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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的训练中,乌拉拉跑过终点线,像往常一样笑着朝博古挥手。3XzJlu

  但乌拉拉的身影和笑容没能缓解博古心中的焦虑。3XzJlu

  “这次那个小丫头虽然没拿第一,但好歹入着了,我也有几十万的赏金提成进账——这次就破费一下,给她买新的小型训练器材吧~毕竟是自己的担当嘛,舍得花钱才能有长期收益。”3XzJlu

  丸山在博古身边不远处自言自语,其音量恰好能被博古听见。3XzJlu

  博古脸上的沟壑又深了一分,像有人在他眉心摁了一下。3XzJlu

  刚入职特雷森时,他已经算过一笔账:中央特雷森新人拖累那第一年的底薪,再加上一些担当胜鞍对应的奖金分成,大概是可以在支付必要生活开支后勉强补上债务窟窿的。就算自己在新人起步阶段运气不好,在签约担当时遇到一点挫折,或者担当的天赋比较平庸、出道初期的胜率低于平均水平,自己多打几个月的零工大概也就能熬过去了。3XzJlu

  但从接手乌拉拉。。。不,应该是从自己朝马娘们递出第一张名片算起,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因为名下担当跑赢比赛而有额外的奖金进账。尤其是在培养乌拉拉的过程中,自己有时还需要往外搭点钱。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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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累那,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乌拉拉察觉到跑道对面的拖累那的表情。3XzJlu

  “没什么,你继续训练就好。”博古做了个手势。3XzJlu

  催款单带来的压力盖过了乌拉拉笑容的治愈。3XzJlu

  一天中的时间刨除去训练乌拉拉和勉强达到生存线的作息外,被博古用来打工,但时薪对债务来说杯水车薪。3XzJlu

  他也考虑过工资更高的“副业”,但。。。3XzJlu

  “你这个拖累那能胜任中学生的家教?专业的补习班不比你靠谱?低价就能打动家长?考试真题研究过几年?”3XzJlu

  “想在马娘护理相关方向找个短工?我看看。。。你培养过哪些参加过公开赛的马娘吗?只有特雷森的资格证么。。。情况我了解了,请你回去等消息吧。”3XzJlu

  对方扫过简历后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比拒信更刺骨。3XzJlu

  在几次求职无果后,博古不得不延长打工时间,同时寻找能把一天中主业之外零散时间都换成小钱的零活儿。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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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周前,博古在制定打工计划时,还给自己定下“尽量保证每天6小时睡眠”的指标——长期缺乏睡眠会让思维变得迟钝,增加工作时犯错的几率,他不想让乌拉拉因为自己头脑一时迷糊而受到什么负面影响。3XzJlu

  但现在,随着下一次还债日期越来越近,博古不得不考虑是否要进一步压缩休息时间。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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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博古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出租屋。旁边的墙壁和门板似乎薄得隔不住声音,隔壁电视里的深夜档低俗综艺的节目笑声透过墙壁,如同嘲讽他没本事在供不应求的校区员工宿舍分到一个的房间。3XzJlu

  博古在略显昏暗的狭窄房间中摁亮手机,皱了皱眉:挨着上个月的还款提醒信息的是乌拉拉在几小时前发的信息:“拖累那桑,明天我会早起加练的!”信息最后还附带一个笑脸颜文字。3XzJlu

  博古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回什么。他先打了“知道了”三个字,随后删掉,重新打了“注意身体”,又删掉;最后打了“好的”,刚想发送,却又想到:“现在的时间太晚了,乌拉拉估计已经睡着了,就算现在发消息她也看不到。要是让乌拉拉知道自己后半夜都没睡,可能还会让她产生多余的担心。。。上月自己接到还款提醒电话时,都是走到一边、躲着乌拉拉的。。。”3XzJlu

  博古重重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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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古躺在床上,刚合上眼不到半分钟——至少他是这么感觉的——闹钟就响了。他勉强睁开一只干涩的眼,确认闹钟显示的时间。3XzJlu

  睡了几小时后,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身体的疲倦似乎并没有减轻。这疲惫似乎不是休息能驱散的,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锈。博古慢慢坐起身,倦怠地盯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暗淡的阳光。一股烦躁和厌恶涌上来,博古突然产生了想把闹钟拍扁的冲动。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拖着僵硬的身体离开了床铺。3XzJlu

  在前往特雷森的路上,博古觉得绿化带附近的花香腻得烦人,他盯着绿化带看了一阵——不是因为那处花丛枝桠有什么特别,只是他的大脑一时间没有指令输出,像死机了一样。一阵突如其来的轻微眩晕和脱力感罩住上半身,博古被自己的身体反应吓了一跳:“是不是低血糖了?”他赶紧咬了一口手中的面包片。3XzJlu

  略干涩的面包片带着廉价香精的酸味,吞咽时划过喉咙带起一阵粗砺感。3XzJlu

  但博古毫不在意地灌下一口水,边吃边朝特雷森校门走去,同时脑中开始缓慢地盘算着今天的计划。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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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组平地竞走训练,乌拉拉在过弯时手臂的摆动有些紧绷绷的,步态不够舒展。3XzJlu

