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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声过巷(上)

  套牌车拐进那条更窄的支巷之后,艾登就没再开口。3XzJnf

  那辆漏油的破车贴着斑驳脱落的墙皮,又往里压了不短的一段。轮胎碾过半地碎石和积水,底盘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刮擦响,像是随时都能把最后那口气颠散。巷子里的灯越来越少,到了后面,连那点勉强照路的脏黄光都快看不见了,只剩两侧旧楼黑黢黢地压下来,把本就狭窄的路挤成一条喘不过气的喉管。3XzJnf

  前面的套牌车始终不紧不慢。3XzJnf

  既没有快到甩开他们,也没有慢到像是毫无防备,更像是故意吊着后面那点影子,一路往更深的地方带。3XzJnf

  艾登一手压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门边缘,指节却绷得发白。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前面那两点若隐若现的尾灯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3XzJnf

  副驾驶上,曼德尔也安静了很久。3XzJnf

  车里的气氛闷得发紧,只剩发动机那股不太情愿的低喘,和车轮卷过污水时带起的细碎水声。过了好一会儿,曼德尔才偏头看了眼前面那辆车,低声开口:“你平时也这么跟人?”3XzJnf

  “分人。”艾登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3XzJnf

  “那今晚这两位,分量不轻。”3XzJnf

  “对你来说也是?”3XzJnf

  曼德尔没马上接话。他看着前面的尾灯,沉默了两秒,才平平地说道:“我一开始盯上的,不是你。”3XzJnf

  艾登没出声,只把车又往前送了半个车身。3XzJnf

  “我盯的是下城区那几条走私线。最近几个月,有几起案子表面上只是普通的脏货流转,账却对不上,车也对不上,最后总会凭空少掉一截。东西像是进了城,又像是根本没存在过。”3XzJnf

  艾登握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反应。3XzJnf

  “我本来以为,只是下面有人借治安局的壳做掩护。”曼德尔顿了一下,偏过头,淡淡扫了艾登一眼,“只是我没想到,这层关系会和局里的同事牵得这么深。”3XzJnf

  车里安静了两秒。3XzJnf

  “你们调查科的人,想象力都这么丰富?”艾登盯着前面的车,很轻地嗤了一声。3XzJnf

  “这不是想象。”曼德尔说,“是你们留的痕迹太多了。”3XzJnf

  艾登没接。他伸手调了一下后视镜,动作平稳得很,像是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可也正是这种过于平静的反应,让曼德尔眼底那点冷意更沉了些。3XzJnf

  “你呢?”艾登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你一个调查科的人,大半夜蹲在第七大道的黑市餐馆外面,总不会只是来闻炒面味儿的吧。”3XzJnf

  “我在看谁会去拿那两份不加洋葱的炒面。”3XzJnf

  “然后你就看见我了。”3XzJnf

  “嗯。”3XzJnf

  “失望吗?”3XzJnf

  “还行。至少你不是来买宵夜的。”3XzJnf

  艾登低低骂了一句脏话,没再理他。3XzJnf

  车里又静下来,只剩发动机那股随时都像要散架的闷响。3XzJnf

  前面的套牌车忽然轻轻点了一下刹车。艾登眼神一沉,也跟着把车速压了下来。3XzJnf

  “男孩还活着吗?”曼德尔忽然问。3XzJnf

  这一次,艾登是真停了一瞬。很短,但曼德尔看见了。3XzJnf

  “你知道得不少。”艾登没转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3XzJnf

  “比你想的多一点。”曼德尔看着前面,“但还没多到能替你把今晚的路走完。”3XzJnf

  艾登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没吭声。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不喊,不吵,也不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可每一句话都正好卡在你最不想碰的地方。3XzJnf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说道:“我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还活着。”3XzJnf

  曼德尔没打断。3XzJnf

  “但拜尔斯既然把那两条狗都放出来了,”艾登盯着前方那辆车,声音压得发沉,“那就说明藏匿点里肯定不只是一个孩子那么简单。”3XzJnf

  “那还有什么?”3XzJnf

  “人。或者东西。”艾登顿了一下,“反正都不该留着。”3XzJnf

  曼德尔没有立刻接话。3XzJnf

  前面的套牌车终于再次慢了下来。更深处,一团白得发冷的光,正一点点从巷子尽头浮出来。艾登没再说话,只把车速继续往下压。3XzJnf

  套牌车彻底停稳了。3XzJnf

  那地方看着像是一间早就该废掉的小型装卸库。门头上那块铁牌锈得只剩半个“工”字,卷帘门只抬起了一半,里面的灯却全开着,白惨惨地泼在地上,把积水照得像一层脏玻璃。3XzJnf

