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里的火苗猛地一窜,锅铲“哐”的一声砸在锅沿上,震得后厨那盏老旧的白炽灯都跟着晃了一下。3XzJlT
热油裹着酱汁在锅里翻滚,卷心菜、肉丝和面条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蒸腾的白雾顺着灶台往上扑,撞在积了厚厚一层油垢的排风罩上,再慢吞吞地漫出来,把整间店熏得发闷。3XzJlT
“别放洋葱——两份!”有人在柜台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3XzJlT
灶台前的厨子头也没抬,手腕一翻,锅里的炒面便带着浓重的酱色和焦香再次腾空。锅气一刹那炸开,混着廉价调味粉和回锅油的味道,直往门口钻。3XzJlT
门外就是第七大道。霓虹灯坏了一半,剩下那点红红绿绿的光透过油腻的玻璃照进来,把店里几张掉漆的桌子映得斑斑驳驳。墙角那台老旧收音机里,正断断续续播着大骑士领今晚的赛事重播,主持人的声音隔着电流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3XzJlT
艾登坐在街对面那辆漏油的破车里,半张脸埋在车窗倒映的灯影后面。3XzJlT
方向盘边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苦味早就散了,只剩一点发酸的水气。3XzJlT
他没碰,只是死锁着那家黑市餐馆的门,凝视着后厨窗里不断翻动的锅,视线最终定在柜台边那两只已经提前扣好的廉价塑料餐盒上。3XzJlT
他知道,等那两份不加洋葱的炒面一装好,那两个便衣就会出现。3XzJlT
艾登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3XzJlT
夜里的第七大道还是那么吵,车声、人声、广告屏幕里夸张失真的喝彩声,全都混在一起,隔着车窗闷闷地往耳朵里灌。3XzJlT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没资格装没看见了。3XzJlT
——今晚这条线只要一咬住,后面那些脏东西,就会一件接一件地翻上来。3XzJlT
门帘一掀,两个穿着深色便衣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3XzJlT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高些,手里拎着那两盒刚出锅的炒面,塑料袋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白。3XzJlT
后面那个低头点了根烟,动作很熟,像是对这条街、这家店、甚至这两份不加洋葱的宵夜都已经熟到了骨头里。3XzJlT
没错,就是拜尔斯手底下那两条专门干脏活的便衣狗。3XzJlT
平时在分局里看着人模狗样,真要轮到押人、换班、处理不该出现在纸面上的东西时,跑得比谁都勤。3XzJlT
艾登压低身子,目光从他们身上扫到那辆车,手已经摸上了车门把手。3XzJlT
再等一秒,车一发动,尾灯一拐,这条线今晚就得折一半。3XzJlT
他推门下车,借着路边停着的几辆破货车和广告牌投下来的阴影,快步朝前摸去。3XzJlT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那股炒面和回锅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一直往人鼻子里钻,腻得发苦。3XzJlT
高个子把炒面先扔上副驾驶,正低头去摸钥匙。后面那个叼着烟,随手往四周扫了一圈,眼神懒洋洋的,却带着那种在脏地方待久了的人才有的警觉。3XzJlT
艾登脚下一顿,顺着一辆废弃快递车的影子再往前贴了半步。3XzJlT
下一秒,一股狠劲从侧后方直接压了上来,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整个人被一把掼进了旁边狭窄的墙角里。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砖面,震得他胸口发闷,手肘还擦过了一片潮湿的墙灰。3XzJlT
对方却更快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膝盖顺势顶住了他大腿外侧,动作干净得不像街头斗殴,更像受过正经训练的警用擒拿。3XzJlT
“别动。”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街面上的噪音盖过去,却冷得发硬。3XzJlT
至于调查科里面到底还分几层、挂着什么见鬼的正式名头,艾登从来没耐心去弄明白。3XzJlT
他只知道,这帮人不归分局里的谁直接使唤,平时也不碰街头那点破事,可一旦盯上什么,通常就说明那东西已经不是靠改两页卷宗就能压下去的了。3XzJlT
那张总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此刻近得过分,眉骨压着阴影,眼神却比夜风还冷。艾登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3XzJlT
曼德尔没接这句,视线先从艾登脸上挪开,极快地往街口那辆套牌车瞥了一眼。那两名便衣已经上了车,发动机低低轰鸣了一声,车灯亮起,却还没完全起步。3XzJlT
曼德尔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看一页写得太匆忙、连圆都懒得圆的报告。3XzJlT
“少来这套。”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像你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3XzJlT