  “拖累那桑,对不起。。。” 乌拉拉跑到博古面前时,耳朵耷拉下来:“我好像又没跑好。”3XzJlu

  “再来。”博古的声音有点硬,连他自己都没察觉。3XzJlu

  “好!我一定能做好的!”乌拉拉愣了一下,随即又扬起笑脸。3XzJlu

  虽然偶尔发挥不稳,但乌拉拉在技巧方面还是有提升的,这点不应否认。3XzJlu

  但仅仅在技巧方面达到平均水平还远远不够,她奔跑的天赋太差,也没有出众的体质能承受过多的训练量。3XzJlu

  在技巧有所进步后,博古试图提升乌拉拉的“数值”,但他发现自己制定的训练计划在乌拉拉身上如同泥牛入海般得不到正向的反馈。这种无力感和茫然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在拖累那学校学到的知识。3XzJlu

  他曾以为少睡一小时能换来担当多进步0.1秒,可现实是,他透支了几个月的梦,乌拉拉的千米成绩依然死守在65秒的边界之外。3XzJlu

  (我为乌拉拉制定的训练方案应该没问题,即使天赋并不出众,但至少完成训练之后该有些疲劳以外的变化吧?为什么乌拉拉没有什么正向反馈呢?)3XzJlu

  这种疑惑甚至让他无力去抱怨:“为什么同期的马娘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甚至开始稳步积累奖赏金,而我的担当却连千米训练跑进65秒都费劲?”3XzJlu

  他的脑子被“哪里错了”“该怎么办”塞满了。3XzJlu

  乌拉拉已经很努力了,也很认真地听自己的指示——这一点他无法反驳。3XzJlu

  他害怕成为那种误人子弟的庸师。3XzJlu

  直到打工残留的肉体疲劳、还债的焦虑、看不到担当有所突破的恐惧让他的理性思维失效了。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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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了训练的时间,博古朝训练场走去,脚步发飘,视野微微抖动,心烦躁如雨季的霉斑一般蔓延,让他感到心底发毛。3XzJlu

  乌拉拉提前来到了赛场做着自主训练,看到博古过来,立刻笑着挥手。3XzJlu

  博古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以微笑,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应答。他机械地低下头,拉出脖子上的秒表,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黏糊糊的冷汗让秒表握起来沉重得像是一块铅。3XzJlu

  “开始吧。”他冷淡地发出指令。3XzJlu

  乌拉拉对博古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便朝赛道起跑线走去。3XzJlu

  第一轮计时开始。乌拉拉起跑还算干脆,但在最后一浪,步频和速度没有提上来。博古盯着秒表,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指尖几不可查地紧了紧。3XzJlu

  “再跑一组。”面对乌拉拉过线后投来的目光,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3XzJlu

  乌拉拉点点头,立刻回到起点。3XzJlu

  第二轮,乌拉拉出弯后手臂摆动和步伐有些放不开,加速慢了半拍,但最后的冲刺似乎快了一点。3XzJlu

  蹄铁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博古听来,不再是希望的节奏,而是一种单调的、无意义的重复。3XzJlu

  乌拉拉又跑了两轮后,博古看着秒表上的跑步用时,感到那些数字在微微晃动,有种不真实感。似乎在一周前,两周前,或者是好几周前,乌拉拉的跑步用时也是这个数字。3XzJlu

  没有明显下滑,却也没有什么进步。就像他的债务,像他的收入,像他看不好转希望的生活。3XzJlu

  一种荒诞的“静止感”攫住了他。 他牺牲了睡眠,透支了信用,就为了给这台“跑车”做精细的调校。可这台车仿佛被施了某种诅咒,无论他如何调试、修补,甚至亲手牵引,它始终维持着拖拉机一般的步调。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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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累那桑,我刚才跑得。。。”乌拉拉朝博古走来。3XzJlu

  “先别练了。”博古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自己跑得这么慢的原因?”3XzJlu

  “拖累那桑?”乌拉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耳朵迷茫地抖了一下。3XzJlu

  “你告诉我,你跑得这么慢到底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水平不行?你真的有进入中央的资质吗?我承诺支持你的梦想,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希望,那我们的签约是不是建立在欺骗之上?!”3XzJlu

  积压的不满泄去后,理智慢慢回到了头脑的高地,博古后悔了。3XzJlu

  身为拖累那,面对担当遇到的困境力有不逮,却反而要求眼前的少女给出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3XzJlu

  那些恶毒的词句像吐出去的毒液,在空气中残留着黏糊糊的腥味。博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原本应该扶起担当的手,此刻却因为羞耻和疲劳而像枯树枝一样颤抖。他想去道歉,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落魄到连一句道歉的诚意都拿不出来了——因为他内心的那个“账本”并没有因为后悔而停止计算得失。3XzJlu

  乌拉拉的眼睛有些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3XzJlu

  “对不起,拖累那桑,乌拉拉太笨了,不明白你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不是我。。。让你失望了?”3XzJlu

