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州站在旋龟舟的船头,望着前方波澜不惊的海面,眉头微皱。3XzJnY
这已经是他进入东海地界的第二个月了。一个月前,他刚到东海的时候,按照计划,龙族应当会派人与他接洽,提供万魂殿余孽的具体位置,双方联手围剿。3XzJnY
“龙族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坐在他肩头,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说好了配合,结果一个月前突然断了联系。连个传音符都不回。”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龙族出了什么状况。白薇长老的传音符只说“龙族内部似乎有要事筹备,暂停对外交流”,至于要事是什么,筹备什么,一概不知。3XzJnY
“碎星商会那边也不管咱们。”剑灵继续嘟囔,“说什么‘没有直接参与围剿,无法提供支援’,合着咱们就是孤家寡人呗?”3XzJnY
慕云州不知道他们在准备什么,也不关心。他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海面,神识全力展开,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痕迹。但大海太大了。大到以他金丹期的神识,覆盖的范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显而易见的是,他只能在这片茫茫大海上,名副其实地“大海捞针”。3XzJnY
有时他会拦住路过的商船,向船上的修士打探消息。但得到的回答要么是“没看见”,要么是“不知道”,还有几个干脆把他当成了海盗,调头就跑。一个月下来,他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3XzJnY
“木头,你这样找下去,找到明年也找不到。”剑灵从戮仙剑中飘出,坐在他肩头,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3XzJnY
“你倒是说句话啊。”剑灵戳了戳他的脸颊,“姐姐我跟你说话呢。”3XzJnY
“你说得对。”慕云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样找下去不行。”3XzJnY
剑灵一愣,随即得意起来:“那当然!姐姐我什么时候说错过?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3XzJnY
剑灵歪着头想了半天,嘴里嘟囔着:“要不咱们算一卦?...”3XzJnY
剑灵一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泄气地瘫在慕云州肩上:“算了,姐姐我想不出来。木头你自己想办法吧。”3XzJnY
慕云州没有理她,只是站在船头,目光沉凝地望着远方。他忽然想起白薇长老传音符中的另一句话——“东海不只有万魂殿,还有天魔道修士在活动。”3XzJnY
戮仙剑曾经吸收魔气解开‘劫’、‘命’两道封印,对于魔气有着特殊的亲和力。第一次是在连石山,吞噬了古神教的源魔气;第二次是在天魔眼,吞噬了地魔的魔气。戮仙剑就对魔气有着特殊的亲和力——或者说,敏感度。3XzJnY
剑灵一怔:“当然能。姐姐我可是上古魔剑,对魔气的感应比你们人类修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问这个干什么?”3XzJnY
剑灵愣了一瞬,随即炸了:“什么?!探测器?!木头你再说一遍?!姐姐我堂堂上古魔剑,诛仙四剑之一,你让我当探测器?!你把我当什么了?!”3XzJnY
“不行!我不同意!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对戮仙剑的侮辱!对——”3XzJnY
剑灵气得从他肩上飘起来,双手叉腰,红宝石般的眸子瞪得滚圆,“啊啊啊啊!我要掐死你!啊啊——”3XzJnY
慕云州面无表情地将戮仙剑举到眼前,神识探入剑身,开始感应周围的魔气波动,只留下剑灵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抗议。3XzJnY
就这样,一人一剑灵又在茫茫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搜寻了一个月。3XzJnY
这一个月里,慕云州几乎每天都在催动戮仙剑感应魔气。剑灵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后来的消极怠工,再到最后的麻木配合,心态变化之快,堪称教科书级的“真香”现场。3XzJnY
她坐在慕云州肩头,有气无力地指挥着航向。旋龟舟在她的指引下,在海面上画出一道又一道曲折的轨迹。3XzJnY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慕云州站在船头,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海面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3XzJnY
两个月了。两个月的搜寻,没有任何结果。他不知道万魂殿的修士躲在哪里,不知道天魔道的修士在做什么,甚至连这片海域上有没有邪修都不确定。3XzJnY
也许他们早就撤了。也许龙族的围剿已经将他们赶尽杀绝。也许他只是在浪费时间——3XzJnY
剑灵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嘟囔,而是带着一丝警觉,“有状况。”3XzJnY
慕云州猛地抬头。他的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3XzJnY
一股极其微弱的魔气,从深海之下隐隐约约地传来。那魔气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只是某个巨大源头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3XzJnY
