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吧。监正大人。”3XzJpO
往前走了半步,白苓靠近了椿,像靠近一只受了伤、但还在龇牙的兽。3XzJpO
“它们舍弃旧友,却又祈祷故人入梦,不为重逢——却为了求得他们的宽恕。”3XzJpO
字格的光暗了一瞬,让沉默与昏暗成为了这里的唯一。3XzJpO
椿从未想过今天之事会变得如此棘手,更没想过面前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后生,字字句句都像从她自己心里掏出来的。3XzJpO
而且他知道有些太多了,就像是...有具体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将所有事情像是史书一般告知了他。3XzJpO
她盯着白苓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得意,没有怜悯,只有平静,他真的只是在说着一件对他来说似乎平常不过的事情。3XzJpO
椿忽然觉得很累,但事已至此,如若被几句话说动,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3XzJpO
她一百二十年的沉默,一百二十年的自欺,一百二十年的“权衡利害”——如果此刻承认自己错了,那一百二十年算什么?3XzJpO
思虑片刻,她握紧了武器,缓缓抬起来,指向左乐,默默绕开了白苓所在的位置。3XzJpO1
“信物,钥匙,我此行只为这二物。若是还要巧舌如簧,搬弄是非,我便只好先将你们击溃,再行处置了。”3XzJpO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但白苓看到那枚【自欺】已经裂开了一条缝,不是往外渗颜色,是整枚标签都在往下沉,像一块终于挂不住的匾额。3XzJpO
从方才起便沉默至今的男子微微弓腰,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折断了又接上,接上了又折断。3XzJpO
“那便出招吧。”3XzJp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