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尚未大规模开启的战争阴霾依旧笼罩着欧罗巴，但是现在的人们也只能接受这种现状，一天天地度过，然后一边准备好，一边等待着未知的未来。3XzJly
“雪儿，我们回来啦！”香月娜娜举起了手。她的脖子上挂满了从尼泊尔买回来的饰品吊坠，一把抱住了前来接机的雪儿，而一旁则是一同归来的艾斯。3XzJly
“总算是回来了么？”约书亚苦笑着看着艾斯身上的打扮。他身上也挂满了从尼泊尔那边买来的饰品。3XzJly
“嗯。”艾斯点了点头，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黑色面具。3XzJly
“得到想要的么？”约书亚接着问道，艾斯也微微抬起了头。3XzJly
“算是。”艾斯耸了耸肩。他也不确定这一趟下来到底有没有收获。3XzJly
有人说，那片深埋于雪山与群峰之间的古老遗迹，藏着传说中的如意宝珠；也有人坚信，那里封存着某种足以超越衰老与死亡的秘密。3XzJly
正因如此，无数冒险家、学者与野心家才会一次又一次循着残缺的地图、模糊的口耳相传，以及那些真假难辨的古老记述，执拗地追逐着它的踪迹。3XzJly
可真正踏入香巴拉之后，艾斯才明白，那些流传于尘世的传闻，不过只是某种更深层之物泄露出来的一点残影。3XzJly
因为埋在那片废墟之下的，从来都不只是某个古代王朝遗落的秘宝，也不是供凡人争夺的长生秘密。3XzJly
那更像是一道伤口，一处边界，一抹曾与世界之外短暂接壤后遗留下来的痕迹。3XzJly
“你知道的，这种问题不能问，调律者。你想问某人的去向，某人的结局……这种事，和提前去问一个人的生死，其实没什么区别。”她抬眼看向艾斯。3XzJly
“可有些事，不知道，反而还留着余地。一旦说破了，就容易定下来。”拉克西丝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夜风穿过石碑之间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响。3XzJly
“所以，不是我不想回答你，是这个问题，本来就不该在这里被问出来。”直到这一刻，艾斯才像是终于从那段旧日的对话里回过神来。3XzJly
就连拉克西丝看着他的目光，也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区别。3XzJly
“观望，然后接受结果。”拉克西丝说完以后，看向了一旁的香月娜娜。她就像是听着天书一样，差点就要睡着了。3XzJly
“……那么，我不问那个问题，我问点其他的问题。”3XzJly
“还有其他存在关注着这件事么？”艾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3XzJly
“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就在艾斯转过身的时候，娜娜也歪了歪头，看向了拉克西丝。3XzJly
“那个，我们能做些什么么？”娜娜举起了手，突然提问道。3XzJly
这让艾斯和拉克西丝都愣了一下，两个人都看向了娜娜。3XzJly
“唔……我是觉得，虽然我也不明白啦，大家说话总是很奇怪的样子……不过，不管如何，最后都要来一个关东煮面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娜娜说完以后，很高兴地拿出了一份关东煮面包，对拉克西丝说道。3XzJly
“…………。”拉克西丝沉默了一下。尽管香巴拉的遗迹并没有办法投下她的本体，不过伸出手接过关东煮这个动作，她还是能做到的。3XzJly
“香月娜娜，是叫这个名字么？”拉克西丝看了一眼手上的关东煮面包，转而对艾斯问道。3XzJly
“你说，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么我想，这件事，你应该做得到。”拉克西丝收起了那份关东煮面包，缓缓飘到了娜娜面前。3XzJly
“等这一切结束以后，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你在乎的人身边，静静守着他们。”拉克西丝轻声说道。3XzJly
“那个，我在乎的人还挺多的……”娜娜下意识掰起了手指，“艾斯，约书亚队长，雪儿副队长，基尔巴特，罗密欧，莉薇，梵萝娜，赛菲琳娜，还有……”3XzJly
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却没有再继续往下数。3XzJly
像是有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自己轻轻咽了回去。3XzJly
“跟着直觉走……不，跟着你的心走。它会告诉你，该去谁的身边。”拉克西丝抬起手，轻轻点在了娜娜的胸口。3XzJly
“嗯……嗯！”娜娜连忙点头，认真得像是生怕自己记不住似的。3XzJly
“那、那个……”她刚答应完，声音却很快又低了下去。3XzJly
她脸上原本还带着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低下头后，手指也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想起了谁。3XzJly
过了好一会儿，娜娜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小声开口。3XzJly
“我想见一个人。就一面……也好。”娜娜抿了抿唇，声音也跟着更低了些。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像是连这句话本身都说得有些艰难。3XzJly
娜娜低着头，指尖攥着衣角，力道一点一点收紧。她没有再继续解释，也没有再补充什么，像是那句“我想见一个人”就已经用光了她全部的勇气。3XzJly
她没有马上点头，只是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快要散进风里。3XzJly
“……是妈妈。”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只是……有点想她了。”3XzJly
就连刚刚还带着几分轻松意味的空气，也像是随着这一句话，慢慢沉了下来。3XzJly
艾斯微微偏过头，没有去看娜娜。拉克西丝则站在她面前，目光安静得近乎温柔。3XzJly
娜娜这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却还是努力地冲她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3XzJly
她只是抬起手，再一次轻轻点在了娜娜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聆听什么。3XzJly