慕云州心中一凛,将旋龟舟收入储物袋,撑起护体灵光,悄无声息地潜入海中。3XzJnY
海水冰凉,越往下越暗。他下潜了约莫两百丈,周围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只剩护体灵光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海底的地形逐渐浮现——是一片光秃秃的海床,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任何遗迹,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礁石都没有。3XzJnY
慕云州在海床上方悬浮,神识扫过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3XzJnY
“确定。”剑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可是……我也找不到具体在哪。四面八方都有魔气的反应,好像整个海床都在往外冒魔气。”3XzJnY
慕云州眉头紧皱。他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海床上,蹲下身,抓起一把泥沙,放在鼻尖嗅了嗅。泥沙中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但极其微弱,不像是源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渗透后残留的痕迹。3XzJnY
“下面可能有东西。”他站起身,目光沉凝,“秘密据点,或者地下洞穴。入口被隐藏了。”3XzJnY
他不死心,沿着海床缓缓游动,一寸一寸地搜寻。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什么都没有。那些魔气仿佛从海床的每一寸泥沙中渗出,四面八方都是,根本无法定位。3XzJnY
剑灵飘在他身边,难得的安静。她也知道,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3XzJnY
慕云州忽然停下,悬浮在海床上方,缓缓拔出戮仙剑。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灵力开始灌注剑身。淡金色的剑身上,灰蒙蒙的光芒开始涌动。3XzJnY
“木头!你疯了?!”剑灵尖叫起来,“你这一剑劈下去,动静多大你知道吗?万一引来海里的妖兽,或者下面真有人,那不是打草惊蛇吗?”3XzJnY
慕云州依旧没有回答。他双手握剑,对准下方的海床,一剑劈下。3XzJnY
泥沙飞溅,乱石崩飞。海床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数丈长的裂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沙和碎石被冲击波掀起,在海水中翻涌,遮天蔽日。3XzJnY
烟尘散去。慕云州走到裂口边缘,向下望去。裂口深处,依旧是灰蒙蒙的泥沙和岩石,没有任何异常。3XzJnY
“什么都没有。”剑灵飘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木头,你是不是想多了?”3XzJnY
“木头!”剑灵急了,“你还来?!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引来妖兽怎么办?万一下面真有人,人家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了!”3XzJnY
慕云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果下面有人,他们在我劈出第一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现在停手,和不了一局。”3XzJnY
第二剑劈下。这一次,剑光劈在沟壑更深处,将那些被第一剑震裂的岩石彻底粉碎。泥沙翻涌,碎石飞溅,海床剧烈震颤。3XzJnY
剑灵被气浪掀得翻了几个跟头,稳住身形后正要开骂,却忽然愣住了。3XzJnY
在那些被劈开的泥沙和碎石中,有一点紫色。很淡,很小,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慕云州看到了——那是魔气浸染的痕迹,深藏在海床之下,被厚厚的泥沙和岩石覆盖。3XzJnY
“真有啊……”剑灵飘到那点紫色旁边,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木头,这下面有阵法。而且品阶不低,能瞒过我的感应。”3XzJnY
慕云州没有说话。他将一颗补灵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气涌入丹田,开始快速补充方才消耗的灵力。3XzJnY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灰蒙蒙的剑光在戮仙剑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他要在这一剑中灌注全部的力量,一举劈开这道隐藏的阵法。3XzJnY
那黑影速度极快,带着浓烈的魔气,直奔慕云州的咽喉。慕云州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反手横剑,本该劈向海床的第三道剑光骤然转向,朝着黑影出现的方向摧枯拉朽般横扫而去。3XzJnY
灰蒙蒙的剑光与黑影正面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海水被搅动得翻涌如沸,泥沙碎石四散飞溅,方圆数十丈的海域一片混沌。3XzJnY
