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对老夫妇的帮助下，他重新找回了目标，也重新回到了队伍当中。3XzJmQ
大地毫无征兆地震颤了起来，烟尘被狂风吹得四散。那股熟悉到仿佛早已刻进骨髓里的压迫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3XzJmQ
它的利爪泛着冷冽的寒光，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身后那个已经力竭、连神机都快举不起来的队长。罗密欧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挡在了尤里乌斯身前。3XzJmQ
他想举起自己的神机，想发动未曾觉醒的血之力，想像往常那样把那个怪物拦下。3XzJmQ
可就在他站稳的那一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头顶贯下，像是被那怪物的气息钉穿了脊椎。3XzJmQ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手臂抬到一半便再也动不了分毫。3XzJmQ
冰冷的、带着腐蚀感的神谕细胞触感，瞬间撕裂了他的装甲，撕裂了他的皮肤。剧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转眼便将他彻底淹没。3XzJmQ
他听到了队长的嘶吼，听到了通讯器里乱成一团的呼喊，听到了基尔在远处骂着什么、拼命冲过来的声音。3XzJmQ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就像当年一样，一点一点，被那只怪物吞掉。3XzJmQ
视野暗了下去，像是被谁猛地拉上了一层厚重的幕布。3XzJmQ
像是被撕裂的噩梦彼此重叠，又像是过去那些最糟糕的画面，被谁粗暴地揉成了一团。3XzJmQ
弥漫的灰雾里，一头庞大的四足巨兽正缓缓转过身来。3XzJmQ
它背上那副厚重的骨质装甲拼接得天衣无缝，只在关节处露出一道道细密的缝隙。铁灰色的甲壳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冰冷得像一座会动的战争机器。3XzJmQ
神机的子弹打在它身上，只溅起了几点火星，甚至连让它停顿一下的资格都没有。3XzJmQ
快到他的直觉还没来得及拉响警报，那道铁灰色的残影就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3XzJmQ
他根本来不及转向，一股狂暴的电流便从那道残影中轰然炸开，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3XzJmQ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肌肉在电击下不受控制地痉挛，视野也被一片刺目的雷光彻底吞没。3XzJmQ
那声嘶吼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猛地刺破了噩梦的迷雾。3XzJmQ
罗密欧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脸颊一路滑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3XzJmQ
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像是刚才那股电流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攥了攥拳头，又反复张开了几次，才总算重新找回了手指的知觉。3XzJmQ
窗外是港湾都市夜晚的霓虹，透过薄窗帘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而晃动的光。空气里带着港湾特有的淡淡海水咸腥味，还有莉薇放在床头柜上的柑橘香薰的味道，安安稳稳的，没有半分战场上的硝烟气。3XzJmQ
也没有那只白色的巨兽和那台精密得近乎残酷的杀戮机器。3XzJmQ
他撑着床沿，用力地喘着气，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狰狞的伤口，只有剧烈得像是要跳出胸腔的心跳。3XzJmQ
她揉了揉眼睛，银白色的齐下颌短发散在枕头上，鬓角那缕标志性的细麻花辫垂在锁骨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一眼就看清了罗密欧惨白的脸色，连忙撑起身子坐了过来，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3XzJmQ
莉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却很轻，也很温柔。3XzJmQ
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了他的手里。3XzJmQ
她的手很暖，带着刚睡醒时软乎乎的温度。那温度碰到他冰凉皮肤的瞬间，罗密欧那根几乎绷断的神经，猛地就松了下来。3XzJmQ
“喝点水，缓一缓。”她把水杯塞进他的手里，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杯壁，一点点传了过来。3XzJmQ
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总算让那股窒息般的感觉稍微退下去了一点。他灌了一大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才慢慢散去。3XzJmQ
但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手里的杯子，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过了片刻，那起伏才渐渐平缓下来。3XzJmQ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他放下水杯，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沙哑。3XzJmQ
“你梦到什么了？”莉薇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3XzJmQ
“没什么，就是……想起玛尔多克了。”他挠了挠头，把空了的水杯放回床头柜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巴尔蒙克。”3XzJmQ
