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后几次短促而精确的核热火箭补喷中，SOLG在真空中无声地修改了轨道参数，将星下点从杜拜那座致密的混凝土废墟上空，平滑地挪向了库兰。3XzJmi
倒塌的杜拜塔把三个“精灵少女”的命运短暂的联系在一起，当然其中有一个精灵少女其实是银色的六肢爬行动物—假如祂属于爬行动物的话。3XzJmi
早在巨塔失去地基的十分钟前，莉莉丝·奥斯特就一直紧盯着天幕上那颗每天准时过境、却被城里几乎所有精灵无视的流星。她看到了全过程，倒不如说祂本来就知道全过程。3XzJmi
奥斯瓦尔德现在也算是神圣军事同盟的高级军官，她看到了任务简报。3XzJmi
但煞是如此，对她来说亲眼目睹塔的死亡依旧颇为震撼。塔的死亡比她预想的更诡异一点，没有爆炸，没有火灾，也没有波音客机。只是有一座星球上最高的建筑变成了动画片里坠地的汤姆猫—奥斯瓦尔德还挺喜欢那只蓝猫和它的老鼠搭档的。3XzJmi
SOLG不是第一种部署的超兵器—神剑和巨石阵投入作战部署都要稍早一点，但至少SOLG是第一种在大众面前展现其同时在物理域和神秘域同时达到人智极限的超级性能的武器。3XzJmi
她多少有些后悔没有录像。但祂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祂之后显然会有的是机会看到这一幕在欧西亚帝国的大地上屡次重演。3XzJmi
在打击开始前的个把小时里，奥斯瓦尔德利用无数个离岸账户彻底拉爆了杠杆，针对杜拜所有的地产和基建股票，拉满了看跌空单。如果一切顺利，她能在撤离欧西亚之前狂赚最后一笔—如果不顺利，那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3XzJmi
股票市场现在还是一片绿，没有出现奥斯瓦尔德期待的大红色—欧西亚的股市是绿涨红跌。达豪旅发起Eagle Fall行动的时候，亲自指挥的她百事缠身实在是没有空做空，但这一次祂是不会放弃机会的。3XzJmi
奥斯瓦尔德留在杜拜，本来是为了处理她在欧西亚的最后一些产业。。她以一个略低于市价、但依然大有赚头的价格，成功把脚下这套高级公寓抛售给了一个不知情的冤大头—毕竟她是杜拜填海建新城之前就入局的，杜拜当时的房价确实不怎么值得瞩目。3XzJmi
卖掉房子之后，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合理一点，毕竟一个刚卖掉顶层公寓的精灵女投资人突然人间蒸发，总归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所以她和新房主签了一年的租房协议，这笔房租肯定是会亏掉的，不过这也没办法。3XzJmi
达索密尔出门闲逛了，多数金龙都喜欢收藏一些有故事的小物件，达索密尔大概是去买纪念品了。纪念品的定义在金龙那里比较宽泛，可能是一枚印着杜拜塔落成纪念的银币，也可能是一块刚从破片云落点捡回来的、还带着余温的混凝土碎块。两条龙对纪念品的品位向来不太一致—和多数银龙一样奥斯瓦尔德喜欢漂亮的小东西。3XzJmi
她等了十来分钟，等到窗外烟尘散尽，曾经是杜拜塔的方向只剩一道倾斜的灰白色烟柱，在波斯湾午后的海风里缓慢偏转。然后莉莉丝·奥斯特披上外套准备去楼下的咖啡店吃点简餐。3XzJmi
这套公寓楼很贵很贵—起码现在还很贵。所以公寓楼下的咖啡店消费不低。在欧西亚，消费不低意味着为你端咖啡的不是裸猿而是精灵（含半精灵)。裸猿只负责后厨和清洁，不负责面对顾客。这是定价的一部分，也是体面的一部分。3XzJmi
在杜拜待的这段时间，奥斯瓦尔德每天都在这家咖啡店吃饭。每天都坐在靠窗的同一个位置，每天都点同样的东西——双份牛排三明治，一大杯冰咖啡。三明治烤到面包边缘微微发焦，咖啡一点糖也不要。她自己没有提过这些要求，是服务生记住的。3XzJmi
她一开始完全不给小费，就像她的色彩龙同族一样。对龙来说额外付钱是一个在逻辑上不成立的短语。收钱可以是额外的，付钱怎么会是额外的呢？3XzJmi
但时间长了，她开始不好意思了。于是，违背生物本能的奇迹发生了，她竟然开始给小费了。虽然面额不大，但每次结账时都会咬着牙留下。3XzJmi
公寓楼下的咖啡馆，服务生伊莲娜端着切好的牛排三明治走向窗边的座位。那个叫莉莉丝·奥斯特的精灵已经坐在那里了，和每天中午一样。她的穿着是这座城市里最常见的帝国富人的装扮，一件毫不张扬但是剪裁考究的灰色风衣，手腕上只戴一块智能手环。3XzJmi
更何况楼上的公寓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楼上房子的售价后面的零多到伊莲娜曾在心里默数了两遍才确认没看错。3XzJmi
奥斯特小姐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来这里。雷打不动的双份牛排三明治，一大杯冰咖啡。伊莲娜第一次端上桌的时候以为还有别的客人要来。但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十五分钟后，连盘底的酱汁和杯子里的冰块都会被扫得干干净净。3XzJmi
随后她会付钱，留下小费（最近刚养成的习惯），推门离开，那从容的步态仿佛她刚刚咽下去的只是一份无油沙拉。3XzJmi
伊莲娜把盘子放到桌上，牛排的焦香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短暂地弥漫了一下。3XzJmi
她退开两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脸。纤细的骨骼，瘦削的肩膀，手腕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伊莲娜见过很多吃沙拉的女精灵—杜拜有的是那种对自己的身材怀有某种宗教般狂热的富家小姐，她们点一份沙拉能从中午吃到下午。奥斯特小姐和她们长得一样纤细，每天吃的却是她们一周的量。3XzJmi
这种食量和这副外貌完全不搭。伊莲娜想过很多解释—代谢快，运动量大，有某种不愿意说出口的健康问题，或者纯粹就是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虽然精灵很少有这么幸运的。3XzJmi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正确的那个答案—这个答案在多数精灵的脑子里根本不存在。她只是觉得这个客人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3XzJmi
但今天，奥斯特小姐在吃完后多呆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稍早之前的事情—所有杜拜本地的社交媒体上都在讨论杜拜塔的倒塌。3XzJmi
此刻，咖啡馆墙上的电视新闻正好切到了海湾领政府的官方通报。屏幕里，一位衣冠楚楚的新闻发言人正对着无数麦克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杜拜塔的倒塌是一次燃气爆炸。目前搜救工作正在有序进行，暂无可靠证据表明此事与境外武装势力相关。3XzJmi
听到这句话，一直面无表情的奥斯特小姐，在伊莲娜面前极其罕见地露出了第二种表情。3XzJmi
至于她的第一种表情，是最近第一次往桌上放小费时那种宛如割肉般的痛苦抽搐。3XzJmi
而这一次，她先是微微张开嘴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极端惊愕。紧接着，这位总是一本正经的富有女士突然弯下腰，毫无仪态地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桌子的狂笑。她笑得连眼泪都飙了出来，修长的手指用力捶打着实木桌面，震得咖啡杯里的冰块疯狂作响。3XzJmi
伊莲娜茫然地站在吧台后面，她完全没意识到那里好笑。3XzJmi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