这一剑自然没有击中。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在剑光触及的瞬间便已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芒。剑光劈在海床上,激起更大的泥沙和碎石,将原本已经裂开的沟壑又扩大了一圈。3XzJnY
烟尘散去。慕云州横剑于身前,目光冷冽,盯着那道黑影落定的位置。3XzJnY
那是一个戴着鬼面的修士。鬼面呈青黑色,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的身形修长,一袭黑袍,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金丹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压迫感。3XzJnY
鬼面修士也在打量慕云州。他的目光从慕云州手中的戮仙剑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方才那一剑的威力,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没有立刻再次出手,而是悬浮在原地,与慕云州形成对峙。3XzJnY
慕云州也没有动。补灵丹的药力正在体内流转,快速恢复着他消耗的灵力。他知道,这个人的出现,意味着他的判断是对的。这片海床下面,确实藏着什么东西。3XzJnY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然后,远处的海水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又是一道身影破浪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近前。3XzJnY
那人没有戴面具,一袭暗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的周身同样缠绕着魔气,但比鬼面修士更加内敛,更加深沉。金丹后期的修为,气息凝实而稳定。3XzJnY
剑灵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慕云州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3XzJnY
他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御剑门四师兄,蒙武的同胞兄长,那个喜欢在藏经阁里研究学问、说话慢条斯理的蒙文。3XzJnY
慕云州被逐出御剑门时,蒙文还是筑基修士,还在藏经阁里埋头研究那些古籍。后来他远走海外,再也没回过宁州,对御剑门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蒙武结了丹,成了御剑门的长老,却不知道蒙文早已叛逃至天魔道。3XzJnY
此刻,蒙文就站在他面前,周身魔气缠绕,气息阴沉得如同换了一个人。3XzJnY
鬼面修士显然注意到了慕云州的表情变化。他看向蒙文,声音沙哑而低沉:“认识?”3XzJnY
蒙文的目光落在慕云州脸上,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3XzJnY
“以前在御剑门时的一个师弟。”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以为他死了,不想会在这里见到。”3XzJnY
慕云州回过神来,握紧戮仙剑,声音冷得像冰:“蒙师兄,你怎么会跟天魔道的人混在一起?还修了魔道功法?”3XzJnY
蒙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3XzJnY
“慕师弟,你不如先想想自己。当初,你为什么会被以修魔的罪名被格杀?”3XzJnY
蒙文继续道:“说到格杀——你本来是个已死之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掌门剑下活下来的,想必是那老头子留了手。”3XzJnY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但既然你今天来砸门,那就死在这里吧。”3XzJnY
话音落下,他与鬼面修士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移动,一左一右,已成环形站位将慕云州包围在中间。3XzJnY
剑灵在慕云州识海里炸了:“蒙文?!他怎么会投了天魔道?!这、这——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四师兄吗?!他不是最老实的那种人吗?!木头你——”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两个敌人身上。金丹后期,两个。一个鬼面修士,一个曾经的师兄。这一架,必须打了。3XzJnY
“幽泉。”蒙文对鬼面修士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慕云州听得清清楚楚,“他那把剑有古怪,要小心。”3XzJnY
幽泉微微点头,那双从鬼面缝隙中露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慕云州手中的戮仙剑。3XzJnY
慕云州不再废话。补灵丹的药效还在持续,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金丹急速旋转,灵力灌注剑身。戮仙剑上的淡金色光芒重新亮起,灰蒙蒙的剑意在剑刃上流转。3XzJnY
对面两道身影同时动了。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两道漆黑的魔气如同两条毒蛇,从两个方向同时扑向慕云州。3XzJnY
慕云州左手掐诀,右手横剑,戮仙剑上淡金色的剑光骤然亮起,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迎上了那两道汹涌而来的魔气。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