  “靠边。”艾登低低说了一句,已经先把车往右贴了过去。曼德尔没问,顺手把身子压低了些。3XzJnf

  老车熄火以后,巷子里一下静了很多。只剩远处排风扇的轰鸣,还有门里偶尔传出来的金属拖擦声。3XzJnf

  “看门口。”艾登盯着那扇半开的卷帘门,声音压得很低。3XzJnf

  曼德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刚拿完炒面的便衣已经进去了。可他们没像平时那样松松垮垮地拎着东西往里晃,反而动作很快,甚至有点急。门里立刻又出来两个人,一个穿着治安局便衣常用的深色防水夹克,另一个干脆连外套都没换,里面还是局里的灰衬衫,只是袖子卷到了手肘,手上还沾着黑灰。3XzJnf

  那两人抬着个长条形的东西,从灯光底下快步穿过去。外面罩着深绿色的防水布,四角压得很紧,只在拐弯的时候露出半截金属边框。不像尸袋,更像是担架,或者某种临时拘束架。3XzJnf

  曼德尔的目光一下沉了。“那是什么?”3XzJnf

  “不是给活人坐得舒服的东西。”艾登盯着那玩意儿,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再看。”3XzJnf

  门里又出来一批人。这次不是便衣了,而是几个一眼就能看出路数不正的混混——脏兮兮的防刺背心,臂膀上刺着灰狗帮那种廉价又张扬的犬头纹样,手里拎着手弩和铁棍,站位却比街头打手规矩得多,像是提前有人交代过怎么守门、怎么接货。3XzJnf

  曼德尔皱了下眉。“灰狗?”3XzJnf

  “嗯。”艾登声音更低了,“拜尔斯养的狗不够用的时候,就轮到这种货色出来打下手。”3XzJnf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推门下了车。曼德尔跟着下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两个人借着巷子边那排废轮胎和旧集装箱的阴影,一前一后往前摸。离得越近,那地方的味道就越重——机油、铁锈、潮湿的霉味,底下还压着一点很淡却很刺鼻的消毒水气。3XzJnf

  “这里不像临时点。”曼德尔压低声音,贴着墙根停住了。3XzJnf

  “本来就不是。”艾登看着门里那辆后门敞开的黑色厢车,眼神一点点发沉,“这是转运点。”3XzJnf

  “你以前来过?”3XzJnf

  艾登没回他。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够说明很多东西了。3XzJnf

  门里那两个便衣把担架一样的东西推进厢车时,其中一个人抬手掀了下防水布,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还老不老实。只那一下,艾登的呼吸就顿了顿,一截被胶带反绑在后面的手腕,从布边露了出来。手腕很细,不是成年男人的骨架。3XzJnf

  曼德尔显然也看见了,眼神一下冷了下去。“里面有人。”3XzJnf

  “废话。”艾登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发哑,“不然他们费这么大劲收什么口。”3XzJnf

  就在这时,卷帘门左边那道小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灰狗帮的小头目叼着烟出来放水,裤链拉到一半,目光懒洋洋地往巷子里一晃。3XzJnf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3XzJnf

  那双醉得发红的眼睛,正正对上了集装箱阴影里曼德尔肩侧那一点没藏干净的轮廓。烟头从他嘴唇间滑落,掉进了脚下的污水里。3XzJnf

  “谁在那儿?!”他嗓子一拔,整条巷子的气息都跟着绷紧了。3XzJnf

  艾登心里猛地一沉。他已经先一步从阴影里扑了出去。3XzJnf

  那灰狗帮的小头目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腰后的家伙彻底抽出来,艾登就一肩撞了上去。两个人狠狠干在门边那块锈蚀的铁皮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对方张嘴就要再喊,艾登左手一抬,藏在风衣内侧的左轮法杖已经顶了上去。3XzJnf

