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漆黑的龙首巨门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最后定格时,他耳边的风声已经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嗡鸣,连带着视线都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黑斑。3XzJlu
他不是如同代理人一般的强者,没有源石技艺,也没有什么非凡的血脉,他只是一个想要善待身边一切事物的普通人,一个靠着双腿,硬生生穿过伥物横行、全城戒备的百灶,走到这片荒原尽头的凡人。3XzJlu
自己答应了别人的请求,将信物带到这里,就已经用尽全力了。3XzJlu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白苓感觉到膝盖一软,整个世界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他的脊背上,而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甚至与眼前的宏大危机毫无关系。3XzJlu
那个总爱把手藏进袖子里的笨蛋,要是醒来没看到自己,会不会又偷偷发慌?3XzJlu
自己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她从自我蹉跎里拉出来的。3XzJlu
重岳稳稳地扶住了白苓的身体,这位武学宗师的手臂坚如磐石,只是轻轻一托,便卸去了白苓倒下时的所有冲力。3XzJlu
重岳低下头,看着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年轻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苓现在的身体状态不仅是透支,更像是抵达了某种极限。3XzJlu
天镜阁到岁陵的距离何其遥远,在如此危机四伏的封锁之下,以一介凡人之躯跨越至此,连气息都未曾断绝...3XzJlu
这片空间已经失去了常理的形貌,破碎的法则在虚空中乱作一团,巨兽高居天中,庞大的身躯隐没在混沌的风暴里,那双没有感情的竖瞳,正俯视着大地之上犹如风中残烛般的代理人。3XzJlu
“你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打算背逆我到底,是吗?”巨兽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天际。3XzJlu3
“我们每一个,都不会束手就擒,变成你的一部分。”望站在满地齑粉之中,仰起头,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如铁石般坚硬,“我们作为自己活过,这就是我们有别于你的根源。”3XzJlu1
“作为...人?”巨兽发出撕裂苍穹的嗤笑,“你们一个个以人自居,还试图以种种妄念来挑战我,你们凭靠假借于我的力量,在渺小的族群中赢得一席之地,却又要卑微地隐藏起自己的爪锋与獠牙,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这样就是你所谓的,作为人而活着?!”3XzJlu
“你还是不懂...你不会懂,只因你从未活过,”望握紧了手中残破的长剑,“我同样清楚...这傲慢从何而来,从那可以一眼望穿自太古至终末的所有时间...哪怕你的神识已经在太虚中遨游千万载,你也从未有过一个可以对谈的同族,你只是在这一片可悲的虚无中,将自己当作了至高无上的神明。”3XzJlu
“我再清楚不过,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有一人,为我起了一个名字,可你从来不是谁的命运...无论是这片大地上的人,还是我们,你更不会懂,对于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而言...命运本身,何其无力。”3XzJlu
仿佛被戳中痛处,巨兽气极反笑:“好...既然你胆敢重复无谋的挑战,那我同样不介意再摧毁一次你的妄想!一百二十年前我杀死过你,再杀死你一次,不过易如反掌!”3XzJlu
“我已经输掉了太多宝贵的东西,满盘皆输。尊严,荣誉,信任,自由,自我,还有,至亲之人。3XzJlu
那么,你呢?你是否还会害怕,再遭受一次如同千年前一样惨痛的失败...你又是否会因为害怕,迟疑不前?”3XzJlu
“...笑话!你不过是妄想要取代我,占据这副身躯——我又岂会让你如愿!既然如此,我只要让这副躯体先一步醒来。”3XzJlu
无数个巨兽在无数个岁陵中,向着同一个代理人伸出了无数个撕裂天地的利爪。3XzJlu
哪怕这里仍是梦境,只要在所有的梦境之中都抹除这张令人生厌的脸,祂的苏醒就再无任何阻碍。3XzJlu
一记重击,蕴含着凶暴无匹的力量,切实地落在了祂的躯体上。3XzJlu13
那力量太熟悉了,巨兽意识到自己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与那庞大躯体的连接,空间先是震动,而后扭曲、撕裂...3XzJlu
如同被积蓄了千百年的“武”之一字,硬生生撕裂开来的梦的边界。3XzJlu
“怎么会是你...多事...”望低声骂了一句,眼底却隐隐有了光。3XzJlu
“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答应过,如若真的到了这一步,我会同你一起。”缝隙之外,重岳的声音沉稳如山,“更何况,她想见你一面,她在等你。”3XzJlu
隔着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望抬起头,视线越过重岳,落在他怀中的造物上。3XzJlu
在面见望的瞬间,那枚玉石玩偶骤然泛起微光,光芒之中,一道虚影一闪而过。3XzJlu
望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烈火,她醒了,她不仅还在,她的意识甚至已经复苏。3XzJlu
二人的距离随着梦境的闭合迅速拉远,即使是千百年的武道宗师,也不能长久维持这种情况,穿透现实与梦境的力量也迅速消散。3XzJlu
