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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归途

  第八十四章 归途3XzJlT

  林夜抱着阿烂走下黑塔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但不是那种带着晨露的柔和的亮,而是惨白的、像死人脸色一样的亮——太阳被一层薄云遮住,光从云后面渗出来,没有温度,只有刺眼。他站在塔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塔身的石头是黑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时候就这颜色。塔顶那点蓝光已经灭了,随着第一个的死而彻底熄灭,但塔还在,像一个空壳,一根插进大地里的骨头。3XzJlT

  阿烂从他怀里探出头,盯着那座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不是警告,是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塔还在,明明第一个已经化成了灰。林夜也不明白,但他不想再进去了,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贴着他那个发光的洞。光透过她烂掉的皮肉,照出她脸上那些骨头的形状,像一张被灯从后面照亮的纸。3XzJlT

  他转身往西走。3XzJlT

  脚下的路和来时一样,碎石滩、盐碱地、干涸的河床,但他走得比来时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回去之后先烧哪里。那些跪在黑塔外面的尸体已经化了,但还有别的——散落在废墟里的、藏在井底下的、埋在石头堆里的第七个,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但他们的石头还在跳。只要石头还在跳,他们就不会真正死去,就会一直饿,一直等,一直变成第一个那样的东西。真第一个说得对,要把它们全烧了,但怎么烧?用手一个一个按?那要按到什么时候?3XzJlT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洞,光在里面跳。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用不完的力量——他试过在黑塔外面按了几百具尸体,光一直亮着没有变暗,但他能感觉到它变慢了,不是变暗,是跳动变慢,和石头的跳动一样,以前是快的、有力的,现在慢了一点,只是一点。他摸了摸那个洞,光在他手心里跳,温的。3XzJlT

  阿烂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爪子勾住他的衣服,她没醒,但嘴角咧着,像在做梦。她的体温透过他的衣服传进来,暖的,是这具新身体感受到的最稳定的温度。他低头看她的脸,那张烂脸在光里亮着,烂掉的肉像干裂的河床,但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他以前没注意过她有睫毛,也许烂脸怪物一直都有,只是他没仔细看。3XzJlT

  他继续走。太阳从云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背上,热的。他很久没感觉到热了,石头身体的时候冷热都传不进来,只有震动;现在是真实的温度,阳光晒在皮肤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他眯着眼看着西边,来时的路在他眼前展开,一眼望不到头。他记得这条路,走过很多遍,每一次都不一样。第一次走的时候他是石头身体,走一步咯吱一声,阿烂的腿是瘸的,她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石头里,不疼。第二次走的时候他是死人——不,是石头,林夜的石头,在阿烂的兜里跳,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只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心跳。现在是第三次,他活了,变成了人,阿烂的腿不瘸了,但她还是抓着他的手腕。3XzJlT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白晃晃的刺眼。他停下来把阿烂放在地上,她没醒,蜷在碎石上,爪子还抓着他的衣服角,像怕他跑了。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赫拉迪克方块——方块上的纹路很暗,像睡着了,但摸上去是温的——放在地上,又把那两把锤子也掏出来放在旁边,盯着它们想了很久。3XzJlT

  方块能融合石头,能融合骨头,能治疗阿烂的腿,能复活他,但不能杀人,不能烧东西,真第一个给他的光才能烧。那这个方块还有什么用?他不知道,但他还是留着,也许以后用得上。他把方块和锤子塞回兜里站起来,阿烂还抓着他的衣服角,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她咕噜了一声,爪子又抓上来,抓了个空,然后睁开眼盯着他,红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烧红的炭。3XzJlT

  “饿?”她问。3XzJlT

  林夜愣了一下——他忘了,这具新身体需要吃东西,和以前一样。他摸了摸肚子,空的,但不饿,也许是因为胸口的那个洞在替他撑着。他摇了摇头,“不饿。”3XzJlT

  阿烂坐起来,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东西,黑的、硬的,像干粮,但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夜,一半塞进自己嘴里。林夜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酸的,有一股霉味,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传来一阵暖意——他是真的饿了,只是光把饥饿感盖住了。他把剩下的一半也吃了,阿烂又把她的那一半分了一半给他,他摇头,她硬塞进他手里,他只好吃了。3XzJlT

  吃完,她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走。”3XzJlT

  他们继续往西走。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影子从脚下拉长到身后。林夜走得很快,阿烂跟在他旁边,细碎的脚步声敲在碎石上,哒哒哒的。她走得不快,但她不停,林夜放慢脚步等她,她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喘着气,他便蹲下把她抱起来,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嘴角咧着。3XzJlT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走到一片废墟前。不是石柱废墟,是房子的废墟,墙塌了屋顶没了,只剩一堆碎石。林夜停下来盯着那些碎石,他记得这里——第81章那个井底老人就躺在这片废墟下面,他给了林夜一块石头,说“往东,不要停”,然后死了。林夜把石头拿走了,老人死了,但尸体还在,在井底,在石桌上。他要把那具尸体也烧了。3XzJlT