  “别喊。”他声音压得发狠。3XzJnf

  可还是慢了半拍。卷帘门里那几个本来就在搬东西的黑影几乎同时转了头。3XzJnf

  “外面有人!”3XzJnf

  “按住他们!”3XzJnf

  “车别停,先把东西送出去!”3XzJnf

  乱了。3XzJnf

  原本还只是半开的卷帘门猛地又被往上推了一截,里面白惨惨的灯光一下子泼了出来,把门前那一小片污水和烂泥照得纤毫毕现。几个灰狗帮打手和两名治安局便衣几乎是同时往外冲。3XzJnf

  曼德尔反应极快,手弩已经先一步抬了起来。“低头。”他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即松弦。弩矢破空,直接钉碎了门口那盏最亮的工作灯。玻璃炸开,白光顿时碎掉一半,门口那几个人下意识抬臂遮眼,动作都慢了一拍。3XzJnf

  艾登借着这半拍的空档,一脚把面前那名灰狗帮小头目踹翻在地,转身就朝门口扑去。3XzJnf

  “拦住他!”有人在里面吼了一声。3XzJnf

  一根铁棍从侧面狠狠扫了过来。艾登偏头躲过了第一下,却还是被第二记闷棍砸中了肩膀。他咬着牙往前一顶,左轮法杖几乎贴着那名打手的腰侧开了一枪——术式火花在这种距离下根本不需要瞄准,爆开的冲击直接把那人掀翻进了堆在门边的塑料桶里。3XzJnf

  另一边,曼德尔已经贴着墙根压了上去。他没有和那帮人硬拼距离,手弩一抬一放,连着两发,把刚要探头的两个人重新逼回门后。第三个灰狗帮打手扑得更近,曼德尔抬臂挡了一下,另一只手顺势抽出后腰的短棍,低喝一声“滚开”,横着砸在对方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手弩脱手飞了出去。3XzJnf

  可人太多了。3XzJnf

  而且最糟糕的是,这些人根本不是想在这里狠狠干掉他们。他们是在拖——拖到里面的人把东西搬完,拖到那辆黑色厢车把该送走的全部送走,拖到这个点位彻底清空。3XzJnf

  艾登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那辆黑色厢车的发动机已经响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正好看见两个便衣和一个灰狗帮打手合力把一个被深绿色防水布裹着的长条形东西推上车。布边在门槛上刮了一下,那截细得过分的、被胶带反绑在背后的手腕又短短露了出来。3XzJnf

  艾登的呼吸顿时一滞。“车!别让那辆车走!”3XzJnf

  “我看见了!”曼德尔一棍砸翻了一个扑上来的便衣,转身就想朝厢车那边压。3XzJnf

  可门里这时又冲出来两个灰狗帮打手,硬生生把他堵在了外面。一个举着手弩,另一个拎着砍断了半截的钢管,动作乱,下手却极黑,摆明了就是要把人拖死在门口。3XzJnf

  艾登那边也一样。他刚朝厢车迈出一步,后背就挨了狠狠一下,砸得他眼前都黑了一瞬。还没等他重新站稳,左边肋下又是一记狠的,疼得他差点把一口气全吐出来。3XzJnf

  “按住这个!”有人在他背后嘶吼,“这个是莫洛!别让他碰车!”3XzJnf

  “上面点过他的名字,活的!”3XzJnf

  这句话一进耳朵,艾登心里反而猛地沉了下去——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是真的要把他带走。3XzJnf

  曼德尔显然也听见了,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迅速朝艾登那边扫去。就这半秒不到的分神,右肩已经吃了一下狠的,整个人被打得往墙边偏了半步。第二个人立刻扑上来,手里的钢管横着扫向他的膝弯。曼德尔咬着牙后退,手弩已来不及再装弦,只能反手把短棍横架出去。3XzJnf

  “别看我!”艾登一肘撞开压上来的人,声音都哑了,“先看你的——”3XzJnf

  后半句没能说完。一记更重的钝击直接砸在了他的后颈上,又狠又准。艾登眼前的灯光、卷帘门、污水和人影一下子全散了,耳朵里只剩一阵沉闷的嗡鸣。他踉跄了一步,左轮法杖还没抬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扣住了手腕,狠狠干到了墙边。3XzJnf

