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一脚踏入裂缝的瞬间，脚下的实地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入深渊，四周的风声尖锐得像无数把刀子同时刮过耳膜，冷得刺骨。阿烂死死勾着他的脖子，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整张脸埋在他胸口瑟瑟发抖，林夜单手搂紧她，另一只手在黑暗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点什么，但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抓不到。3XzJoq
坠落的过程漫长得令人绝望，暗红色的光芒突然刺破了黑暗——那是凝固血液般的颜色，粘稠、压抑，像一块巨大的生肉压在头顶。地面迅速逼近，林夜本能地绷紧全身肌肉，双腿微曲，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顺势向前翻滚，将阿烂紧紧护在身下，碎石硌得他脊背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翻身站起，剑已经在手。3XzJoq
这里是地狱的边缘。头顶没有太阳，只有一层低矮厚重的暗红色云层，像一块刚从尸体上剥下来的皮肤，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水。脚下的土地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踩在无数枯骨之上——不，那就是枯骨，林夜蹲下身抓起一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是骨头烧焦后的味道，混着硫磺的臭和油脂的腥，熏得他胃里翻涌。远处几座黑色的死火山像巨兽的獠牙般耸立，山脚下流淌着一条宽阔的岩浆河，暗红色的岩浆缓缓蠕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溅出一股刺鼻的硫磺蒸汽。3XzJoq
阿烂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在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些灰白色粉末，粉末飞起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她抬头看着林夜，红眼睛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更红了，像两粒烧红的炭。“臭。”她说，声音闷闷的，把鼻子埋进了袖子里。林夜没说话，拉住她的手腕，迈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灰烬里踩出一个深坑，那些粉末像有生命一样从脚边往两边分开，又在他抬脚后重新合拢。3XzJoq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座死火山的山脚下。那里有一个圆形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嘴，黑洞洞的，往外喷着冷气，洞口边缘的石头被熏得发黑，像是被火烧过无数遍。洞口站着两只怪物，体型只有半人高，浑身长满了尖锐的黑色骨刺，像两只巨大的刺猬，但它们的脑袋却是人类的模样，五官端正，皮肤惨白，唯独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空洞。它们看见林夜和阿烂，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手中的骨矛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两颗炮弹一样弹射过来，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3XzJoq
林夜松开阿烂的手，拔剑迎上。第一只怪物动作极快，骨矛直刺他的咽喉，矛尖带起的风刮得他喉结生疼，他侧身一闪，骨矛擦着他的脸颊刺空，带起一缕头发。他顺势挥剑，剑刃带着蓝光像切豆腐一样削断了骨矛，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溅在他手背上，烫得像被油泼。怪物没有后退，反而用断掉的骨矛继续捅向他的肚子，林夜不退反进，反手一剑撩上去，剑锋划过怪物的脖颈，一颗人头飞起，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烟雾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腐烂内脏的恶臭。怪物无头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皮肤迅速变黑、干裂，最后崩塌成一滩黑水，黑水渗入地下，只剩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石头在原地疯狂跳动，发出细碎的嗡嗡声。3XzJoq
另一只怪物见同伴被杀，转身想逃，四只短腿在地上刨得飞快。阿烂比它更快，她像只捕食的野猫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怪物背上的骨刺，骨刺扎进她的掌心，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一声不吭，张嘴一口咬断了怪物的脊椎，牙齿切入骨头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骨刺从身上脱落，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最后也化作一滩黑水，只剩一颗石头在跳动。3XzJoq
林夜走过去，弯腰捡起两颗还在跳动的黑石头，随手塞进兜里，兜里已经有五颗了，沉甸甸的，坠得裤腰往下掉，石头们在兜里互相碰撞发出闷响，像一堆活物在打架。他看了一眼洞口，里面黑漆漆的，像通往另一个世界，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正从里面往外灌，吹得他眼睛发酸。3XzJoq
“进吗？”阿烂擦了擦嘴角的黑血，抬头问他，她的爪子上还在往下滴黑色的液体，滴在灰白色的粉末上，像墨水滴进了雪里。3XzJoq
