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八十九章 火山

  林夜选了左边那条路,因为右边那条透出的红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影子又像手,从深处伸出来又缩回去,他看着就觉得烦。阿烂的爪子指着左边,指甲掐进他的手腕里,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红眼睛一眨不眨,林夜也不问为什么,拉着她就走。3XzJow

  左边那条路越走越窄。石壁从肩膀宽挤到胸口宽,又从胸口宽挤到只能侧着身子蹭过去。石壁烫得像刚从火里扒出来的铁板,林夜的肩膀蹭上去,衣服冒烟,皮肉发出一股焦糊味,但他感觉不到疼——白光从胸口的洞里漏出来,裹住他的身体,像一层透明的硬壳,把热和痛都挡在外面。阿烂跟在他后面,她比他瘦,挤得轻松些,但她还是抓着他的衣服角,指甲抠进布里,像怕他走丢了。3XzJow

  路开始往下倾斜,越来越陡,林夜不得不弓着腰才能稳住重心。石壁上渗出一层黑色的黏稠液体,顺着石壁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条小溪,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浓得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林夜停下来,阿烂的爪子从他衣服角滑到他的手腕,她握紧了,指甲掐进肉里。3XzJow

  “臭。”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把鼻子塞进了袖子里。3XzJow

  林夜没接话。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点黑色液体,凑到面前看了看。液体里有细小的黑色颗粒在翻滚,像活的一样,在粘稠的浆液里游来游去。他想起那些被他烧掉的第七个,那些化成黑色粉末的骨头和肉,这些东西也许就是从它们身上流出来的,流进地底,流到这里,汇聚成这条黑色的溪流。他把剑尖在石壁上蹭干净,站起来,拽着阿烂继续往前走。3XzJow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路突然变宽了。石壁往两边退开,头顶也高了,像从一根管子里爬进了一个大厅。大厅不大,三间屋子那么宽,地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光,像是石板下面埋着炭火。大厅尽头有两扇石门,门板很高,上面刻满了浮雕。3XzJow

  林夜走到门前,抬头看那些浮雕。浮雕上刻着一群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三个巨大的影子——一个长着弯角,一个长着翅膀,一个长着触须。三个影子的手伸向那群人,从他们胸口掏出黑色的石头,石头还在跳。那群人的脸扭曲着,嘴大张着,像是在惨叫,但石头刻不出声音,只有无声的嘶喊凝固在石头上。林夜伸手摸了摸那个长角的影子,石头冰凉,但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刺骨的疼。他缩回手,手指上多了一个红点,没流血,但疼得发麻。阿烂也伸手摸了摸,她的爪子刚碰到浮雕就弹了回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被烫到了。3XzJow

  “它咬我。”她说,甩着爪子,像要把什么东西甩掉。3XzJow

  林夜拉起她的手看了看,没有伤口,但她一直在甩。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白光漏出来,照在她的爪子上,她就不甩了。她抬头看着他,红眼睛眨了眨。3XzJow

  “不疼了。”3XzJow

  林夜松开她的手,转身推门。石门很沉,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往后退了两步,吐了一口唾沫在手掌上,搓了搓,重新顶上去。这一次门开了一条缝,一股热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带着硫磺味,呛得他咳了两声。他侧身挤进去,阿烂跟在后面,两人挤过门缝时,石门嘎吱嘎吱响,像在咬牙。3XzJow

  门后面是一条通道,更窄,更热。空气里有硫磺味,呛得眼睛发酸,林夜眯着眼往前走。通道尽头有暗橙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堆火。3XzJow

  走了大约两百步,通道到头了。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面前,大得看不见边际。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缝里涌出橙色的岩浆,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地上爬,缓缓地向低处流淌。洞穴中央有一座石桥,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桥下是翻滚的岩浆河,气泡从河里冒出来,炸开,溅出火星,落在桥面上滋滋响。石桥对面有一扇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板上刻着三个符号——倒十字架、扭曲的蛇、裂开的嘴。3XzJow

  林夜站在石桥前,热浪从下面涌上来,烤得他的脸发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刚出来就被蒸干了。阿烂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桥下的岩浆,她的红眼睛被映成了橙色,瞳孔缩成一条缝。3XzJow

  “热。”她说,声音干巴巴的。3XzJow

  林夜没说话,直接踏上石桥。桥面很窄,两只脚不能并排,只能一前一后,鞋底踩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鞋底要被烤化了。桥没有栏杆,两边就是深渊,掉下去连叫都来不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眼睛盯着桥面,不看下面。阿烂跟在他后面,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角,她能感觉到她的爪子在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布里,硌得他腰疼。3XzJow