  “按住!别让他再抬手!”3XzJnf

  “法杖先下了!”3XzJnf

  “快点,把人拖进去!”3XzJnf

  艾登挣了一下,没挣开。意识像是被人踩进了深水里,越陷越沉。他只能勉强抬起眼,看见那辆黑色厢车终于彻底倒了出去,后门“砰”地一声拍上,车尾灯一亮,直接压着满地污水冲出了巷口。3XzJnf

  还是慢了。他想骂点什么,可嘴里全是血味,最后只挤出一声极低的喘息。3XzJnf

  “这个带走。”一个便衣黑警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死死拽住艾登的领口,“上面要的是活口,这个不能死在这儿。”3XzJnf

  “那另一个呢?”有人回头看了眼曼德尔。3XzJnf

  曼德尔此刻正靠着墙根半跪在那里,手弩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短棍还握在手里,却也只剩最后一点硬撑出来的架势。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把他半边侧脸都染得发暗。3XzJnf

  那名问话的灰狗帮打手啐了一口。“调查科的,留着做什么?”3XzJnf

  他认出曼德尔——或者说,从头到尾,他们都知道今晚会有调查科的人跟来。而此刻这个靠在墙根上的伤兵,恰好符合所有特征。3XzJnf

  “处理掉。”另一个便衣冷冷回了一句,“快。动静已经够大了。”3XzJnf

  艾登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粗暴地往门内更深处拖。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发黑的水痕。意识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可他还是听见了身后那阵脚步声——有人拎着铁棍和手弩,正朝曼德尔那边围过去。3XzJnf

  巷子深处只剩那盏半死不活的灯还在晃。风一吹,灯影就在墙上轻轻扭了一下。3XzJnf

  然后,整条巷子的重力像是忽然出了问题。3XzJnf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那个正举起铁棍准备砸下去的灰狗帮打手。他的手臂才抬到一半,整个人就猛地一轻,像是脚下那块地突然消失了。3XzJnf

  “什——”3XzJnf

  后半个音没出来。他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生生拽离地面,双脚疯狂乱蹬,铁棍脱手飞了出去。下一秒,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调了个方向,被倒吊着狠狠甩上了二楼那排锈死的防火梯。金属梯架猛地震颤起来。3XzJnf

  “……谁?!”3XzJnf

  “上面!看上面!”3XzJnf

  “术师!有术师——!”3XzJnf

  可他们什么都看不清。头顶那片夜色本来就深,深到连坏灯都照不穿。而现在,那片黑暗像是忽然有了重量,一点点从高处压了下来。墙上的碎纸、地上的灰尘、甚至散落的弩矢和玻璃碎片,都开始极轻地往上飘。3XzJnf

  艾登被拖着,意识昏沉地抬了一下眼。模糊的视野里,他只看见更高处那片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一道极轻的身影悬停在那里。3XzJnf

  空气里多了一种细微的压迫感,像是气压在不动声色地改变。这种压迫感艾登认得。3XzJnf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些刚才还在拖人、叫骂、举棍、端弩的灰狗帮和便衣黑警,像是突然同时被什么看不见的钩索缠住了腰和脖子,整个人离地而起。有的被倒吊着挂上二层外廊的铁栏杆,有的横着飞进了卷帘门旁那块歪斜的广告牌骨架里,还有一个刚想抬起手弩,整条手臂就被扭得再也抬不起来,连人带弩一起悬在了半空。3XzJnf

  “放……放我下来!”3XzJnf

  “她在上面!打她!快打她——!”3XzJnf

  可没人真的打得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安静得近乎冷酷,法杖倾斜,风和重力都像被她握在手里,像是夜色本身长出了一双眼睛。3XzJnf

  曼德尔靠在墙根,喘得很重,额角的血顺着侧脸一滴滴落下。3XzJnf

  他勉强抬起头,只看见那一道道被吊进半空的身影在昏暗的视野里来回晃动。更高处,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白色轮廓悬停在灯照不到的地方。3XzJnf

  他下意识想再看清一点,可后脑和肩上的钝痛几乎在同一时间翻了上来,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便彻底栽了下去。3XzJnf



  PS:更新,凯尔希,打赢复活赛,赢!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