洞里的通道狭窄而潮湿，石壁上挂满了滑腻腻的苔藓，摸上去像死人的皮肤，又黏又凉。脚下是湿滑的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偶尔踩到一块松的，脚底一滑，林夜不得不扶住墙壁，手上沾满黏糊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咸腥味。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蓝光，和黑塔顶端的光芒一模一样，蓝光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手在墙上抓挠。林夜眯起眼睛，加快脚步冲出洞口。3XzJoq
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下来。那是一座城，一座由黑色石头堆砌而成的恶魔之城，城墙高耸得像刀削斧劈般直立，表面粗糙得像被岩浆冲刷过，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倒十字架、扭曲的蛇和裂开的嘴，那些刻痕很深，像是用爪子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巨大的铁门紧闭着，门板上镶嵌着数百颗巨大的黑石头，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它们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跳动着，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3XzJoq
城门口站着两个庞然大物，身高三米，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肌肉像岩石般隆起，血管在皮肤下鼓胀，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它们手里提着两柄比人还高的巨斧，斧刃上沾着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锈。它们看见林夜和阿烂，发出一声咆哮，地面随之震动，碎石从城墙上簌簌往下掉，然后举起巨斧就冲了过来，每一步都砸得地面咚咚响，像两座移动的小山。3XzJoq
林夜眼神一凛，把阿烂往旁边一推，提剑迎了上去。第一个巨人巨斧劈下，带着呼啸的风声，斧刃还没到，带起的风就已经刮得林夜脸皮发紧。他没有后退，反而在斧头落地的瞬间滑铲冲入巨人胯下，碎石硌着他的背，但他顾不上疼，手里的剑狠狠刺向巨人的膝盖窝。剑刃入肉的声音闷闷的，像捅进了一团湿泥，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他一脸，烫得像开水。巨人吃痛，单膝跪地，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得林夜耳膜嗡嗡响。他借力腾空而起，双手握剑，剑刃朝下，像毒蛇一样刺向巨人的眼球。白光从剑刃上爆发，刺得他自己都眯起了眼，巨人的眼球瞬间炸裂，黑色的液体和碎裂的晶状体喷了他一手。巨人疯狂地挥舞着巨斧，斧刃从他头顶扫过，带起一阵风，刮下几根头发，林夜落地后一个翻滚躲开，顺势一剑斩断了巨人的脚踝，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粗树枝。巨人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烬，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鳞片一片片炸开，像被从里面撑破，血肉在白光中迅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肉放在滚烫的铁板上，最后只剩下一颗拳头大的黑石头在地上跳动。3XzJoq
另一个巨人见同伴被杀，怒吼着挥斧横扫，斧刃带着弧形的寒光砍向林夜的腰。林夜蹲下躲过，斧刃从他头顶扫过，削掉了几根头发。阿烂从侧面扑了上去，像只灵活的猴子爬上巨人的后背，双手死死扣住鳞片的缝隙，任凭鳞片割破她的掌心，张嘴一口咬向巨人的后颈。巨人吃痛，扔下巨斧，反手去抓背上的阿烂，巨大的手掌拍在自己后背上，拍得鳞片哗哗响。阿烂灵活地躲开，从巨人的肩膀跳到它的头上，一口咬断了巨人的一根手指，黑色的血喷了她一脸，她呸了一口，吐出一截断指。就在巨人分神的瞬间，林夜已经冲到了它面前，剑刃带着蓝色的光芒，从巨人的下巴刺入，直透脑髓，剑尖从头顶穿出来，带出一股黑色的液体。他用力搅动剑柄，白光从剑刃上炸开，巨人的身体像被点燃的炸药桶，鳞片四射，血肉横飞，化作漫天黑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黑色的雪。灰烬落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堆，堆里躺着一颗黑石头，还在跳动。3XzJoq
林夜喘着粗气，甩掉剑上的血迹，走到城门前。他用剑狠狠劈砍铁门，火星四溅，剑刃砍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每砍一下虎口都震得发麻，砍了十几下后，铁门上终于出现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铁皮往外翻卷，像一张咧开的嘴。他把剑插回腰间，双手掰住裂缝，用力往外拉，铁门嘎吱嘎吱响，像在惨叫，缝隙大到能侧身挤进去。他先挤进去，阿烂跟在后面。3XzJoq
城内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是歪歪扭扭的黑色石屋，屋顶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眶。街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恶魔，有长着羊角的，有浑身冒火的，有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的，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一团黑雾在飘。它们看见林夜和阿烂，先是一愣，那些红眼睛、黑眼睛、黄眼睛同时盯着他们，然后发出兴奋的尖叫，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脚步声、嘶吼声、爪子在地上刮擦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3XzJoq