  走到一半的时候,桥下的岩浆突然炸开了。不是气泡,是有什么东西从岩浆里钻了出来。一个巨大的脑袋,长着弯角,皮肤黑得像炭,眼睛血红,比第一个的眼睛还要红,像是两颗烧红的炭嵌在眼眶里。它张开嘴,嘴里全是牙,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是绞肉机的刀片。它深吸一口气,空气被抽得呼呼响,然后喷出一口火焰,火焰不是散开的,是凝成一道火柱,直直地冲向林夜的脸。3XzJow

  林夜侧身躲开,火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石壁上炸开一团火星,石壁上被烧出一个黑坑,碎石往下掉。他的衣服着了,肩膀上烧出一个洞,皮肉露出来,红通通的,疼得他龇牙。他用手拍灭,手背被烫出一个泡,泡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3XzJow

  阿烂松开他的衣服角,蹲在桥上,爪子抠进石头缝里稳住身体,对着那个脑袋吼了一声。不是咕噜,是咆哮,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野兽在宣示领地。她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撞到石壁上又弹回来,一层叠一层,震得林夜耳朵嗡嗡响。3XzJow

  那个脑袋愣了一下,然后从岩浆里爬了出来。浑身黑色鳞片,四肢粗壮,每只爪子上都有四根弯钩一样的指甲,尾巴拖在地上,扫过岩浆时溅起一串火星。它比林夜高两倍,站在岩浆里,岩浆只到它的膝盖。它低下头,盯着林夜胸口的白光,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饥饿。它伸出爪子,抓向阿烂,动作快得像闪电。3XzJow

  林夜扑过去把阿烂推开,自己的后背挨了一爪子。指甲划开衣服,划开皮肤,血涌出来,黑色的,顺着背往下淌,滴在桥面上,滋滋响。他咬着牙,拔出剑,转身刺向那个怪物的眼睛。怪物偏了一下头,剑尖只在它脸上留下一道浅痕,像是用指甲在铁板上划了一下。它怒吼一声,声音震得林夜胸口发闷,挥爪拍向他的头,带起一阵腥风。3XzJow

  林夜蹲下,爪子从他头顶扫过,指甲刮下几根头发。他趁怪物收爪的瞬间钻到它肚子下面,双手握剑,把剑往上刺,用尽全身力气。剑刺进腹部,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粉末涌出来,像烟,又像灰,喷了他一脸,腥苦的味道钻进鼻子。怪物惨叫,用尾巴抽他,他没躲开,被抽飞出去,摔在桥上,后背砸在石头上,闷哼一声,剑脱了手,掉在桥面上弹了两下,差点滚下去。阿烂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抠进他的肉里,把他从桥边拽回来。3XzJow

  怪物捂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盯着林夜,眼睛里的红光暗了一些。它张开嘴,不是喷火,是喷向石桥。火焰烧在桥面上,石头裂开,裂缝向两边蔓延,碎石往下掉,掉进岩浆里溅起火星。桥要塌了。3XzJow

  林夜爬起来,捡起剑,拉着阿烂往对面跑。桥在脚下碎裂,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他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还在晃动的石头上,阿烂跑得也很快,她的爪子踩在裂开的石头上,每一步都踩在边缘,但没踩空。跑到对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桥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石头还在往下掉。那个怪物站在岩浆里盯着他,没有追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3XzJow

  林夜靠着铁门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着了火。阿烂蹲在他旁边,爪子按在他背上的伤口上,白光从她的爪子里漏出来——不是他的白光,是另一种,更白,更亮,像是月光。伤口愈合了,新皮长出来,粉色的,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回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得发亮,嘴角咧着。3XzJow

  “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3XzJow

  林夜摸了摸自己的背,不疼了。他站起来,推开铁门。铁门锈死了,他用肩膀顶了两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在尖叫,然后门开了,一股更热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更浓的硫磺味。3XzJow

  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两间屋子宽。墙上挂着生锈的盔甲和武器,有的盾牌上还插着箭,箭杆朽了,箭头还嵌在铁皮里。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枯草,草早就死了,一碰就碎。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头盒子,盒盖上刻着那三个符号。林夜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羊皮地图,发黄,边角卷起来,地图上画着火山、洞穴、石桥、铁门,还有一条红线,从入口一直画到最深处。最深的地方画着一个裂开的嘴,线条歪歪扭扭,像是画的时候手在抖。地图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杀了守门人,才能进入裂缝。三个守门人,一个在桥上,一个在门后,一个在裂缝前。这是第一个。3XzJow

  林夜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兜里,转身走出石室,阿烂跟在后面。他们走过塌了一半的石桥,不是走,是跳。林夜先跳,落在对面的石头上,石头晃了一下,他稳住身体,然后伸手接住阿烂。她扑进他怀里,爪子勾住他的衣服,脸贴着他的胸口,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去。他抱着她,走过那个站在岩浆里的怪物。怪物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暗,像快要灭的灯。3XzJow

