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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

  杜拜的天际线上,杜拜塔的玻璃幕墙在灼热日光里反射着波湾的粼粼波光。这座超过800米高的宏伟建筑,就像是一根直直戳在沙漠与海水之间的银色针。它是海湾领数十年和平发展与金融繁荣最辉煌的注脚和象征。3XzJmE

  天际线的其余部分匍匐在它的脚下。人工岛群贴着海岸线排开,填海造出的棕榈叶形状在六百米高空看下去像几片漂在水面上的绿色浮萍。更远处是沙漠。更更远处是波湾的灰蓝色水面。观景台上的精灵游客们端着冰咖啡,将手机镜头贴着防眩光玻璃,试图把整座城市那用金钱堆砌的奇迹塞进一张照片里。3XzJmE

  没有精灵抬头往上看,因为塔尖上方只有天空。3XzJmE

  真的只有天空吗?3XzJmE

  与此同时,近地轨道上,神圣军事同盟的国际空间站正在进行最后的姿态调整。3XzJmE

  星环上的望远镜已经全部关上了镜头盖,锁死在空间站结构上的刚性连接被逐一解除,只留下维持基础供电的柔性缆索,将这些价值连城的镜筒连在主桁架上。这些设备是全人类共有的财产,容不得没必要的损害。3XzJmE

  现在国际空间站的工作已经结束,SOLG的工作正在开始。3XzJmE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一枚3000万吨当量的核弹头被装弹机从待发位抽出回到了弹库里。SOLG需要承担核战略值班任务,但这门火炮绝大多数时候的任务和她的设计目的都不是为了发射核弹头。3XzJmE

  核弹头退回待发位。装弹机哐哐作动,一枚带着铝弹托的钨棒转到待发位,随即被一根巨大的推杆推进了炮膛。铝弹托轻轻碰上秘银导轨,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金属脆响。3XzJmE1

  两根秘银导轨已经在工作了,导轨间的磁场早已激活。铝弹托拖着钨棒悬浮起来,稳稳卡在两根导轨产生的磁场中央。SOLG是智人的电磁炮唯一一门采用两导轨设计的,其他的智人电磁炮都是三导轨设计。3XzJmE

  数以万计的霍尔发动机同步点亮,喷射出紫蓝色的离子尾流。不是为了推动空间站—装弹机本质上是个巨大的动量轮,它只要转动,空间站就必然反向转动。霍尔发动机的任务是抵消掉角动量,让这次装填对SOLG姿态的影响趋近于零。紫蓝色的离子羽流在桁架和导轨两侧短暂闪烁了片刻,随即淬灭。3XzJmE

  这根钨棒重达10吨,长径比25:1,标准的穿甲侵彻构型。钨棒是整体铸造的,表面有过精细的打磨,在阳光直射下泛着一层肃杀的灰黑色哑光。3XzJmE

  十吨级的钨棒整体铸造内部肯定有着乱七八糟的气泡和空腔,但对这根钨棒要面对的工况来说,气泡和金相都不甚重要。3XzJmE

  SOLG稍稍摆动了一下这次摆动的动力来自真正的动量轮——不是需要霍尔发动机去抵消的装弹机,而是精确控制姿态的飞轮组。它们在真空里无声旋转,对导轨的朝向做了最后的修改。3XzJmE

  瞄准已经完成。3XzJmE

  电流从核反应堆里涌出,狂暴的喷进秘银导轨。巨大的洛伦兹力狠狠攫住了弹托,将弹丸以匪夷所思的加速度向前推掷。3XzJmE

  伴随着弹体的加速,包裹着钨棒的铝制弹托在剧烈的物理摩擦与电弧激荡下迅速气化—在这个速度下近地轨道上稀薄的空气也绝不可忽视,炸成一团蓝白色的等离子体。闪光从无到有,沿着导轨上下空无一物的方向拉伸成一道刺目的光幕,在导轨的尽头,也就是炮口处骤然坍缩为一坨蓝白色的光爆,随即被真空掐灭。3XzJmE

  与此同时,SOLG尾部的核火箭点火了,整整15吨作为工质的纯水被喷射了出去。脱离反应堆的炙热水蒸气在极寒的宇宙真空中迅速凝华,化作了一道连绵数公里的冰晶尾迹。3XzJmE

  这仅仅是核火箭的第一次粗喷射,用以大概抵消火炮击发带给空间站的庞大动量。在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里,系统还会进行许多次更短促、更精确的微调点火来彻底修正轨道。3XzJmE

  更高烈度的实战想定里,SOLG可以在一次过顶窗口内打出三连发,然后花更长的时间慢慢修正轨道。三发之间相隔极短。第一发还在大气层里下落,第三发已经出了炮膛。3XzJmE

  水箱里的水来自贝加尔湖,和弹丸一样,这些水是用第七魔法传送上来的。3XzJmE

  在地面上,整个中东的天空都能看到一条持续了数秒的光带在蓝天之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3XzJmE

  光带的头部是一颗划过天际的闪亮流星。流星下方,一条橙色火线斩开了天空和云层。而后火线越来越亮,几乎将整片天空从左上到右下骤然一分为二。那颜色不像朝霞或者晚霞,反而像钢铁在极度高温下发出的那种炙热的橙光。3XzJmE

  一些恰好抬着头的精灵和智人在火线诞生之前看见了更早的信号:一坨蓝白色光爆骤然在天空中炸开—比天和云亮的多。那次光爆在一瞬间后就淬灭了,以至于让很多目击者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3XzJmE