“有些人，已经不能再回来，有些事，也不该被强行改写。”她缓缓说道。3XzJly
“但是——若只是让你见上一面，作为一次迟来的告别……或许，并非没有可能。”拉克西丝停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完。3XzJly
娜娜怔在原地，像是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过了两秒，她才猛地睁大了眼。3XzJly
这一下，连原本一直沉着脸的艾斯都忍不住看了拉克西丝一眼。3XzJly
而拉克西丝只是轻轻垂下眼，像是并不打算在这种事上多作解释。3XzJly
“我只能让你见她一面。至于你能说什么，能不能把想说的话说完，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她平静地说道。3XzJly
“我、我会的！”娜娜连忙点头，声音里都带上了点压不住的颤，“我一定会好好说的！”3XzJly
“先别急着高兴。想见她的话，就把眼睛闭上。”拉克西丝轻声打断了她。3XzJly
“嗯，不要去想别的，也不要抗拒。”拉克西丝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3XzJly
听完以后的娜娜下意识看了艾斯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3XzJly
“好……好！”娜娜连忙应了一声，随即用力闭上了眼睛。3XzJly
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终于多了一点点极淡、却并不冰冷的意味。3XzJly
耳边依旧只有夜风穿过石碑缝隙时发出的低低呜响，远处荒野的寒意也仍旧贴着皮肤，一点点往骨头里钻。3XzJly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闭得还不够认真，又或者，是不是连这种小小的愿望，都显得太过任性了。3XzJly
可就在下一秒，一股极轻、极淡的暖意，忽然从胸口蔓延了开来。3XzJly
不像是某种力量强行降临，更像是冬夜里被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火苗，温温柔柔地晕开，顺着心口一点一点流向四肢百骸。3XzJly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被这样的温度安安稳稳地包裹过。只是时间过去得太久，那份记忆早已被风吹散了边角，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沉在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轻易碰触的地方。3XzJly
而此刻，那份几乎快要被遗忘的温暖，却又一点点回来了。3XzJly
她明明闭着眼，却像是能感觉到，有谁正站在自己面前。3XzJly
下一瞬，一双温柔得近乎轻颤的手臂，轻轻将她拥进了怀里。3XzJly
那拥抱并不重，甚至轻得像是一阵风。可就是这样轻轻的、近乎不敢用力的一抱，却让她胸口那些原本一直堵着、一直压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猛地颤了一下。3XzJly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3XzJly
——想说自己现在已经会做很多东西了，甚至连关东煮都能折腾出好多种花样。3XzJly
——想说她还记得那句话。寂寞的时候，就吃关东煮面包。3XzJly
——想说其实她有在努力地往前走，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会突然很想很想她。3XzJly
可到了这一刻，娜娜才发现，原来自己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3XzJly
——确认自己并不是因为太想念，才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把那个怀抱幻想成了什么别的东西。3XzJly
她轻轻颤着肩膀，终于还是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回抱了过去。3XzJly
风声仍旧从石碑之间穿过，夜色依旧深沉。可娜娜却觉得，自己像是短暂地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个还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被这样轻轻抱着，就会觉得安心的时候。3XzJly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夜风之中。她没有睁眼，也舍不得睁眼，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像个终于找回了某样遗失之物的孩子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个怀抱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3XzJly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被风轻轻吹散。像旧日残留在指尖的体温，终究还是会一点点退去。3XzJly
于是她只是闭着眼，带着哭腔，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3XzJly
那声音轻得几乎一出口就散了，可她知道，对方一定听见了。3XzJly
等那份温暖彻底散去时，娜娜忽然明白，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告别而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安安静静地留在了她心里。3XzJly
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终于多了一点极淡、却并不冰冷的意味。3XzJly
他看见娜娜闭着眼，肩膀微微发颤，像是正被某种只有她自己才能触碰到的温柔轻轻包裹着。那并不是他能介入的事情，也不是任何言语能够打扰的瞬间。3XzJly
“那个女孩需要一点时间。”拉克西丝轻声说道。她看着艾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而我们……也一样。”3XzJly
