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洪亮,她手中的大剑挥舞得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炽热,剑锋砸落,只是一击,便将一头正欲扑来的字伥拍成了一滩飞溅的浓墨。3XzJok
“没有大碍,只是一直对付这些无穷无尽的小喽啰,未免过于消耗心力。”3XzJok
黍站在不远处,轻轻喘了一口气,她的衣角沾了些许泥土,但神色依旧温和沉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四处扫过,寻找着有没有需要护持的兄弟姐妹。3XzJok
像是余光瞥见了什么,年再次拔高了声音,大喊道:“喂,夕!打那边,那边伥物聚得多——”3XzJok2
夕手持画笔,正嫌恶地避开脚下的一滩墨水,听到年的呼喊,有些茫然且疑惑地抬起头。3XzJok
夕顺着年剑锋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枯黄的衰草和被风卷起的尘土,那里空无一物。3XzJok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用尽了全身力气反驳回去:“那里什么都没有!”3XzJok
年刚要反驳,反手又挥出一剑,同时迅速转头望向自己刚刚瞥见字伥汇聚的地方。3XzJok
不仅是那里,放眼望去,整个荒野上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谧。3XzJok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拿着一块抹布,偷偷从大地上擦去了污痕,刚刚还在嘶吼横行的伥物,在这一瞬间如同蒸发的水汽,全部消散无踪。3XzJok
“...奇怪...”年把大剑扛在肩上,眉头微微皱起。3XzJok
“...看起来,里面应该已经稳定了。”黍轻声开口,目光越过荒野,有些担忧地望向岁陵的方向,“我们不如向着岁陵去吧?”3XzJok
她们守在外面,本就是为了防止岁陵之中的危险溢出,如今危机陡然解除,只意味着源头处分出了胜负。3XzJok
听闻此言,年没有犹豫,走在最前,脚步迈得飞快,而黍与夕紧随其后。3XzJok
等三人真正赶到岁陵之前时,那里已经有其他人在等候了。3XzJok
荒原的风吹过,曾经宏伟诡秘的岁陵,如今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空间坍塌的余波将这里搅得支离破碎,几乎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废墟。3XzJok
在看到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在此处后,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连带着话语也恢复了往日的跳脱。3XzJok
“嚯...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年环顾四周,啧啧称奇,“到头来总算把这个碍事的陵墓给拆了,实话告诉你们,我五百年前就想这么做了。”3XzJok
夕瞪了她一眼,面露担忧:“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我们还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3XzJok
年的话语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没心没肺:“还能怎么样?我们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喘气,那他自然也死不了嘛。”3XzJok
“二哥他...一定是成功了。”黍这么说着,手却无意识地攥紧,目光从来没有从岁陵那幽深的出口挪开过。3XzJok
“听说大哥已经进去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个自作主张的家伙从里面拎出来了吧。”感觉到众人似乎都挺严肃,年也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语气认真了许多。3XzJok
“到时候有什么想问他的,只管问就是。”令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手中把玩着酒葫芦,保持着自己一贯的随和态度,但语气里多少压着点重音。3XzJok
“他瞒着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该问责的,断不可逃。”之前与白苓在天镜阁内有过交谈的均也在此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怒,但依旧保持着克制的平静。3XzJok
“二姐...还是这么较真啊。”年耸了耸肩,缓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3XzJok
又一次出声打破沉默的还是年,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上了些许调侃:“说起来,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咱们好像从来没有办过这么齐整的家庭聚会,这冷不丁地,这么多人聚在一块,反倒有点陌生了。”3XzJok8
接上年话语的是夕,作为常年闭门不出的社恐,她的发言十分符合她的作风。3XzJok
“...同感,如果你们一会还要一起吃饭的话,我就先回去了。”3XzJok
但可惜的是,这里都是最了解彼此的兄弟姐妹,她的退堂鼓才刚打响,就被余清脆的声音无情打断了:3XzJok
“不行!说好要一家人吃团圆饭的,年,夕,你们今天谁都不许跑!”3XzJok1
“好好好,看在幺弟手艺的份上,那必须得去嘛。”年面带笑容,一副无所谓的自然模样。3XzJok
而夕则是盯着余,认真地纠正:“...叫姐姐。”3XzJok3
闹了一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余转头望向了靠在石碑上的令,语气中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担忧。3XzJok
“...大姐,你说...之前白苓哥也踏入了岁陵之中,可如今岁陵都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3XzJok
听到余的话,令原本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愣神了片刻。3XzJok
众人回头,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界园与其他地方奋战救人的老七和老八,绩和易。3XzJok6
在见到两人模样的瞬间,年的小脸就乐开了花:“哟,你们俩这灰头土脸的——哈!活着就行。说起来,上回某个人一脸决绝耍帅的样子我还记着呢!这不也好好活...嘶!黍姐你干嘛掐我!”3XzJok
“姐姐...”面对黍投来的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绩原本想要强撑的体面瞬间垮了,语气明显小了许多。3XzJok
“...你回来了。”反观黍,只是轻轻放开年的袖子,语气自然,就像是在家门口迎接归人。3XzJok
“让你担心了。”任谁来了,都能够听出绩那句回答里透着的从心与怂感。3XzJok
久到夕望着岁陵黑洞洞的出口,都不由自主地呼出了一口气。3XzJok
借着夕的这声叹息,年顺势继续开口:“说了这么久了,就算走得再慢,也该出来了吧?”3XzJok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夕紧绷的语气突然松了不少,她抬起画笔指了指前面:“在那,你们看——”3XzJok
哪怕还看不清面容,单凭那股如山岳般厚重的气息,不用想,也知道是重岳。3XzJok1