林夜握紧剑，冲进恶魔群中，剑光闪烁，血肉横飞。他一剑砍断一只羊角恶魔的脖子，头飞起来滚在地上，身体还在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反手一剑刺穿一只火焰恶魔的胸口，火焰从伤口里喷出来，烧焦了他的袖口；抬脚踹飞一只蛆虫恶魔，它砸在墙上，身体炸开，黑水四溅。阿烂跟在他身后，像只嗜血的小野兽，专攻恶魔的眼睛和下阴，她的爪子比剑还快，一爪下去就是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一口咬住恶魔的喉咙就不松嘴，直到对方不动了才吐掉嘴里的碎肉。她的身上全是黑血，烂掉的皮肉被血浸透，显得更加狰狞。3XzJoq
街道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恶魔的尸体堆积如山，黑血流得到处都是，在石板缝里汇成小溪，空气中充满了焦糊味、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煮烂了。林夜的衣服被撕得稀烂，胳膊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是黑的，顺着胳膊往下滴，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杀意，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杀戮机器。阿烂的爪子上全是黑血，嘴角挂着碎肉，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喉咙里一直发出低沉的咆哮。3XzJoq
他们一路杀到街道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宫殿，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那三个符号，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虫子。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矛的恶魔守卫，身形比之前的巨人都小一号，但更加精悍，肌肉紧实，眼睛血红。它们看见林夜，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长矛刺出的速度快得像闪电。林夜挥剑格开一柄长矛，反手一剑刺穿守卫的胸膛，守卫化成黑水，阿烂则趁机扑到另一个守卫脸上，一口咬断了它的喉咙，守卫捂着脖子倒地，抽搐了两下，也化成了黑水。3XzJoq
林夜推开宫殿的大门，大门很沉，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3XzJoq
大殿内空旷而阴森，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地毯上绣满了扭曲的符号和图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墙壁上挂着三幅巨大的画像，画着三个魔神——中间那个长着弯角，手持权杖，眼神睥睨，嘴角带着残忍的笑；左边那个瘦骨嶙峋，长着蝙蝠般的翅膀，爪子像鹰爪一样弯曲；右边那个矮小丑陋，满头触须在脸上蠕动，像一窝蛇。画像上的眼睛竟然是活的，随着林夜的移动而转动，死死盯着他，触须也在缓缓蠕动，像要从画布里爬出来。3XzJoq
林夜没有理会那些画像，径直走向大殿深处。那里有一扇铁门，比城门的铁门更大更厚，门板上刻着三个巨大的符号——倒十字架、扭曲的蛇、裂开的嘴。门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收一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觉，呼吸声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动。3XzJoq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大厅，比前面的宫殿还要大一倍，屋顶高得看不到顶，只有黑暗。大厅尽头摆放着一张由白骨和黑铁铸造的王座，骨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铁质的扶手上刻满了符文。王座上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比画上更加狰狞，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碗口那么大，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额头上伸出两把弯刀般的巨角，角尖锋利得像能刺穿任何东西。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和第一个一样，但更大，更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从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夜和阿烂。他手里握着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颗黑石头，有婴儿头那么大，跳得飞快，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像擂鼓。3XzJoq
看到林夜和阿烂，巴尔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每一颗牙都有手指那么长，参差不齐，像一把把倒插的匕首。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像雷鸣一样在大厅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3XzJoq
“第七个。”巴尔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粗粝、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你终于来了。”3XzJoq
林夜握紧剑，剑身上的蓝光在暗红色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阿烂蹲在他脚边，红眼睛死死盯着巴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3XzJo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