“你不干净,艾登。”曼德尔说得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这一点,我看得出来。”3XzJlT
曼德尔没理他这句,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依然牢牢压制着他,一字一句地继续问:3XzJlT
他能听见那辆车发动后的低沉震动,也能感觉到曼德尔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稳得让人烦躁的力道。时间一点点漏过去,像是故意卡在他喉咙口,逼他选。3XzJlT
艾登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偏头看向那两道刚亮起来的尾灯,低低骂了一句:3XzJlT
曼德尔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掀翻人的时机不算漂亮,但他没松手,只是眼神更沉了一点。3XzJlT
“你先把手放开。”艾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不然你今晚就等着看我把这条线跟丢。”3XzJlT
“那辆车,”他终于开口,语速很快,“拜尔斯的人。便衣,外围收尾的。每天晚上八点来这里拿两份不加洋葱的炒面,然后回去换班。”3XzJlT
“——‘卡西米尔粗口。’”他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声音发沉,“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先别把我按死在这儿。”3XzJlT
艾登几乎是立刻从墙上弹开,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脸色阴得发青。他没再废话,转身就往自己那辆漏油的破车跑去。3XzJlT
刚拉开驾驶座的门,副驾驶那边已经传来“咔哒”一声轻响。3XzJlT
曼德尔犹如一道摆脱不掉的冷影,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坐了进去,顺手带上车门,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客气。3XzJlT
曼德尔把安全带扣上,视线始终锁定前面那辆正要拐出街口的套牌车,语气平静得让人窝火。3XzJlT
艾登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秒,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从车里直接踹出去。3XzJlT
可最终,他还是猛地挂上档,一脚油门把那辆破车狠狠干了出去。发动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哑轰鸣,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带着一股浓重的尾气味,冲进了第七大道混乱的夜色和霓虹里。3XzJlT
副驾驶上,曼德尔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面那两道若隐若现的尾灯,平静地开口:3XzJlT
“你刚才把我摁墙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句话?”艾登声音冷得发沉。3XzJlT
前面的套牌车慢慢往前滑,像是在试探后面有没有人跟着。霓虹灯隔着车窗一截一截地扫进来,把艾登那张本来就不好看的脸照得更阴了几分。3XzJlT
“你真这么在意程序,刚才就不会一个人蹲在那儿。”3XzJlT
“你差一点就做到了。”艾登说,“再晚两秒,我今晚就白来了。”3XzJlT
艾登低低骂了一句“卡西米尔粗口”,没再接这个话头。3XzJlT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发动机那股随时都像要散架的闷响。前车拐进右边的路口,艾登跟着收了点油门,车身轻微摇摆了一下。3XzJlT
“比你想的多一点。”曼德尔说,“但也没多到能替你把今晚剩下的路走完。”3XzJlT
不吵,也不装。可每一句都正好卡在你不想答的地方。3XzJlT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还活着。”他说,“但拜尔斯既然把那两条狗都放出来了,藏匿点里就肯定不只是一个孩子那么简单。”3XzJlT
“人。或者东西。”艾登顿了一下,“反正都不该留着。”3XzJlT
前面的套牌车还在往巷子深处钻,速度不快,像是在带路,又像是在故意吊着后面的影子。两侧楼体越来越低,原本还算亮堂的街灯也一盏接一盏地断掉,只剩巷口那点被霓虹反射出来的脏光,勉强把前路照出一层模糊的轮廓。3XzJlT
再往下,就不是探口风,而是真正把自己往里掀开了。3XzJlT
副驾驶上,曼德尔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再问什么,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不是没看出艾登那副咬着牙往前开的样子,也不是没听出那句“反正都不该留着”背后那点即将失控的狠戾。3XzJlT
艾登眼神一沉,立刻把车往右压了压,借着一辆废弃货车和路边堆着的建筑垃圾,把自己这一车人勉强藏进了阴影里。3XzJlT
艾登一脚油门跟了上去。老车发出一阵不太情愿的轰鸣,车身颠了一下,压过半地碎石和积水,尾气在夜色里拖出一条灰蒙蒙的线。3XzJlT
安洁莉娜微微俯下身,双手稳稳扶着法杖,借着源石技艺带来的浮力,将自己悬停在一片巨大广告牌投下的阴影里。3XzJlT
她的位置很高,高到足以把下面几条巷道和路口都尽收眼底;可又没高到会被那些布在高楼外侧的感应探头捕捉到异常的飞行轨迹。夜里的风吹得她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连带着斗篷边缘也跟着翻起了一点弧度。3XzJlT