玛尔多克她知道——那只白色的凶兽，曾经干掉过他的感应种荒神。至于巴尔蒙克，莉薇更不陌生；她曾亲眼见过那东西，也正因如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3XzJmQ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帮他把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了一边。3XzJmQ
不需要追问细节，也不需要多余的安慰。她只是这样安静地陪着他，让他的呼吸一点点重新平稳下来。3XzJmQ
“那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啊。”她收回手，看着他，轻声说道。3XzJmQ
“是啊，都过去那么久了……”罗密欧靠在床头，望着昏暗天花板上的那一点微光，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叹。3XzJmQ
“我还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没想到居然还会梦到这些，真是有点意外。”3XzJmQ
他说完后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把残留在胸口的那点闷意慢慢压回去。随后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3XzJmQ
“不过也没事啦。以前在极东的时候，我还每年都去自己的墓碑前献花呢。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3XzJmQ
面对他这副总爱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的样子，她实在是有点拿他没办法。但她也没有顺着这个话头追问下去——有些事，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3XzJmQ
其实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大战之后残留在身体里的那种紧绷感，终究还是会把那些埋在记忆里的旧伤疤一点点勾出来。3XzJmQ
只是这种事，谁都没再说破。没必要把已经过去的痛苦翻出来，一遍遍重新咀嚼。3XzJmQ
“抱歉啦，吵醒你了。我们继续睡吧。”罗密欧重新躺了回去，把莉薇轻轻揽进怀里，又顺手拉了拉被子，把两个人一并盖好。3XzJmQ
“嗯。要是再做噩梦的话，记得叫醒我就好。”莉薇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开口。3XzJmQ
莉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靠在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变得平缓。3XzJmQ
窗外的霓虹还在静静晃动，远处隐约传来一点晚归车流的声音，很轻，也很安稳。3XzJmQ
那些旧日留下的伤痛，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至少在这个短暂而和平的夜晚里，它们终于被重新压回了记忆的深处。3XzJmQ
他翻了个身，把那些残留在脑海里的战场画面按了下去。没过多久，呼吸便也渐渐变得绵长。3XzJmQ
“以上，就是本次对特异种荒神‘羽羽斩’的完整讨伐报告。”爱莲娜放下手中的终端，向长桌两侧的众人微微点头。3XzJmQ
纽带会会议室的全息投影前，爱莲娜今天穿着那身笔挺的蓝白制服，白色贝雷帽端端正正地压在浅灰色的短发上，语调平稳，条理清晰，看起来俨然已经彻底进入了任务汇报时应有的状态。3XzJmQ
【爱莲娜，爱丽希斯，这次任务你们完成得非常出色。羽羽斩是跨洋异变的特殊个体。能在欧罗巴这样复杂的环境下完成追踪、锁定与最终讨伐，这不仅需要实力，也需要足够冷静的战场判断。作为极东支部派出去的代表，你们这次的表现，让我们很骄傲。】佩拉·榊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温和而缓慢，那双总带着几分困倦的眼睛也难得地弯了起来。3XzJmQ
他说着，又将目光看向爱丽希斯，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似的宽厚。3XzJmQ
“嘿嘿，榊博士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我们确实干得不错嘛。”爱丽希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被夸奖之后，整个人顿时显得更加得意了。3XzJmQ
“博士过奖了。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前辈的支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爱莲娜微微低下头，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不过语气依旧保持着面对上级时的规整与克制。3XzJmQ
【嘛，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你们也太乱来了吧？我看完战报的时候，手都在抖。那可是融合了旧时代原型机的特异种。你们两个人，不对，算上约书亚也才三个人，就这么直接冲进去了？】藤木浩太揉了揉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隔着屏幕指了指爱丽希斯和爱莲娜，一脸“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的表情。3XzJmQ
【干是干得漂亮，可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怎么跟支部长还有部队长交代啊。】说到最后，浩太还特意盯着爱丽希斯，明显是在重点说给她听。3XzJmQ
“略～反正没死嘛。”爱丽希斯吐了吐舌头，一脸满不在乎。3XzJmQ
【这不是死没死的问题！】浩太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半度。3XzJmQ
【浩太。】佩拉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分量。3XzJmQ
【你说得对，确实很凶险。不过，有约书亚在那边坐镇，我们才能放心把她们派过去，不是么？】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屏幕，落在主位上的约书亚身上。3XzJmQ
佩拉·榊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浩太原本还想再念叨几句的话，全都咽了回去。3XzJmQ