  博古感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乌拉拉在被“欺凌”后自己对她说出的承诺,成绩表上的数据,催款信息,丸山的话。。。一切搅在一起,让博古喘不过气。3XzJlu

  “抱歉,是我一时昏了头,把我刚才说的话忘了吧。。。” 博古微微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3XzJlu

  男人喉间吞咽的声响,在两人之间的寂静中格外清晰。3XzJlu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3XzJlu

  乌拉拉没动,只是小声恳求道:“我再练最后一次,好不好?就一次。”3XzJlu

  博古没回答,算是默许。他看着乌拉拉重新跑向赛道的背影,心里的不满突然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3XzJlu

  没本事还清债务,没本事给她更好的训练条件,甚至没本事在她努力时,给她一个像样的笑容。3XzJlu

  博古看着乌拉拉的身影,她的步伐变得比刚才略微沉重一些。3XzJlu

  他下意识地摸向裤袋,那里有锦给的名片。他把它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攥成小团。他没有扔在地上,只是攥在手心,越攥越紧。纸张的边角硌着掌心,像某种提醒,又像是奢侈的嘲讽。最后他把它塞回口袋——不是不舍得扔,是怕扔了之后,连这点“可能”都没有了。3XzJlu

  那张被攥成小团的名片,在口袋里硬邦邦地硌着大腿。博古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是锦留给他的“生路”,也是对他这种“理想主义失败者”无声的招安。3XzJlu

  这张留着余地的善意,终究填不上他眼下的绝境。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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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拉拉的身影再次从眼前划过,博古耳边响起的不是马娘略沉闷的脚步声,而是自己常去的那家商店收银柜台结账时清脆的滴滴声。他的手指有些茫然地搭在秒表的按钮上,脑中浮现数字的不再是乌拉拉的跑步计时。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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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累那先生,明天我会早起加练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在分别时,乌拉拉微微喘着气说道,脸上依旧保持着一丝笑容。3XzJlu

  博古第一次觉得,乌拉拉的乐观,或许真的是种天真。3XzJlu

  这种天真,在还款日面前,轻得一文不值。3XzJ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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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圣王光环注意到乌拉拉在整理发带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布料,似乎心不在焉。3XzJlu

  “乌拉拉,你今天似乎不是‘粉色’的。”圣王光环虽然关怀心切,但还是努力在话语中加入轻松的要素。3XzJlu

  “哎嘿嘿,有吗?可能是今天练习跑得太久,腿有点酸。”乌拉拉抬起头,脸上与平常无二的笑容。3XzJlu

  “你的拖累那。。。他最近给你的压力很大吗?”圣王皱起眉,“我不会拿资历去挂钩水平,但听说很多新人拖累那在签约担当后的一段时间难免会急于求成。”3XzJlu

  乌拉拉的耳朵抖了一下,低声辩解道:“拖累那桑是为了我好。他很辛苦的,似乎在训练我之外还要做很累的工作。我想,他只是。。他只是太想让我赢了。之前我们只是以胜利为目标而一起努力就很开心了,但近期。。。似乎只是努力还不够,我想让他更多地笑起来、让他感受到我奔跑时的喜悦心情。圣王桑,你说我要是跑得再快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经常不开心了?”3XzJlu

  圣王光环沉默了片刻,她握住乌拉拉的手,那只手因为力量训练而生出了一点不起眼的薄茧。3XzJlu

  “乌拉拉,你与拖累那在签约时互相确认过彼此的心意和觉悟了吧?直到今天,你们依旧发自内心地为了共同的理想而一起努力了吧?”3XzJlu

  乌拉拉在极短的迟疑后点点头。3XzJlu

  圣王的语气变得郑重又温柔,藏着刻进骨子里的王道信仰:“既如此,你应该相信你的拖累那,就像他相信你一样。作为一流的马娘,我们应当回应拖累那的期望,与他一起承担辛劳。我相信这种痛苦是暂时的,今天的疲惫是明日的勋章,当你迎来胜利时,与拖累那一起经历的辛苦将是宝贵的回忆。”3XzJlu

  “勋章吗。。。”乌拉拉有些懵懂地看着圣王。她觉得自己和博古或许并不需要什么勋章。3XzJlu

  “(圣王桑的拖累那是不是经常对她笑呢?毕竟她跑得比自己快多了,赛场上的成绩也比自己好多了。)”3XzJlu

  圣王光环轻轻梳理着乌拉拉粉色的头发,语气优雅且笃定:“我相信,你的拖累那的顾虑和疲劳,是他对你满怀期待地证明。坚持下去,那是属于平凡者的伟大长征。3XzJlu

  乌拉拉用力点头,心里却在想:“(‘长征’是什么意思呢?是能让拖累那桑不再叹气的魔法吗?之前拖累那曾因为我的成绩缩短0.1秒而高兴了很久,也许我明天努力继续进步0.1秒,拖累那就能重新笑起来了吧?)”3XzJlu

  圣王身上的高级护发素的味道拂过乌拉拉的鼻尖——那味道与博古用的廉价洗发水截然不同。3XzJl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