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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第一次交手

  巴尔从王座上站起来,光是这个动作就让地面猛地一震,王座底下的石板像饼干一样裂开,黑色的粉末从缝里飘出来,呛得人嗓子发痒。他比坐着时高了至少三米,浑身鳞片黑得发亮,每一片都像是用死人骨头磨出来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他握着权杖的手有林夜的头那么大,手指上的黑色指甲弯曲着,像是要随时把人撕碎。他把权杖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碎石飞溅,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坑底的岩浆咕嘟咕嘟冒了出来。3XzJoq

  林夜没动。他站在原地,剑尖朝下,白光从胸口漏出来,在剑刃上爬,像一条发光的蛇。阿烂蹲在他脚边,喉咙里的咕噜声像打雷,她的爪子在地上刨,指甲磨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火星直冒。3XzJoq

  巴尔低头看着他们,那双红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的漫不经心。他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像砂纸打磨铁锈的声音。“就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我等了这么久,就等来两只小蚂蚁?”3XzJoq

  林夜没接话。他提剑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石板,发出咔嚓的脆响。阿烂贴着他的腿跟上,一人一怪的影子在红光里拉得老长,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刀。巴尔看着他们走过来,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尖牙,牙龈是黑色的,像是腐烂了很久。3XzJoq

  林夜在离巴尔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巴尔鳞片上的纹路,每片鳞片的边缘都有一圈暗红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巴尔身上散发着一股热浪,不是火的那种热,是腐败的那种——像夏天放了太久的死猪肉,从里面往外烂,烂到骨头里,连骨头都在冒热气。3XzJoq

  “你说你是第七个。”巴尔把权杖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腰间,像在逛集市一样随意,“你知道前六个去哪了吗?”3XzJoq

  林夜没说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掐进肉里。3XzJoq

  巴尔笑了,笑声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浆里打滚。“死了。都死了。有的被吃了,有的被烧了,有的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他用权杖指着林夜胸口的白光,“你知道你那个光是什么吗?是他们的骨头烧成灰之后剩下的东西。你用的是他们的命。”3XzJoq

  林夜的手握紧了剑柄。他知道巴尔在说什么,那些他烧掉的第七个,那些化成粉末的骨头和肉,那些被白光吞噬的黑色液体。白光不是他的,是他们的,是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的。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盯着巴尔的眼睛,等他说完。3XzJoq

  巴尔说完了,他等了几秒,见林夜不回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不说话?那就死吧。”他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黑石头猛地跳了一下,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石头里射出来,直冲林夜的胸口。3XzJoq

  林夜侧身躲开,黑色闪电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去,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柱子炸开一个洞,碎石飞溅,落在他脚边叮叮当当响。他没回头看,直接往前冲,十步的距离两步就到了,剑刃带着白光砍向巴尔的膝盖。巴尔没躲,他只是把权杖往下一顿,权杖的底部砸在剑刃上,哐的一声,林夜的虎口震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剑差点脱手。他咬着牙,用力往上撩,剑刃划在巴尔的鳞片上,溅出一串火星,留下一道白痕,连个缺口都没砍出来。3XzJoq

  巴尔抬脚踹向林夜的肚子,林夜来不及躲,被踹飞出去,后背撞在另一根柱子上,柱子裂了,他摔在地上,感觉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他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碎骨头渣子。3XzJoq

  阿烂扑了上去,她比林夜灵活,从巴尔的腿边窜到他的后背,爪子抠进鳞片缝隙,想往上爬。巴尔反手一巴掌扇过来,阿烂没躲开,被扇飞了,砸在墙上,墙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她滑下来,趴在地上,嘴角挂着黑血,腿上的伤口裂开了,黑血像虫子一样往外爬。3XzJoq

  林夜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冲了上去。这次他不砍膝盖了,他跳起来,剑刃刺向巴尔的眼睛。巴尔偏了一下头,剑尖从他眼角划过,划出一道浅痕,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巴尔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看着手指上的黑血,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嘲讽的笑,是真觉得有意思的笑。“能伤我?你比前六个强一点。”3XzJoq

  他把权杖往地上一顿,这次不是砸,是插。权杖的底部刺进石板里,立在那里,像一根柱子。然后他空出两只手,朝林夜抓过来。他的手很大,十指张开,像两把耙子,手指间的缝隙能塞进一个人的脑袋。林夜往后退,巴尔的脚步比他快,一步就跨到他面前,两只手合拢,像拍蚊子一样拍过来。林夜蹲下,从他腋下钻过去,反手一剑砍在他的腰上,鳞片碎了,黑色的血涌出来。巴尔闷哼一声,转身一肘砸在林夜的后背上,林夜被砸趴在地上,石板裂了,他的脸砸在碎石里,嘴里全是灰,牙齿咬到了石子,崩掉了一颗。3XzJoq