艾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仍旧闭着眼的娜娜，随后转过身，跟着拉克西丝朝石碑群外缓缓走去。3XzJly
香巴拉的荒野依旧沉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艾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刚才不同了。3XzJly
“……什么？”他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视线也随之沉了下来。3XzJly
“祂正注视着他，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偶然经过。祂很在意那个人接下来会走向哪里。”拉克西丝的声音依旧很轻。3XzJly
他离开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只是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竟然已经又有新的存在，将目光落到了约书亚身上。3XzJly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艾斯低声开口。3XzJly
她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香巴拉深处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色。3XzJly
“嗯，一场发生在世界之外的战争。一个……我们原以为已经击败了的敌人所引发的战争。”拉克西丝垂下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3XzJly
“有人知晓，因为他们亲眼见过那场冲撞的余波。也有人永远不会知晓，因为对尘世而言，那场战争从未真正留下过名字。”拉克西丝继续说道。3XzJly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面具后的神情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3XzJly
“没有号角，没有军旗，也没有谁会在历史里为它记上一笔。可它确实发生过。有人坠落，有人燃烧，有人想将门打开，也有人拼尽一切去把门关上。”拉克西丝望着前方，声音依旧很轻。3XzJly
还有那扇本该被彻底关死，却终究还是留下裂隙的门。3XzJly
那些早已沉进记忆深处的碎片，在拉克西丝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话语里，被一点一点重新翻了上来。3XzJly
“你们击溃了执政官，也粉碎了他当时的野心。而后来，那扇门彼端溢出的余烬，也已经被你的朋友亲手按了下去。”拉克西丝轻声说道。3XzJly
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可那份沉默之中，却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正在一点一点蔓延开来。3XzJly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用那样的方式结束那场战斗。”3XzJly
“那不是你熟悉的那种交锋，也不是谁事先准备好的答案。那更像是一场以血、意志与执念硬生生撕开的胜利。”她继续说道。3XzJly
“那位曾自居因果彼端的存在，已经倒下了。”拉克西丝轻声说道。3XzJly
“这一点，不会改变。你的朋友把这件事处理得比任何人预想得都要彻底，也正因如此——”她停顿了一下，才重新抬起眼，“更多的目光，才终于开始意识到，他并没有你们原本以为的那样普通。”3XzJly
“意思就是，有些存在原本只是旁观，可当一个人用那样的方式，把本该失控的东西按回原位时，旁观便不再只是旁观了。”拉克西丝平静地说道。3XzJly
“有，但那部分，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她最终还是给出了答案。3XzJly
因为他听得出来，拉克西丝这次不是在故意隐瞒，而是真的划下了一道线。3XzJly
“所以，是不是已经有很多目光，落到了这个世界上？”3XzJly
她没有立刻回答，可那短暂的停顿，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事情。3XzJly
“是几乎所有。”夜色深处，仿佛连风都安静了一瞬。3XzJly
“善意的，恶意的，冷漠的，贪婪的，旁观的，窥探的，试探的，等待落子的……太多太多了。他们都在看着这场命定之刻，看着它如何揭幕，又如何落幕……”拉克西丝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3XzJly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可那份沉默之中，却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渗了出来。3XzJly
所有零散的碎片，都像是在这一刻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收束。3XzJly
过了许久，艾斯才低低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3XzJly
他微微一怔，像是终于从那片被夜色、风声与旧日回忆纠缠起来的沉默里抽离出来，随后循声看了过去。3XzJly
她正一边抱着梵萝娜，一边朝艾斯用力挥着手，眼角虽然还残留着一点哭过的痕迹，可那神情却比先前轻松了许多。3XzJly
那并不是单纯哭过之后的轻松，而像是终于把什么收进了心里，于是才重新有了力气，去抱住仍在自己身边的人。3XzJly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随后才转过视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约书亚。3XzJly
约书亚只是耸了耸肩，像是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下一秒，他便向前一步，伸手给了艾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3XzJly
那一瞬间，先前还萦绕在脑海里的那些纷乱思绪，似乎也随着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被暂时按回了心底。3XzJ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