令站直了身体,酒葫芦被收到了腰后,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紧张,连平时调侃的“二哥”也不喊了,而是直呼其名。3XzJok
然而,重岳的步伐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3XzJok
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眉头死死地皱起,直勾勾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重岳。3XzJok
这位千百年的武学宗师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满眼期盼的弟弟妹妹们,他没有立刻开口,但所有人都从他那紧绷的下颌和并未舒展的眉宇间,读到了某种极其不祥的预兆。3XzJok
那道脚步声并不沉重,甚至因为力竭而显得有些虚浮,但这里足够安静,细微声响清晰得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口。3XzJok
他的面色透着些许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普通的衣物在岁陵此刻的冷风中显得单薄而格格不入。3XzJok
而在他微微抬起的右手中,正稳稳地捧着那件散发着浓烈“颉”的气息的玉石玩偶。3XzJok
哪怕是他们,一时之间也难以理解,为什么在岁陵这种连代理人进入都要九死一生的地方,大哥带出来的不是二哥,而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3XzJok
但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不到几秒,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更紧迫的事情拉回到了重岳身上。3XzJok
作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典型代表,她根本顾不上收敛情绪,几步跨上前去。3XzJok
“大哥...”年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些许质问,“二哥呢?”3XzJok
重岳停下脚步,他看着年,又看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弟弟妹妹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了一下脑袋,将视线投向了落后他半步的白苓。3XzJok
这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瞬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白苓身上。3XzJok
面对这群在这片大地上拥有着绝对力量的‘神明碎片’,白苓没有退缩,也没有怯场。3XzJok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像是在天镜阁里解释一份放错了位置的旧档。3XzJok
听闻此言,令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她上前了一步,那双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认真地打量着白苓。3XzJok
与此同时,白苓也顺势将一直虚拢着的手掌稍微摊开了一些。3XzJok
直到此刻,当白苓主动展示时,众人才终于看清在那枚玉石玩偶之下,白苓的指间,还压着一颗冰冷漆黑的棋子。3XzJok
因为刚刚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重岳和那股浓烈的“颉”的气息上,直到现在,她们才在那颗黑棋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绝对无法认错的波动。3XzJok
“虽然说,他的主意识取代了‘岁’,成为了新的‘岁’,暂时被困在了那副庞大的躯壳与法则之中,”白苓的声音不大,在这片安静之中却显得异常清晰,“但他在外界散落的棋子,应该也承载了他的意识分神。”3XzJok4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带着【成】字的黑棋,又抬起头。3XzJok
“就是不知道,他的意识现在降临在了哪颗棋子上,那颗有意识的棋子又飘落在了何处,但我非常确信...”3XzJok
“...意思是?”夕握着画笔的手指紧了紧,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疑惑。3XzJok
“不用找,他会自己回来的,而且用不了多少时间,毕竟...”3XzJok
白苓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手中那枚玉石玩偶微微向上托了托。3XzJok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那枚原本安静如死物的玉石玩偶,在白苓的掌心里极其轻微、却又十分真切地摇晃了两下,散发出一种“不用管那个笨蛋,他死不了”的清晰意念。3XzJok
看着这枚玩偶的反应,废墟前凝滞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流动了起来。3XzJok
瞬间就理解了现状的令,长长地呼出了一口酒气,点了一下脑袋,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3XzJok
但随即,她的目光一转,带着几分促狭与探究,重新投向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重岳。3XzJok
“既然这样...”令挑了挑眉,“刚刚大哥为何是那副表情?走出来的时候沉重得像是在替谁发丧,害得我们白白担惊受怕了一场。”3XzJok
他甚至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放回了白苓手中的玉石玩偶上,那张历经千百年风霜、始终威严如山的脸上,此刻竟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局促。3XzJok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弟弟妹妹的面说,自己刚才表情沉重,是因为在岁陵门口,被妹妹残存的意识附着的玉石玩偶给“责骂”了吧?3XzJok
指责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保护好她的“恩人”,让白苓在岁陵门前力竭昏迷。3XzJok
更重要的是,重岳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眸中不由得带着些许惊叹。3XzJok
只是用着天镜阁内连残骸都算不上的气息余渣,就硬生生将“颉”消散了一百二十年的意识重新唤醒,更是凭借着二弟千方百计从岁陵中送出的“一缕生机”,让“颉”的意念彻底复苏,安稳地栖息在了信物之中。3XzJok
凭借一枚外界沾染了气息的废棋,他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居然能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强行干涉了神明的因果,将胜利的天平死死钉在了自己兄弟的那一端。3XzJok8
后面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代理人来说,其实已经相当简单了。3XzJok
让“颉”继续留在天镜阁待着,有白苓在身侧,吸收天镜阁内沉淀百年的历史气息。3XzJok
只要时间足够,那么她自然可以重塑形体,再次降临于世,与他们真正团聚。3XzJok
重岳非常确信,他无论在炎国的任何角落,他一定会去确认‘颉’的状态。3XzJok
肯定要教育一番。3XzJok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