下方那辆漏油的破车,在这样的位置看过去,像只灰扑扑的甲虫,正紧跟在前面那辆套牌车后面不放。3XzJlT
安洁莉娜眨了眨眼,把法杖往下轻轻一压,整个人顺着风又悄然往前飘了一小段。3XzJlT
倒不是害怕——只是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总会让她有一种自己在偷看别人命运的微妙别扭感。尤其当她通过战术终端的窃听频段,听见下面那辆破车里艾登濒临爆发的烦躁低吼,而副驾驶上的曼德尔又冷得像块石头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3XzJlT
“真是的……一个把破车开得像不要命的火药桶,一个坐车像来催债的……”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一下就被风吹散了。3XzJlT
而且,她微微抿了抿唇,视线越过那两辆车,落到了更前面那条已经快要看不清轮廓的深巷里。3XzJlT
安洁莉娜微微吸了口气,手指在法杖的杖身上轻轻一敲。源石技艺沿着杖身内部的纹路流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下一秒,挂在耳边的战术终端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3XzJlT
“博士,我已经跟上他们了。”她压低声音开口,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下面那两辆车上。3XzJlT
安洁莉娜稍微往下压了压高度,借着一块巨型广告牌投下的阴影,把自己更严实地藏了进去。3XzJlT
【保持隐蔽,汇报路线。】博士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电子底噪传来,冷静而平稳。3XzJlT
“前面那辆套牌车还是在往西区深巷里面钻,路线和我们之前猜的差不多,应该不是临时起意,更像是固定换班的线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艾登也跟上去了,曼德尔现在在他车上,两个人的气氛还是……嗯,很僵。”3XzJlT
那辆漏油的破车正贴着墙根往前挪,明明开得很克制,可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还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至于副驾驶上的曼德尔,安静得像一根钉子。3XzJlT
“艾登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安洁莉娜轻轻皱了皱眉,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拜尔斯把那两个便衣清道夫放出来,说明藏匿点里绝对不只是那个男孩。还有别的人,或者别的东西。反正……是那种不该被留着的东西。”3XzJlT
下方那辆套牌车压过一片积水,尾灯在黑暗里闪烁跳动,像是某种不太吉利的信号。3XzJlT
“而且,博士,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个男孩拍到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得还要重。”她抿了抿唇,“如果只是普通的压案,拜尔斯不至于连外围的人都亲自调出来。现在这条线看着太熟了,熟得像是他们以前就这么干过很多次。”3XzJlT
【科瓦尔的清道夫不会无的放矢。继续盯着,留意暗哨。】博士的指令短促有力。3XzJlT
夜色里的风从高楼缝隙间呼啸穿过,吹得她肩上的布料猎猎作响。3XzJlT
安洁莉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法杖抱得更稳了些。她平时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味道的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每次跟到这种地方,她都会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下面那些车灯和巷子里藏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的命运。3XzJlT
“我会继续跟着。”她低声说道,“不过下面的路开始变窄了,再往里走一点,视野就会被那些旧楼和铁桥切得很碎。我可以继续盯着他们的路线,但如果里面还有别的放哨车,或者楼顶也有人守着,我就不一定能第一时间看全。”3XzJlT
【明白。随时同步坐标,不要轻举妄动。】博士最后确认道。3XzJlT
旋即,安洁莉娜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轻轻呼出一口气。3XzJlT
“总之,现在这条线已经咬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些,“艾登下不来了,曼德尔也一样。我们现在就看,这条线最后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3XzJlT
她说完,战术终端上的蓝光微微闪了一下,旋即重新暗了下去。3XzJlT
安洁莉娜没有再开口,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高度,骑着法杖沿着广告牌与楼体之间那条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死角,继续无声地往前跟去。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