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晓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深蓝色的裙摆。3XzJqg
她的后脑勺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有温度，还有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花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洗衣液或者香薰的味道，干净而清浅。3XzJqg
她眨了眨眼，视线往上移——看到樊安洁穿着的那件灯笼袖衬衫，领口的珍珠扣在廊桥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接着是樊安洁的下巴，然后是对上那双低垂的、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睛。3XzJqg
“醒了？”樊安洁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吵醒她。可她都已经醒了。3XzJqg
洛晓晴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正枕着樊安洁的大腿。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想弹起来。3XzJqg
樊安洁按住她的肩膀，力度不大，却止住了洛晓晴的动作。3XzJqg
“你刚才差点摔下廊桥。”樊安洁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但洛晓晴听得出里面有一丝慌张，一丝后怕，“如果我没拉住你，你现在应该在下面那层的甜品店里，砸穿人家的橱窗，躺在一堆不成样子的甜品里面。”3XzJqg
洛晓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僵硬地躺着，盯着樊安洁的脸，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傻子。3XzJqg
樊安洁低头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的情感一变再变，最后变成一种洛晓晴看不太懂的情绪。3XzJqg
“我知道我很漂亮，”樊安洁说，叹了口气，“但不用这么盯着看，毕竟再看下去你就会发现——我的眼里都是你。”3XzJqg
洛晓晴已经习惯了她的土味情话。她努力让自己的脸不那么红，说：“……你每次都这样。”3XzJqg
樊安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得意。“那你不还是接了吗？”3XzJqg
安静了几秒。廊桥上有魔女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位魔女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加快脚步走开了。3XzJqg
樊安洁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3XzJqg
“还好？还好到连路都走不好差点掉下去？还好到晕倒？”3XzJqg
她想起最近这段时间——魔女之家的夜班、书茶店的白班、市政厅的污染委托、贤者之石后出现的后遗症、还有那张写满数字的笔记本。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叠在一起，却像是不断加码的天平一端，压得她喘不过气。3XzJqg
只是在刚刚，天平短暂越过了平衡的节点，几乎要倾覆着掀翻上面的一切。3XzJqg
樊安洁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像某些人一样说些洛晓晴不爱听的大道理。3XzJqg
樊安洁只是轻声对她说：“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的，但，答应我，别总是一个人逞强好吗？你可以多依赖别人一点的。”3XzJqg
洛晓晴看着她。樊安洁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看不清表情。3XzJqg
她知道樊安洁是认真的，不是在说客气话。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说“好”。3XzJqg
但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那东西堵住了她倾述的欲望，堵住了她求助的话语。3XzJqg
她只是张了张嘴，轻声说，“……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3XzJqg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熟悉——自己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在魔女之家，杜梓问她状态不对的时候，她说过。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在心里说过。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话语，像某种条件反射。3XzJqg
她想起塞忒丝唱的那首歌。小美人鱼用声音换了双腿，走到公主面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3XzJqg
她不是小美人鱼。她的声音没问题，她说得出准确的话语。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愿意那么说。3XzJqg
樊安洁慢慢地转过头看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洛晓晴害怕的失望，樊安洁只是安静地看着她。3XzJqg
洛晓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她转头，背对着樊安洁的目光，盯着裙摆上被她压出的褶皱。3XzJqg
“我知道。”她支支吾吾地说，“但是……但是，我自己可以。”3XzJqg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她真的可以吗？如果刚才樊安洁没有拉住她，她大概率真的会在下面那层甜品店的废墟里醒过来——如果还能醒过来的话。3XzJqg
樊安洁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的，你的性子……”3XzJqg
“因为我自己真的可以。”洛晓晴又说了一遍，像是要说服樊安洁，或者更像是要说服自己。只是声音小了一些，小到她自己都不太确定。3XzJqg
樊安洁没有反驳。她只是伸出手，把洛晓晴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3XzJqg
“下次觉得累了，跟我说一声。就算不用我做什么，也应该……让我知道。”3XzJqg
她们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姿势，直到格雷模拟出的月亮已经露出了两轮。3XzJqg
洛晓晴终于从樊安洁腿上爬起来，坐直了身体。她的头发有点乱，脸还有点红，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些。3XzJqg
“不是送你到家，是送你到格雷出口。”樊安洁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3XzJqg
两人并肩走在廊桥上。天幕从橘红变成暮色，廊桥下的风景依旧，载具汇成的车流川流不息，就像格雷跳动着的动脉。3XzJqg
洛晓晴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樊安洁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微微泛凉。她的手被整个握住，不紧，但很有安全感。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