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往北,一直往北,离开那块石碑,离开那三个血字,离开那些从地底下盯着他的红眼睛。阿烂在他怀里睡着了,爪子勾着他的衣服,呼吸很轻。她最近睡得越来越多了,不是懒,是累。她的身体在变,林夜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以前高了,烂掉的皮肉边缘长出了新皮,粉色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没有告诉她,怕她担心。3XzJp6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落了又升,升了又落。他走过碎石滩、干涸的河床、枯死的树林。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灰。第三天,他走到一片沼泽前。不是之前那种沼泽,是干的,泥巴裂成一块一块,像干裂的河床。裂缝里长着枯草,枯草上挂着露水——不是水,是黑色的黏液,和那些第七个身上流出来的一样。阿烂睁开眼,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在地上,伸出爪子碰了碰那些黏液。黏液粘在她爪子上,黏糊糊的,她甩了甩,甩不掉。她抬头看着林夜,红眼睛眨了眨。3XzJp6
林夜蹲下,用剑尖挑了一点黏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甜的,腻的,和第一个身上的味道一样,但更淡。他把剑尖在石头上蹭干净,站起来,拉着阿烂绕过沼泽。他不想走进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想让那种味道粘在衣服上。3XzJp6
绕过沼泽后,前面出现一条路。不是碎石路,是土路,被踩得很实,像有很多人走过。路两边有石柱,不是之前那种刻着眼睛和太阳的,是另一种——柱子上刻着扭曲的人形,张着嘴,瞪着眼,像在喊什么。林夜盯着那些柱子,第三只眼跳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第三只眼已经睁开了,黑的,亮的,盯着那些柱子。他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柱子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的,是影子,像人的影子,但没有身体。那些影子在柱子之间游走,像在巡逻,又像在等人。3XzJp6
阿烂也看见了,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爪子抓住林夜的衣服角。3XzJp6
林夜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影子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卡在中间的东西——也许是那些第七个的灵魂,也许是被三魔神困在这里的人。他拉着阿烂沿着路走,不靠近那些柱子,也不看那些影子。影子跟着他们走了一段,然后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3XzJp6
路的尽头是一个村庄。不是废墟,是真正的村庄——房子还在,屋顶还在,门还关着。但没有人。林夜推开一扇门,走进去。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炉子。桌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有东西,干了,发黑。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有一家三口——男人、女人、小孩。他们的脸是笑着的。阿烂盯着那幅画,歪着头。3XzJp6
林夜走出房子,走到街上。街两边全是房子,有的开着门,有的关着。他推开一扇关着的门,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骷髅,穿着衣服,手放在胸前,握着一块石头,黑的,不跳了,死了。他走过去,把石头拿起来,凉的,像普通的石头。他把石头扔在地上,用剑砍碎了。然后他走到床前,把手按在骷髅的胸口,白光漏出来,照在骷髅身上。骷髅开始化,和以前一样,骨头变成粉末。化了很快,比之前都快。他等着,直到最后一根骨头化完,然后走出房子。3XzJp6
阿烂站在街上,盯着村口的方向。那里有一根石柱,比村口的那些都高,柱子上刻着三个符号——倒十字架、扭曲的蛇、裂开的嘴。和神庙门框上的一模一样。石柱下面跪着很多人——不,不是人,是石像,几十个,围成一圈,脸朝着石柱,手举着,像在祈祷。石像的胸口都有洞,洞是空的。3XzJp6
林夜走过去,站在那些石像前。他盯着石柱上的三个符号,胸口的白光跳了一下。他伸出手,碰了碰最下面那个符号——裂开的嘴。符号亮了一下,红的,像血。他缩回手,白光又跳了一下。他又伸出手,这次把手按在符号上,白光漏出来,照在符号上。符号开始发光,不是红的,是白的,和光一样的颜色。但光只亮了一瞬就灭了,符号变回了黑色。石柱开始震,不是晃,是震,从底下传上来,震得他脚底板发麻。那些石像也跟着震,有的裂开了,碎成几块,倒在地上。3XzJp6
阿烂蹲下,捡起一块石像的碎片,碎片上有半张脸,眼睛瞪着,嘴张着。她盯着那张脸,然后抬头看着林夜。3XzJp6
林夜点头。它们是人。是那些被三魔神变成石头的第七个。他站起来,把阿烂抱起来,走出村子。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石像,也没有看那根石柱。他只知道,往北走,找到裂缝,找到那三个名字,把它们的心挖出来,烧掉。3XzJp6