  阿烂又扑了上来,这次她没往背上爬,她咬住了巴尔的小腿,牙齿切进鳞片缝隙,咬到了肉。巴尔低头看了她一眼,抬脚甩了一下,阿烂咬着不放,整个身体被甩起来,像一块破布挂在腿上。巴尔伸手抓住她的后颈,把她从腿上扯下来,她的牙还咬着一块肉,被扯下来的时候那块肉从腿上撕掉了,黑血喷了阿烂一脸。巴尔把她举到眼前,盯着她,红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好奇。“你是什么东西?不是第七个,没有石头,也不怕我。”3XzJoq

  阿烂挣扎着,爪子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她的腿上有伤口,背上也有伤口,血在往下淌,但她没叫疼。巴尔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他把阿烂扔了出去,她飞过半个大厅,砸在林夜旁边,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3XzJoq

  林夜爬起来,爬到阿烂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睁开眼,红眼睛还是亮的,嘴角咧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疼……”她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林夜把她拉起来,她站不稳,靠在他身上,爪子勾着他的衣服,她的身体在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3XzJoq

  巴尔站在王座前,低头看着他们,像看两只垂死的虫子。他的腿还在流血,脸上的伤也在渗血,但他不在乎,甚至没有用手去捂。“你们打不过我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连我的鳞片都砍不穿,拿什么杀我?”3XzJoq

  林夜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白光,它还在跳,但比进来之前暗了一些。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剑,剑刃上的蓝光也暗了,剑身上有几道裂纹,是刚才砍鳞片的时候震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巴尔,然后转身,拉着阿烂往门口走。3XzJoq

  “想跑?”巴尔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3XzJoq

  林夜没回头,也没停。他走得更快了,阿烂被他拖着,一瘸一拐地跟着。巴尔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声从大厅里传出来,像打雷一样。3XzJoq

  林夜推开铁门,走出宫殿,走过广场,走过街道,走过城门。一路上那些恶魔又围了上来,但他没有杀,他只是走,谁挡路就用剑拨开,不拨开就撞开。阿烂跟在他后面,她的腿在流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像一朵朵黑色的花,但她没叫疼,也没停。他们走出城门,走过那片灰烬地,走到裂缝前。林夜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三个符号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三只眼睛,盯着他。他转回头,抱着阿烂,跳进了裂缝。3XzJoq

  又是在黑暗中坠落。阿烂的脸埋在他胸口,爪子勾着他的衣服,她的身体很烫,像在发烧,皮肤烫得能煎鸡蛋。林夜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她的头发被黑血粘成一团一团的,摸上去又硬又黏,像钢丝球。他不知道她在发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只知道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炸开。3XzJoq

  他们落在地上。碎石硌着林夜的背,他爬起来,把阿烂放在地上,她蜷着身子,闭着眼,嘴里在嘟囔什么,听不清。林夜靠着墙坐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些黑石头——五颗小的,两颗大的,还有从巨人和恶魔身上捡的,一共十几颗,堆在地上,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他盯着那些石头,它们一起跳,节奏乱七八糟的,像一群人在吵架。他拿起一颗,握在手心里,石头跳得很用力,撞着他的掌心,像在说“杀了我”或者“放了我”。他不知道。他把石头又塞回兜里,靠在墙上,闭上眼。3XzJoq

  胸口的白光在跳,一下一下,比以前慢。他知道它快灭了,也许再打一场就会灭,也许再砍几下鳞片就会灭。巴尔说得对,他打不过,连鳞片都砍不穿。但他不想死,也不想让阿烂死。他睁开眼,看着阿烂。她的脸还是烂的,但那些烂掉的皮肉边缘长出了新皮,粉色的,嫩嫩的,像刚愈合的伤口。她的嘴角咧着,不是在笑,是疼得咧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没醒。3XzJoq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一个时辰。然后他站起来,把阿烂抱起来,走出洞穴,走出火山,走到灰烬地上。他看着远处那道裂缝,它在呼吸,一收一缩,像在等他回去。他不会回去,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他需要力量。不是那种靠白光硬撑的力量,是能把巴尔的鳞片一片片削下来的力量。他不知道怎么弄,但他会找到办法。阿烂还在,她不能死。3XzJoq

  他往西走。不是回地狱,是回那些他烧过第七个的地方。那些被他烧掉的第七个,他们的石头还在兜里跳,他们的粉末还在地上。也许他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答案,也许他可以用方块把那些石头变成力量,也许他只需要休息一下,喘口气,然后回去。他不知道,但他会找到办法的。他收紧手臂,把阿烂抱得更紧。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咧着,爪子勾着他的衣服。他往前走,白光在胸口跳,暗了,但还在跳。他往西走,不停。3XzJ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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