  他走到井口边,那块盖着井口的石头还在,他上次和阿烂一起推开的,后来没盖回去,井口敞着,黑漆漆的,那股甜腻的味道还在,和第一个身上的一样。他把阿烂放在地上,“在这等我。”3XzJlT

  阿烂抓住他的手腕,“我……去……”3XzJlT

  “下面黑,你怕黑吗?”3XzJlT

  阿烂摇头,但她没松手。林夜蹲下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红眼睛在暮色里像两盏小灯,“下面有死人,已经死了,不会动。我把他烧了就上来。”3XzJlT

  阿烂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松开爪子。林夜跳进井里,水没过脚踝,凉的。他掏出方块照路,蓝光很淡但够用,他走到那扇铁门前推开门,走进通道,水在脚下扑通扑通响。走到那个房间,石桌还在,桌上躺着那具尸体——那个老人,脸是苍白的,闭着眼,嘴角还咧着,像在笑。他的胸口有一个洞,空空的,石头被林夜拿走了。3XzJlT

  林夜走到石桌前伸出手按在老人的胸口,光从那个洞里漏出来照在老人身上,老人的身体便开始和那些跪着的尸体一样,从胸口慢慢扩散——皮肉变成黑色的液体,骨头变成粉末。这个过程比那些跪着的尸体慢得多,也许是因为他死了,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石头。林夜等着,直到最后一根骨头化完,黑色的液体渗进石桌里不见了。他缩回手,看着石桌,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个浅浅的人形凹痕。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回通道,爬出井口。3XzJlT

  阿烂蹲在井边盯着他,红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烧……了……”她说。3XzJlT

  林夜点头,“烧了。”他把她抱起来,继续往西走。3XzJlT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在那些光秃秃的土地上。林夜走了很久,走到一条干涸的河床前停下来。他记得这里——第80章他从这里走过,那时候他的身体是石头,走一步咯吱一声,现在他听不到那种声音了,只有风声和阿烂的呼吸声。他把阿烂放在地上,她没醒,蜷在碎石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角。他坐在她旁边,靠着河床的坡,看着月亮。3XzJlT

  月亮又圆又白,上面的阴影像一张脸。他盯着那张脸,想起真第一个——那团人形的光,没有脸,但它有表情吗?他不知道。它说“往西,回去,把那些东西烧了”,他就往西走;它说“然后回来,我等你”,他就会回去。但他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要烧多少——也许要把整条路上的每一个第七个都烧掉,也许要把所有活石头都碎掉,也许要把整个世界都烧一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会做,因为阿烂在,因为他不想再变成石头,不想再饿,不想再吃。3XzJlT

  阿烂翻了个身,爪子从他衣服角上滑下去,她咕噜了一声又抓上来,抓了个空,爪子在地上抓出四道浅痕。然后她睁开眼,看见林夜坐在旁边,又闭上,爪子伸过来抓住他的裤腿,不动了。他低头看她,她的烂脸在月光下白惨惨的,嘴角咧着,像在做梦。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凉的,但蹭得很轻。3XzJlT

  他继续坐着,不想睡。胸口的那个洞在跳,光在漏,金灿灿的,照在河床的碎石上像一条金色的蛇在爬。他盯着那道光,它在地上扭动,像活的,但没有方向,只是随着他胸口的跳动一下一下地闪。他伸出手,光漏在他手心里,温的,他握紧拳头,光从指缝里漏出去,散了。3XzJlT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月亮从东边滑到西边,从西边滑到山后面。天慢慢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渗出来,照在河床上,照在碎石上,照在阿烂的脸上。她睁开眼看见林夜,坐起来抓住他的手腕,“走……吗……”3XzJlT

  林夜站起来,“走。”3XzJlT

  他们继续往西走。太阳升起来了,红红的,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林夜看着西边,来时的路还很远,他看不到尽头,但他知道他要一直走——把路上的每一个第七个都烧掉,把每一块活石头都碎掉,然后回去,变成光,和阿烂一起。他收紧手臂把她抱起来,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爪子勾着他的衣服。他往前走,胸口的那个洞在跳,光在漏,金灿灿的,照在路上的碎石上,像一条金色的路,指引他往西,又指引他回来。3XzJlT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但他知道,只要阿烂在,他就在,那就一直走,到了那天再说。3XzJ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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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