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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

  库兰易手已经一周了。城内隔三差五传出零星的枪炮声——总有些精灵放弃了离开城市,或者确信自己能靠运气熬到人类撤走。运气这东西在战区贬值很快。3XzJml

  尤托巴尼亚的电力部门已经把民用电力重新接入了库兰城区。变电站的断路器依次合闸,路灯沿着主干道一盏一盏亮起来而后又炸掉,220V的电网面对110V的电器总是会出点问题的,像是现在的库兰城一样。3XzJml

  真正的民用网络很快就会恢复,电信公司的光缆敷设车已经在城郊开始工作,光纤从滚筒上退下来,埋进精灵曾经的花园底下。3XzJml

  从硬件上讲,这座城市几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从软件上,还差得远。3XzJml

  毕竟城市之所以是城市,除了房屋,电力,网络之外还需要市民。而欧西亚留在城里的裸猿和市民之间的差距大概还有好几千年。一个超级大国的牲口和另一个超级大国的公民之间,隔着的不是教育、不是文化、不是语言,而是一些多到难以形容的东西。3XzJml

  当裸猿意思到到自己到底少了什么的时候它们也就变成了市民,但裸猿不会意识到,市民才会意识到。3XzJml

  智人轻易的修好了库兰的硬件,但库兰的软件则远非一朝一夕能够安装的所以尤托巴尼亚会拉来国内的市民填补这里,但库兰是战区。让人来这里开拓是需要好处的。3XzJml

  欧西亚帝国,海湾领,杜拜。3XzJml

  大部分从库兰撤出的精灵自然而然的汇聚到了这座海湾领最著名的现代大城市里,杜拜有海湾领最大的机场,多数精灵来到这里并不奇怪。航班多,酒店更多。3XzJml

  但汇聚于此的精灵带来的不只是行李还有坏消息。3XzJml

  而坏消息,会影响投资者信心,投资者信心会影响股价。而杜拜这座城市赖以为生的就是股价(以及电信诈骗和虚拟币交易)。3XzJml

  但比起投资者信心,这座城市还需要一些更重要的东西。具体来说是一种共识:这里是安全的。有了这种共识,才有那些精致、体面的地产。玻璃幕墙反射着波斯湾的阳光,写字楼大堂的空调永远开在二十二度,租户铭牌上刻着基金公司和家族办公室的名字。这些地产值得拥有股价,靠的是所有精灵共同相信的那个前提:它们不会被某天下午从天际线外飞来的东西变成燃烧的混凝土骨架。3XzJml

  海湾领政府立刻做出了反应,为了维护杜拜这座巨大城市的运作,城市的底层阴影里每天都会作为工业耗材消耗掉大量的裸猿—有些死于建筑工地的高温热射病,有些死于极端超负荷的劳动强度,还有些被当做了测试有毒气体的金丝雀。3XzJml

  为了稳住投资者信心和地产价格,海湾领政府大手笔地做了个决定:把这些裸猿全部换新。毕竟尤托巴尼亚武装狂暴轰入库兰城的官方理由就是当地裸猿爆发起义。而在精灵眼里新来的裸猿大概是不会产生造反这么复杂的念头的。3XzJml

  这件事情不难,杜拜的裸猿集中居住点被刻意规划在城外的下风口,与精灵居住区之间隔着一片足够宽的隔离带。随便找一个夜晚,用上风处的几车液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而液氯在欧西亚也几乎不要钱。3XzJml

  换新也不难。海湾领政府不缺钱。遍布帝国各地的养殖场可以随时提供新的裸猿,补充速度只取决于物流速度。这之后把新的裸猿填进旧的栅栏就搞定了,甚至连栅栏都不用换。3XzJml

  况且对于组成海湾领政府的那些精灵来说,用内幕消息炒一炒裸猿期货,它们还有的赚—当然对有门路知道这件事的精灵或者聪明到能猜到这件事的精灵(含看起来是精灵的六肢爬行动物)也一样。毕竟金融市场上没有真正的秘密,只有传播速度和交易速度之间的赛跑。3XzJml

  但这些说到底只是钱的问题。海湾领政府什么都缺唯独不会缺钱。3XzJml

  真正的问题在别处。3XzJml

  为了安抚全帝国投资者的信心,海湾领政府选择了一场猛烈的宣传。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动用了一切媒体矩阵,把这场雷霆般的耗材净化行动广而告之,试图让整个帝国的资本市场在一瞬间吃下定心丸。3XzJml

  但这样的宣传不止会让帝国知道。铁幕另一边必然也会知道。3XzJml

  帝国中央政府知道这一点。3XzJml

  杜拜的灰色繁荣让哥伦比亚不爽很久了,那些鱼龙混杂的离岸账户、不受监管的虚拟币交易,每一笔都在稀释中央对资本流向的控制力。海湾领太繁荣了,繁荣到有些失去控制了。3XzJml

  所以哥伦比亚没有提醒海湾领政府,毕竟哥伦比亚巴不得有谁来击垮海湾领的泡沫。从而让资本从杜拜的玻璃幕墙里逃出来,逃回更可控的地方。3XzJml

  数千公里外,奥格莱斯,金陵大学天文系。3XzJml

  天文系的李文亚教授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用衬衫下摆擦了两圈。窗外是金陵初秋的梧桐,叶子还没黄。3XzJml2

  他最近申请的一次深空观测任务因为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被强行终止了。在目前越发剑拔弩张的局势下,这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3XzJml

  神圣军事同盟的太空科研仪器都被绑在了同盟的国际空间站上。这不是什么强行的选择而是必然的最优解。国际空间站上能提供给仪器近乎奢侈的无限dv,能源和散热和奢侈的永久再轨维护人员和保证仪器绝对安全的近防炮。3XzJml

  为了享受这一切,仪器的用户们必须忍受一些事情。比如现在这种因为不可抗力因素突然终止的观测。这一点不难理解。每个人都清楚,国际空间站的核心不是星环上的望远镜。3XzJml

  毕竟每个人都知道,国际空间站的核心是什么。甚至于说神圣军事同盟的多数人多数时候对国际空间站的称呼其实是SOLG—但国际空间站就是国际空间站空间站,SOLG就是SOLG,这是两个单位。3XzJml

  李文亚对此没有特别的意见可供发表。他戴上眼镜,把研究生了叫过来,指了指屏幕上的通知,说:“把原始数据整理一下,至少把波段校准做完。剩下的,等恢复观测再说。”3XzJml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恢复之后,也许可以优先。也许不会。先做能做的工作。”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光谱。3XzJml

  窗外金陵的梧桐正在落叶,有学生在林荫道上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铃的声音传到四楼正好变成一种可忽略的白噪音。3XzJml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