“是他...他究竟做了什么?!”巨兽在短暂的失神后陷入了彻底的狂暴,“但是无妨,无妨!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过只有一瞬...一瞬!!他已经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你那些所有的,可笑的,渺小的...兄弟姐妹,都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3XzJlu
“这里是我的梦境,这里此刻只有你和我!我原以为应当把最多的力量用来对付你,可现在看来,你仍旧虚弱,仍旧不堪一击,你只剩最后一把棋子...要消灭你...易如反掌!而那些诗、律、武...那些烦人的蝼蚁,只要动用为你积攒的力量,就可将那些丑陋的干涉,尽数隔绝于外!你配不上我的爪,你只配在你倒影的刀下断气...死亡!”3XzJlu
就在他握紧剑柄的刹那,他那具已经干涸到极点、即将崩溃的意识深处,忽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沉稳的涟漪。3XzJlu
他散落在外界的某一缕微末分神,一枚小小的棋子,此刻原本应因主意识的激烈战斗而陷入绝对的静止。3XzJlu
但现在,在那棋子上面,却被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刻下了一道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定数”。3XzJlu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那股力量微弱得近乎于无,却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必成”之势。3XzJlu
它像一块压上天平的沉默砝码,顺着那缕分神的连接,瞬间反哺进了岁陵之内,为望补足了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丝力量。3XzJlu
“可死亡是你的终局,不是我的。对,在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幻梦之中,你都会死。梦境中无数次的重复,已经将你最狂暴的那些想象,悉数蛀蚀、掏空,而你浑然不觉。”3XzJlu
“你没有发现吗,此时此刻,你用来困住我的梦境,竟都与我,与我们,息息相关?你已经囿于自己愤恨的冲动和复仇的枷锁之中...你的演化已然到达终点。而我们,已经超越了你。但你的身躯终将留存。我,会取代你的位置。”3XzJlu
“就凭你那些孤立无援的棋子,和行将消散,甚至难以维持形态的身躯?!”3XzJlu
濒死的代理人手腕一震,剑锋划破了最后一层虚妄,身上的气势逐渐升腾,无数的意悄然浮现。3XzJlu
“你又怎敢断言...我只有棋子...和这副身躯?!”3XzJlu
轻声答应着,白苓在重岳的虚扶下,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子,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3XzJlu
他依稀记得,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昏倒在岁陵门前的那一刻,他曾看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标签】的出现而闪烁。3XzJlu
但现在,他清醒了之后,却看不到任何有可能存在【标签】的地方。3XzJlu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就像是经常使用的东西突然之间消失了一样。3XzJlu
直到白苓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口袋之中似乎多了什么细小的东西。3XzJlu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非玉非木,摸起来冰凉无比。3XzJlu
上面有着一个【标签】,是他自己在昏迷之前,凭借着潜意识里最后一丝执念,硬生生“加”上去的。3XzJlu
【成】3XzJlu2
白苓望着这个字,只感觉这个【标签】的存在,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不是别人身上自己冒出来的【标签】,而是他觉得“应该存在”,于是便强行写下的【标签】。3XzJlu11
他成功做到了答应别人的事情...想着留下什么纪念,才有这个念头,没想到却让自己晕了过去。3XzJlu
“...不如阁下先将此物拿着吧,相比较于我,她似乎现在更喜欢阁下你。”3XzJlu
重岳的声音打断了白苓的思绪,这位宗师将手伸了过来,掌心里安静地躺着那枚玉石玩偶,面色却显得有些一言难尽。3XzJlu
他刚刚居然从信物上,真切地感受到了几种复杂的情绪...3XzJlu
重岳将她带入岁陵之中见望的时候,这信物分明还没有爆发出这种感情!3XzJlu
结果一出来,看到白苓刚刚从昏迷之中醒来、身体虚弱,那玩偶上竟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类似于“你怎么没护好他”的情绪投射。3XzJlu5
但无论如何说,他能够重新感受到这些情绪,能够看到岁陵深处的死局破开生机,这已经是上天...不,是面前之人带来的奇迹。3XzJlu
再怎么样,被妹妹“指责”两句,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没有理由说什么别的。3XzJlu
白苓愣了一下,伸手将玉石玩偶接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温润的玉面。3XzJlu
PS:今天只有这一大章,马上就要到令的剧情了。3XzJlu1
可怜的无乃长衫造字龙。3XzJlu3
因为身体复原需要时间,所以只能哭唧唧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女人和某人玩.JPG3XzJlu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