  数十秒后,火线消散。只有那颗闪亮的流星还钉在天幕上,沿着一条未曾改变的弧线滑向地平线。3XzJmE

  许多精灵这时才猛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那颗流星已经挂在天上很久了。久到不像流星像一颗卫星。3XzJmE

  这是杜拜繁华的最后几十秒。弹丸以三十度入射角命中杜拜塔的Y形侧翼。3XzJmE

  在这个速度下,一切物质都是液体。混凝土是液体。钨是液体。液体没有硬度只有密度。3XzJmE

  在短到毫无意义的一百微秒里,弹丸在杜拜塔的外壁上引起了一次爆炸。高速撞击的钨体头部与被命中的混凝土墙壁在接触的瞬间同时发生剧烈的形变,就像是一滴水珠重重地砸进水面,向四周激荡出涟漪与飞沫。只不过,这片被激起水花的水面,是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3XzJmE

  塔壁被撕出一个数米宽的入口。弹丸不是砸进去的,是流进去的。3XzJmE

  随后弹丸一路向下浸透了墙,楼板—这些东西对弹丸来说和空气没什么区别,然后命中了塔的核心筒。这是一个壁厚接近成年人身高的极端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承重结构。但对弹丸来说,这只是一层稍微粘稠一点点的奶油。3XzJmE

  弹丸穿过了奶油,在另一侧在核心筒的另一侧撕裂了一个接近十米宽的巨大出口。3XzJmE

  狂暴的冲击波开始在密封的塔体结构内部来回激荡、叠加飞溅,像粉碎机一样将塔底部的大厅装潢乃至支撑结构搅得千疮百孔。3XzJmE

  但弹丸不知道这些,因为这枚弹丸的速度比冲击波在混凝土内传播的速度快得多—它跑在了自己的破坏前面。。3XzJmE

  弹丸最终砸中杜拜塔的最底层地基时,它还带着90%的动能。塔的地基是接近4m厚的钢筋混凝土筏板,几乎坚不可摧。但在这个速度下,钢筋混凝土和普通的土壤几乎没有区别。弹丸轻而易举的溶穿了筏板,一路向下狂飙,直到深深楔入地表以下十五米的基岩层中—动能用光了。3XzJmE

  一次毁灭性的爆炸产生了。不,爆炸不太准确,是水花。一朵由气化的钨和筋混凝土以及数百吨普通土石碎块混合而成的超级水花。支撑塔身的摩擦桩一部分被气化,飞溅成了那朵水花的一部分。一部分被切断。一部分被从土层里拔出。3XzJmE

  数百吨乱七八糟的混合物从塔底四周喷涌而出,狂暴的冲向了天空,瞬间形成了一坨掩一坨掩盖了整座塔身的破片云。3XzJmE

  这时塔甚至还是完整的。3XzJmE

  刚刚的毁灭性爆炸在在地下造成了剧烈的冲击。超高压的地下激波让土壤中的水分疯狂乱窜,彻底破坏了土壤的结构,制造了一次局部的土壤液化—这次是常规意义上的液体。3XzJmE

  残余的那些尚且结构完整的摩擦桩变成了可乐里的吸管完全失去了支撑能力。杜拜塔的支撑结构彻底消失了。曾经是塔地基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3XzJmE

  五十毫秒过去。塔已经死了。但塔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弹丸的速度比冲击波在混凝土中传播的速度快得多。塔底已经没了,塔顶还不知道。3XzJmE

  在支撑消失的同时,巨大的冲击波正在沿着混凝土结构向上传播,这样的冲击不至于动摇塔坚固的结构,然后是另一种更大更诡异的冲击—来源于整座塔的支撑结构消失的冲击。3XzJmE

  没有任何过渡和预兆,塔的上部结构就像是汤姆猫一样—一转头,猛然发现自己正踩在空无一物的天上。汤姆猫在意识到脚下没有东西之前,脸上还会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杜拜塔也是。3XzJmE

  在极其短暂且荒诞的滞空后,这座宏伟的建筑开始了自由落体。3XzJmE

  准确地说,在这场宏大的坠落真正开始前,塔最底部的残存结构还苦苦坚持了宛如永恒般的一秒钟—相比于毁灭巨塔的那五十毫秒,一秒钟就是永恒。随后,巨大的死重瞬间压爆了塔底,底部的混凝土墙体像是被高爆炸弹从内部引爆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平推飞溅。3XzJmE

  而后塔花了一点时间整个的向下掉落了一段距离—大概有10来米和几秒钟。理所当然的,塔的中部以摧枯拉朽之势压碎了下部,结构应力的极限被彻底击穿。巨塔终于断裂了,塔的中部横向倾覆了过来。3XzJmE

  然而此时,塔那高耸入云的最上半截,依然在老老实实地进行着自由落体。3XzJmE

  上半截带着巨大的动能砸下来,砸在中下部的残骸上。这次毁灭性的冲击粉碎了塔的中下部——反作用力顺便摧毁了塔的上部。上半截也不剩什么了。3XzJmE

  这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被重力彻底压实的废墟—具体来说是一座混凝土山。几乎没有任何空隙的混凝土山—其含铁量称不上铁矿山。3XzJmE

  混凝土和钢铁破片在塔自由落体的过程里四处飞溅。一些数吨重的碎片飞到了数百米外,砸进人工岛的棕榈叶形状里,砸进波斯湾的灰蓝色水面里,砸进停车场里还闪着灯的豪车顶上。3XzJmE

  严格来说,杀死塔的是重力,弹丸只是帮了重力一把。3XzJmE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