  林夜停下来,盯着怪物的眼睛。怪物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脸,额头上那只闭着的眼睛,胸口的白光,还有他脸上那些被碎石划出的伤口。他伸出手,按在怪物的胸口,白光漏出来,照在怪物身上。怪物开始化,从胸口慢慢扩散,皮肉变成黑色液体,骨头变成粉末。它没有叫,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林夜,眼睛里的红光彻底灭了。化了很久,最后一根骨头化完,黑色液体流进岩浆里,滋滋响着蒸发,留下一团黑色的蒸汽。地上只剩一颗黑石头,还在跳,像一颗心脏。3XzJow

  林夜蹲下捡起那颗石头,握在手心里。它跳得很用力,像要挣脱,像里面有东西在撞。他没有用方块融合,也没有砍碎,而是把它塞进兜里,和阿烂的那块放在一起。阿烂从他怀里探出头,盯着他的兜。3XzJow

  “留着。”她说,语气像是在替那个怪物求情。3XzJow

  林夜点头。“留着。”3XzJow

  他继续往深处走。通道越来越热,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肺像在烧,每次呼吸都像在吸火。白光从胸口漏出来裹住他的脸,让他能呼吸,但白光也在变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阿烂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暖暖的,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温度的东西。3XzJow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一扇门。不是铁门,不是石门,是骨头做的。人的骨头,白的,发黄,用铁丝串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面墙。门板上嵌着几千颗黑石头,一起跳,跳得比之前那些都快,像是几千颗心脏同时擂鼓,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战鼓。3XzJow

  林夜抽出大剑,双手握紧,剑柄上的皮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深吸一口气,抡起剑用力砍向骨门。剑刃砍在骨头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的虎口震得发麻,门板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他骂了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手掌上,搓了搓,重新握紧剑,又砍了一下。还是白痕。他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砍,每砍一下虎口就裂开一点,血从剑柄上往下淌。砍了十几下,骨头碎了一块,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他把剑插回腰间,把手伸进洞里,抓住里面的骨头,用力往外掰,骨头断了,洞口大了。他继续掰,洞口大到能钻进去一个人。他先钻进去,石头硌着他的肋骨,他咬着牙往里挤,然后伸手把阿烂拉进来。3XzJow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洞穴,大得像一座城。洞穴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石头缝,是空间裂开的口子,边缘发着红光,像一道伤口,血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林夜看着脚下的裂缝,下面的风像呼吸一样有节奏,一收一缩,吹上来的味道和第一个身上一样,但更浓,更烈,还带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烧了不知道多少年。3XzJow

  裂缝前站着一个怪物。比桥上那个更大,浑身红色鳞片,鳞片像刀片一样竖着,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翼展有四五米宽,手里握着一把黑剑,剑身上有蓝色的光纹。它的眼睛血红,看见林夜和阿烂,举起剑冲过来,翅膀扇起的风吹得碎石满地滚。3XzJow

  林夜把阿烂放在地上,拔剑迎上去。两把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他被震得后退两步,那个怪物纹丝不动。它挥剑砍向林夜的头,剑风呼呼响,林夜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向它的胸口。剑刺进鳞片,卡在肉里,拔不出来。怪物用翅膀扇他,像扇一只苍蝇一样,他被扇飞出去,摔在地上,剑脱了手,滑出去老远。3XzJow

  阿烂冲上去,跳上怪物的背,爪子抠进鳞片缝隙里,用牙咬怪物的脖子。怪物惨叫,扔下剑去抓她。阿烂躲开了,但怪物的爪子划伤了她的腿,黑血直流,滴在地上滋滋响。她咬着牙不松手,继续挖,指甲断了也不停。怪物的眼睛被挖出一颗,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化成灰。怪物捂着眼睛往后退,踩到自己的剑滑倒了,砸在地上,震得地面抖了一下。3XzJow

  林夜爬起来,捡起自己的剑,冲过去一剑刺进怪物的胸口,剑尖从后背穿出来。白光从剑刃上涌出来,灌进怪物的身体,怪物的身体开始化,皮肉变黑水,骨头变粉末。它挣扎了几下,翅膀扑腾了两下,然后不动了。3XzJow

  林夜等着,直到最后一根骨头化完。地上只剩一颗黑石头,还在跳,比之前那两颗都大。他蹲下捡起来,塞进兜里。现在他兜里有三颗了,沉甸甸的,坠得裤腰往下掉。3XzJow

  阿烂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她的腿上有一道伤口,血还在流,但她没叫疼,只是盯着那道裂缝,红眼睛亮着。3XzJow

  “进吗?”她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3XzJow

  林夜看着脚下的裂缝,风像呼吸一样从下面涌上来,一收一缩,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他收紧手臂把她抱起来,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3XzJow

3XzJo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