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又走了三天。说是三天，其实他已经不太在意了。胸口的那个洞里的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像月光，照在脚下的碎石上，不再像小溪，更像一层薄薄的霜。阿烂在他怀里睡着了，爪子勾着他的衣服，呼吸很轻。他低头看她，她的烂脸在晨光里亮着，嘴角咧着，像在做梦。那首歌她已经不唱了，但她偶尔会哼两句，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枯草。3XzJoq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一片废墟前。不是之前那种石柱废墟，也不是房子的废墟，是一座神庙——石头砌的，很大，虽然塌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方方正正的，有柱子，有台阶，有屋顶。台阶很高，有几十级，每一级都裂开了，缝里长着枯草。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门，铁的，锈了，半开着，门板上刻着东西——不是眼睛和太阳，是三个符号。第一个像一个倒置的十字架，第二个像一个扭曲的蛇，第三个像一个裂开的嘴。林夜盯着那些符号，胸口的白光跳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些符号，但他的第三只眼在跳，像在警告他。3XzJoq
阿烂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在台阶前，伸出爪子碰了碰第一级台阶。台阶上的碎石滚下来，叮叮当当。她抬头看着林夜，红眼睛眨了眨。3XzJoq
林夜点头。他拉着她走上台阶。台阶很滑，长满青苔，他走得很慢，阿烂跟在他后面，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角。走到门前，他推开门，门嘎吱一声，锈渣往下掉。里面很黑，有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他掏出赫拉迪克方块照路——方块上的那些眼睛纹路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比以前更亮了，像在兴奋。他走进去，阿烂跟在后面。3XzJoq
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天空。地上铺着石板，裂了，缝里长着枯草。大厅的尽头有一座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骷髅，穿着盔甲，握着剑，胸口有一个洞，洞里嵌着一块石头，黑的，在跳。但石头的跳动很弱，像快停了。骷髅的头骨上有一个洞，不是摔的，是凿的，圆的，边缘光滑。3XzJoq
林夜走过去，伸手把石头掏出来。石头卡在指骨之间，拔不动，他用力拔，指骨断了，咔嚓一声。石头出来了，黑的，凉的，在跳。他把石头放在地上，准备像以前那样用方块融合。但他刚把方块掏出来，方块上的眼睛纹路突然剧烈地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不是暗了，是灭了——所有纹路都变成了灰色，像死了一样。他愣了一下，把方块凑近那块石头，方块没反应。他把石头拿起来，贴在方块上，还是没反应。方块不融合了。3XzJoq
阿烂蹲在他旁边，盯着方块，又盯着那块石头。“坏……了……”她说。3XzJoq
林夜摇头。不是坏了，是不吃了。方块吃了太多石头，吃撑了，也许是在消化，也许是饱和了。他把方块塞回兜里，把石头扔在地上，用剑砍碎了。黑色的粉末飞起来，被风吹散了。他走到骷髅前，把手按在它的胸口，白光漏出来，照在骷髅身上。骷髅开始化，和以前一样，骨头变成粉末。化了很久，比之前的都快，但还是慢。他等着，直到最后一根骨头化完，然后转身走出大厅。3XzJoq
阿烂跟在后面，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盯着门框上刻着的那些符号——三个符号：倒十字架、扭曲的蛇、裂开的嘴。她伸出爪子，碰了碰第一个符号，符号亮了一下，红的，像血。她缩回手，回头看着林夜，红眼睛一眨不眨。3XzJoq
林夜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个符号，白光漏出来，照在符号上。符号开始发光，不是红的，是白的，和光一样的颜色。但光只亮了一瞬就灭了，符号变回了黑色。他盯着那三个符号，第三只眼跳得更厉害了。他有一种感觉——这些符号不是这个世界的。它们来自别的地方，更深、更暗的地方。3XzJoq
他们走出神庙，走下台阶，继续往西走。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很亮。林夜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三个符号。他不认识它们，但他的身体认识——第三只眼在跳，胸口的白光在跳，连兜里的方块都在震，像在害怕，又像在兴奋。3XzJoq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墓地。不是人的墓地，是石头的——几百块石碑，立在地上，高高低低，歪歪扭扭。每块石碑上都刻着名字，但他不认识那些字。碑前的地上散着很多石头，黑的，不跳了，死了。他蹲下，捡起一块，凉的，像普通的石头。他扔了，站起来，走进墓地。阿烂跟在他后面，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不是警告，是不喜欢。3XzJoq
墓地中央有一块最大的石碑，比人高，比树矮。石碑上刻着三行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血写的，已经变成了黑褐色。3XzJoq