【所以我才说，还好有约书亚在。下次别这样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先呼叫支援，别自己硬顶，明白没有？】浩太像是被戳中了某种无奈，整个人泄了口气似地往椅背上一靠。说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妥协。3XzJmQ
“知道啦知道啦，浩太队长真啰嗦。”爱丽希斯冲着屏幕做了个鬼脸，语气里满是敷衍，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3XzJmQ
笑声还没散尽，约书亚抬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压，会议室里很快便收住了声。3XzJmQ
“佩拉博士，常规报告里的内容我已经大致看过了。我现在更想知道，除开那些已有结论之外，羽羽斩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问题？”3XzJmQ
【详细情况我都已经写进报告里了。不过真要说的话……最值得在意的，应该还是它丢失的那一部分。那部分东西到底牵扯着什么，即便是我和八重霖，目前也还没能把脉络彻底理清。】佩拉·榊抬手摸了摸下巴。3XzJmQ
“你指的是羽羽斩缺失的那一部分……‘弦月’么？”约书亚想起了在羽羽斩回收之后，那本该存在、如今却处于缺失状态的部分。3XzJmQ
【不过，关于那部分到底是什么，我和八重霖现在其实也没有办法给出确定结论。更准确一点说，这不是“已经确认的答案”，而是我和八重霖在结合羽羽斩残留数据、科学协会那批被封锁资料的分类记录，以及现有战斗样本后，勉强整理出来的一个推测。】他说着抬手调出了一组整理过后的投影资料，又推了推眼镜，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3XzJmQ
通讯窗口的一侧，原本安静旁听的八重霖也出现在了投影画面里。她抱着手臂站在另一组悬浮终端前，镜片后的视线落在那几组被调出的演化曲线上，神色冷静得近乎严肃。3XzJmQ
【对，推测。因为羽羽斩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有些不正常。】佩拉·榊应道。3XzJmQ
【如果只是普通意义上的异变，哪怕它是特异种，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种幅度的结构变化。更别说，它后续还表现出了与暴君进行融合使用的倾向。】3XzJmQ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强化”了。】八重霖盯着终端上的数据，低声补了一句。3XzJmQ
【正因为这种变化过于异常，所以我和八重霖才开始怀疑，羽羽斩体内原本就存在着某种不属于现阶段完成体的预留结构。而“弦月”，很可能就是那部分东西。】他抬手点了点那道缺失部分的投影轮廓。3XzJmQ
“你的意思是，它不像普通部件，更像某种指向下一阶段的东西？”约书亚很快便抓住了重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3XzJmQ
【可以这么说，但现在还只是推论。】佩拉·榊没有把话说满，只是平静地继续道。3XzJmQ
【我们之所以会往这个方向判断，不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弦月里藏着什么，而是因为羽羽斩身上出现的种种现象，都在把结论往那个方向推。它进化得太快，结构变化太集中，对异质个体的利用方式也太过顺手。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它体内原本就有某种用于“继续往前走”的东西。】3XzJmQ
【而现在，那东西不见了。】八重霖看着那道缺口，声音也低了几分。3XzJmQ
【所以我和佩拉才会更在意这一点。】她抬起头，望向约书亚。3XzJmQ
【因为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那羽羽斩缺失的恐怕就不是一块普通残片，而是某种原本会把它推向下一阶段的关键。】3XzJmQ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弦月既然已经缺失，羽羽斩之前又是怎么和暴君完成融合的？”约书亚皱了皱眉，很快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3XzJmQ
【因为那两件事，本来就未必是同一层级。】佩拉·榊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3XzJmQ
【至少从目前掌握到的资料来看，羽羽斩对暴君的融合使用，并不完全依赖弦月本身。更准确一点说，在那之前，羽羽斩恐怕就已经先一步对自己的身体做过调整。】他说着抬手展开了另一组结构投影，将羽羽斩与暴君接合时的几处关键部位单独标记了出来。3XzJmQ
【神谕细胞这种东西，本来就具备超乎常理的可塑性。只要条件足够，别说是局部结构修正，就算是为了适应某种特定目标，提前把自己的肉体改造成能够“对接”的样子，也不是完全做不到。】3XzJmQ
“也就是说，羽羽斩在试图迈向下一阶段之前，就已经先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能和暴君完成对接的状态？”约书亚顺着这条思路接了下去。3XzJmQ
【所以，有没有弦月在，它都一样可以进行对接。区别只在于——那种对接究竟只是现阶段的使用手段，还是某种更深层变化的前置步骤。】3XzJmQ
【而这恰恰就是我和八重霖现在最在意的地方。】他抬起手，又点了点那道缺失部分的轮廓。3XzJmQ
【如果羽羽斩早就完成了对自身的基础改造，那就说明它对暴君的融合使用，并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单纯的战场应变。】3XzJmQ
【那更像是一条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路线。】八重霖补了一句。3XzJmQ
【所以在这个前提下，“弦月”的缺失才会显得更加异常。因为它缺掉的，恐怕不是让羽羽斩“能够融合”的那一部分，而是让它在完成融合之后，继续往下变化的那一部分。】3XzJmQ
他的目光落在那组仍未闭合的投影结构上，像是在脑海里迅速重新拼接整件事的脉络。3XzJmQ
“也就是说，羽羽斩真正危险的地方，或许从来都不只是它已经做到的那些。”他抬起头，看向通讯窗口另一端的两人，语气平静，却比先前更沉了些。3XzJmQ
【它已经展现出来的那些能力，充其量只能算是“结果”。真正值得警惕的，反而是它原本还打算继续变成什么。】3XzJmQ
会议室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随着这句话一点点冷了下去。3XzJmQ
爱莲娜微微抿住了唇，爱丽希斯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