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没选好。”布伦希尔德关掉视频,把手机丢回沙发垫上,“不像奥斯瓦尔德。气质不对,眼神也不对。”3XzJp1
安德烈没接话。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这集空中浩劫的剧照—给这种纪录片演戏的演员一向水平糟糕。3XzJp1
布伦希尔德咂了下嘴,像在嚼碎一块石头:“她还想着用这个剪自己的片子,我看她还是要老老实实自己拍。”3XzJp1
顺带一说,新约克的麻烦还没结束。就在今天,在城区边缘的一个安那其互助社区里,出现了一个普通的流感患者。它关节酸痛,全身无力,伴随着低烧。于是,它带着这具温热的躯体在社区里晃悠了一大圈,和数个同类交换了汗液和唾液,然后心安理得地回家躺回了床上。3XzJp1
但事情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在更微观的领域里,它体内的病毒颗粒不是球状的。它们呈丝状,蜷曲如弹簧,在血浆里缓慢飘荡。3XzJp1
自然演化里最暴虐的造物即将和某种自称黑土之精,碧海之灵的灵长类动物相遇。当然这种动物长着白头海雕飞羽般的尖耳朵。3XzJp1
安德烈和柳德米拉趴在客厅桌上编报告时,太阳已经从窗框右侧滑到了左侧,又从左侧彻底消失。窗外的草坪自动喷头准时关闭,街灯照常亮起,一切都按照规划好的节奏运行—就像这个标准的精灵中产社区还拥有明天一样。3XzJp1
今天几乎无事发生,除了BMPT用其标志性的双管30毫米机炮,对着柏油马路极其克制地进行了一次短点射,从而驱散了一场小规模的精灵骚动之外。3XzJp1
不用编报告的卡加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带了一个简短的解释:有个精灵心脏出了问题,它的邻居想把它送去库兰城里的医院。3XzJp1
第一,尤托巴尼亚不打算让精灵在库兰城里乱窜—这样的话很多导弹就白打了。3XzJp1
第二,技术上讲,库兰城里已经没有精灵医院这种东西了。为防止可能出现的传染病,原欧西亚医院内的每一个房间,今天都已经被氯气彻底消毒过了—液氯从通风系统的机组灌进去,走遍了整栋建筑的所有风道。另外在现代工业里液氯其实是一种几乎不要钱的副产品—多数时候拉走液氯也不至于让化工厂倒贴钱(虽然有时候确实会)。3XzJp1
至于消毒过程里有没有一些行动不便的尖耳朵灵长类没能及时撤出,想来今天是没人在乎的。至于氯气反应掉之后,有没有需要挖坑的人在乎,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3XzJp1
库兰的太阳落下,又升起。今天就是城内精灵滚蛋的时间了。原本横堵在社区出口的那辆偏流自行高炮早早地启动了引擎。伴随着柴油机的沉闷轰鸣,沉重的履带极其粗暴地碾上了原本被精心修剪过的高级草坪,漫不经心地为即将撤离的车队让出了一条通道。3XzJp1
按照两方军方的勾兑,库兰的精灵今天可以自行开车滚蛋,至于那些没有私家车可开的精灵,则会被像装载廉价生猪一样,统一塞进欧西亚的市政公交车里,打包拉去沙乌地。3XzJp1
柳德米拉站在堵死社区入口的BMPT边上,打了个哈欠。她看见社区那条唯一的柏油路上,车辆已经密密麻麻排成了一条僵死的长龙。保险杠贴着保险杠,后备箱塞满行李,车顶绑着行李箱和自行车。有的精灵摇下车窗探出头张望前方的路况,有的靠在车门边抽烟,烟雾在无风的早晨里笔直上升。精灵幼崽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被挤成扁平的一团。3XzJp1
所有精灵都要一起走的时候,一个只有一条出口的社区就会堵得像拧不动的滴定管—况且所有车还要开往同一个方向。刹车灯的红光连成一片,在早晨的阳光下像一条发炎的伤口。喇叭声此起彼伏,在房屋间来回弹跳,最后混成一片没有意义的噪音。空气里混杂着汽油味、尾气热浪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焦虑。3XzJp1
“可以了,过吧。”柳德米拉按住战术耳麦,看着前方卡死的精灵车队低声说道。3XzJp1
一架苏37从低空掠过头顶,涂着深浅两种黄色的沙色迷彩,机翼下的挂架挂得满满当当—两枚凶悍的KH29空对地导弹分挂两侧翼下,翼下吊着两个巨大的副油箱。在这个高度下,地上的精灵甚至能看清导弹头部的激光导引头,甚至是弹体上刷着的那行小小的技术编号。3XzJp1
飞机刻意保持了低速,几乎是靠着怠速推力从社区上空飘过去的。垂尾上的战术编号清晰可辨,连座舱盖里飞行员头盔的轮廓都能看见。这是一次展示,目的是让地上的每一只精灵都看见她翼下挂着什么,看清楚她翼下挂着什么。3XzJp1
看起来像是大炸弹的副油箱在这个情境下真的可以视作大炸弹,大概吧。3XzJp1
飞机掠过社区教堂上的欧西亚女神像,拉出一个缓慢的坡度,机翼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引擎的轰鸣声在房屋之间又弹跳了两三秒才彻底散去,留下一片重新降临的、比之前更安静的寂静。3XzJp1
到了明天的零点零一分,还留在库兰城里的精灵,都会被当作欧西亚渗透人员,直接击毙—应该所有精灵都听乐正琳讲过了,应该吧。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