走出村子后,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地面开始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石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的比人还高,像一座小山。林夜绕过那些大石头,走得越来越慢。阿烂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咧着。她不怕,她只是累了。3XzJp6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走到一座山前。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全是碎石,光秃秃的。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金的,是蓝的,和黑塔顶上的光一样。他的第三只眼跳了一下,他知道那里有东西,也许是裂缝,也许是线索,也许只是另一块石碑。他把阿烂放在地上,她没醒。他坐在她旁边,靠着石头,看着山顶那点蓝光。3XzJp6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风从北边吹过来,冷的,带着一股焦糊味。他闭着眼,听着风声,听着阿烂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胸口的白光在跳。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还要找多久。但他知道,那三个名字在地底下,在等着他。他睁开眼,看着阿烂。她的烂脸在月光下白惨惨的,嘴角咧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没醒。3XzJp6
他站起来,把她抱起来,往山上爬。碎石往下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阿烂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爪子勾住他的衣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他爬了大约半个时辰,爬到山顶。山顶是一块平地,不大,两间屋子那么宽。地上铺着碎石,碎石缝里长着枯草。平地的中央有一块石碑,不大,到他的腰。石碑上刻着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变成了黑褐色。3XzJp6
“裂缝在北方的火山底部。那里有三个守门人。杀了它们,才能进入地狱。”3XzJp6
林夜盯着那行字,胸口的白光跳了一下。北方。火山底部。三个守门人。他抬头看着北方,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火山,有裂缝,有那三个名字。他把石碑上的字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走下山。阿烂醒了,从他怀里探出头,盯着那块石碑。3XzJp6
阿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爪子,指着北方。“那……边……”3XzJp6
他们走下山,继续往北走。月亮从头顶滑到西边,从西边滑到山后面。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渗出来,照在那些光秃秃的土地上。林夜走了一夜,腿在抖,但他不停。阿烂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咧着。她不怕,他也不怕。3XzJp6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平线上出现一个黑点。不是山,不是城,是烟。黑色的烟,从地面升起来,直直地冲向天空,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林夜盯着那根烟柱,第三只眼跳得更厉害了。那是火山。他找到了。3XzJp6
他加快脚步,往那根烟柱走。地面越来越热,脚下的碎石烫脚,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呛得他咳了两声。阿烂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贴着他胸口的白光,光透过她烂掉的皮肉,照出她脸上的骨头。她不怕热,她只怕他停下来。3XzJp6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走到了火山脚下。山很高,山顶在冒烟,山体在震,一下一下,像心跳。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很大,圆形的,像一张嘴。洞里透出红光,像血。洞口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怪物。很高,长着角,手里握着长矛,浑身是黑色的鳞片。它的眼睛是红的,和第一个一样。它看见林夜和阿烂,举起长矛,冲过来。3XzJp6
林夜把阿烂放在地上,拔出剑。剑身发烫,蓝光在剑刃上跳。他冲上去,一剑砍在怪物的长矛上,长矛断了。怪物用爪子抓他的脸,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进怪物的胸口。怪物惨叫一声,变成灰。灰被风吹散了,地上只剩一颗石头,黑的,在跳。林夜蹲下,捡起那颗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跳得很用力,像要挣脱。他把石头扔在地上,用剑砍碎了。黑色的粉末飞起来,和那些灰混在一起。3XzJp6
阿烂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她盯着洞口,红眼睛亮着。3XzJp6
林夜点头。他拉着她,走进洞里。洞里很热,空气像火烧一样,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但白光从胸口的洞里漏出来,包裹着他们,像一层保护罩。洞里很黑,只有红光从深处透出来,像在指引他们。他走得很慢,阿烂跟在他后面,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角。3XzJp6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右边。两条路都透出红光,分不清哪条是对的。林夜停下来,盯着两条路。他的第三只眼在跳,但他分不清它在指哪条路。阿烂伸出爪子,指着左边。3XzJp6
阿烂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但……它……说……那……边……”她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洞,没有光,但她指着。3XzJ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