林夜盯着那三行字，胸口的白光猛地跳了一下，像要炸开。他捂住胸口，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石碑上。石碑上的血字开始发光，红的，像刚流出来的血。那些字在动，像活的一样，从石碑上爬出来，在空中扭动，然后钻进了地里。地面开始震，不是地震，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裂缝从石碑下方向四周蔓延，裂缝里透出红光，像血，像火。3XzJoq
阿烂抓住林夜的手腕，爪子掐进肉里，疼。“跑……”她说。3XzJoq
林夜没跑。他盯着那些裂缝，第三只眼睁开了，盯着地底下。他看见——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第一个，不是第七个，是更大的，更古老的，更邪恶的。三个影子，挤在一起，像三团黑雾，在地底下翻滚。它们的眼睛是红的，亮得像三盏灯。它们盯着林夜，林夜盯着它们。然后地面合拢了，裂缝消失了，红光灭了。一切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3XzJoq
林夜站在那里，喘着气。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白光在跳，跳得太快了。阿烂抓着他的手腕，她也在抖。3XzJoq
林夜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们的名字——巴尔、迪亚波罗、墨菲斯托。他听说过这些名字。很久以前，在营地里，在凯恩的帐篷里，在那些冒险者的嘴里。他以为那些只是传说，是故事，是骗小孩的东西。但它们是真的。它们在地底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等。3XzJoq
他转身，把阿烂抱起来，走出墓地。他没有往西走，而是往北走——他不想再靠近那块石碑了，不想再看到那三个名字。阿烂靠在他怀里，爪子勾着他的衣服，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白光透过她烂掉的皮肉，照出她脸上的骨头。她没说话，只是闭着眼，嘴角不咧了。3XzJoq
他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走到一条河边。不是之前那种浑黄的河，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他蹲下，把阿烂放在地上，捧起水洗了洗脸。水是凉的，流过他的脸，流过他额头上闭着的第三只眼。那只眼在眼皮下面跳，像在抗议。他没理它。阿烂也蹲下来，伸出爪子碰了碰水面，水纹散开，她的脸碎了。她盯着水面，看了很久。3XzJoq
“那……三……个……名……字……”她突然开口。“你……怕……”3XzJoq
林夜看着她。她的红眼睛在水面的倒影里亮着，像两颗星星。3XzJoq
阿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我……在……”3XzJoq
林夜看着她，她的烂脸在晨光里亮着，嘴角慢慢咧开了。他收紧手臂，把她抱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找那三个名字，不知道要不要下到地底下去看个究竟。但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和那些石头、那些第七个有什么关系。他需要找到答案。3XzJoq
他往北走。太阳升起来了，红红的，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阿烂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咧着。他走了一整天，走到太阳落山。前面出现一座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全是碎石。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金的，是蓝的，和黑塔顶上的光一样。他往山上爬，碎石往下滑，他走得很慢。爬到山顶，他看见一个洞口，不大，圆形的，像一张嘴。蓝光从洞里漏出来，冷的，像鬼火。3XzJoq
他走进洞里。里面是一个洞穴，不大，两间屋子那么宽。地上铺着碎石，墙上刻着画——画的是三个人，不，不是人，是三个怪物。第一个很高，长着角，手里握着权杖；第二个很瘦，长着翅膀；第三个很矮，长着触须。它们的眼睛是红的，亮着，像活的。画下面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3XzJoq
“它们从裂缝中来。它们带来了饥饿。它们把我们的心挖出来，嵌在石头里，用我们的痛苦喂养自己。我们变成了第七个，变成了第一个，变成了它们的玩具。但有人在等。有人在找。有人会来。”3XzJoq
林夜盯着那行字，胸口的白光在跳。阿烂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在墙前，伸出爪子碰了碰画上那个长角的怪物。画上的红眼睛亮了一下，她缩回手，回头看着林夜。3XzJoq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洞穴。阿烂跟在后面。他们走下山，继续往北走。月亮升起来了，很亮。林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知道，他要找到那个裂缝，要找到那三个怪物，要把它们的心挖出来，烧掉。就像烧那些第七个一样。他收紧手臂，把阿烂抱得更紧。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咧着。她不怕。他也不怕。他们往北走，不停。3XzJo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