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更深处的半封闭卡座里，奥斯特的狂笑声，让一直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埃莉诺抬起了头。她的视线越过屏幕边缘，看向了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消瘦女精灵。3XzJrc
她倒没对那位女士的狂笑感到诧异，电视上发言人说的话确实非常好笑。电视上那位发言人确实说得很好笑，尤其是他刚刚还在一本正经地补充，海湾领政府将对全市燃气线路展开全面检修，以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3XzJrc
只要稍微做一点检索就能意识到，杜拜塔的倒塌和一门神圣军事同盟的天基武器脱不了干系。短视频平台上全是那台天基武器射击后的天象，杜拜塔倒塌前后，整个中东的天空都拍到了那条橙色火线和那道蓝白色光爆。虽然评论区里的讨论正围绕着那到底是罕见的流星雨（倒也没错）还是某种前卫的无人机表演展开。3XzJrc
埃莉诺记得那门天基武器应该叫DROP，全称埃莉诺不记得了—也没几个精灵记得。少数几条提到DROP的回复被压在底下，没几个赞。DROP这个概念不存在于欧西亚的大众传媒里。军事杂志和论坛除外。3XzJrc
DROP的全称是定向再入轨道投射物（Directed Reentry Orbital Projectile）。显然是先有的DROP这个缩写，后有的全称，很标准的欧西亚帝国风格。3XzJrc
而神圣军事同盟那边管她叫SOLG，西里尔字母СЛОГ的拉丁转写。全称是战略线性轨道榴弹炮—当然她怎么着都不是一门榴弹炮。所以爱尔吉亚和奥格莱斯的军方在内部文件里称它为战略卫星轨道炮，不过缩写还是SOLG，毕竟SOLG很顺口。3XzJrc
埃莉诺本来在写那份关于狂猎现象的裸猿学论文—从库兰逃出来之后她另外几个同学忙不迭的逃回了大学内，但埃莉诺大小姐没回去。留在杜拜更有气氛，说不定还能撞见几个刚从库兰跑出来的精灵获得更多的素材。3XzJrc
她在街对面那栋公寓楼里随便租了一间房。跑来咖啡馆倒不是为了写论文，而是为了挂一串空单。发这种不太体面的财的最好还是用公用网络来得好一点—虽然大抵也不会有人管。3XzJrc
就在十分钟前，她那位在首都当参议员的父亲刚刚打来过电话。除了询问女儿是否平安外，他还顺便透漏了一点点小事：帝国中央对于此次打击的官方定性报道—当然是在那几个大媒体上，将会在下午3点准时开始。3XzJrc
“放心，我的命还没贵到值得那门炮打击的地步。”埃莉诺回答的语气十分平淡，“除非我爆破了立莫洛夫的亲妈。”3XzJrc
“你怎么知道你楼下的精灵没有这么干？”参议员反问道。3XzJrc
“因为他的母亲显然早就死了。”和寿命冗长的精灵不同，人类的权贵少有年轻到父母还在世的。3XzJrc
很显然，掌握帝国国家机器的精灵故意留了一点窗口时间给他们（的白手套或者家里人）做空杜拜的股市。3XzJrc
埃莉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空单，那是很大一笔钱—不是她的是她家里的。在确认交易无误并按下回车键后，她切换了桌面窗口，点开了一个群聊。群里正是那几个几天前和她一起从库兰前线狼狈逃离的大学同学。3XzJrc
埃莉诺没有管群里正在讨论的话题—她一上午都没看群本来也插不进话。她只是在群里很严肃的要求群友尽可能多的去卖空那些一切关于杜拜地产的股票，能投多少钱投多少钱，能拉多高杠杆拉多高。3XzJrc
埃莉诺没有解释，也没打算管群友信不信。这种事情是不能解释的，解释了可就真的说不清了。3XzJrc
埃莉诺自己的空单没有拉杠杆—发国难财对于她这样的精灵得有个度不然一定会有麻烦，不过她的同学大概是不需要的。3XzJrc
埃莉诺不知道，那边那个因为笑的喘不过气不笑了的精灵的空单拉了几乎疯狂的50倍杠杆。毕竟奥斯瓦尔德不关心欧西亚帝国怎么看她—只要她带着金子跑掉就好了。3XzJrc
但不管是笑得捶桌子的那个，还是保持了仪态的那个——她们都知道些什么。知道些让灾难不再是灾难的东西。3XzJrc
吧台后面的伊莲娜不知道。她似乎真的信了煤气爆炸的说法，一秒钟也没想过煤气要怎么炸才能炸飞一栋超过800米高的大楼。考虑到她是个金发的精灵，这倒也不奇怪。3XzJrc
奥斯瓦尔德吃完了最后一块三明治，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然后一脸不情愿地往桌上放了小费。数额极其巨大—高达一刀。伊莲娜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表情和奥斯特小姐第一次给小费时如出一辙。3XzJrc
埃莉诺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把身上所有的现金搁在了桌上。二百五十二刀，她没有数但两张100一张50和两张一块也不用数。伊莲娜看着那叠钞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给得太多了。但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埃莉诺已经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3XzJrc
伊莲娜低头看着那张桌子。两个盘子，一个空了的咖啡杯，二百五十三刀现金。她拿起来，不知道该对这笔钱做什么表情。3XzJrc
埃莉诺知道这些钱是从伊莲娜手里抢来的。不是伊莲娜的钱，是伊莲娜这样的精灵的钱。杜拜的精灵服务生不会做空，不会在下午三点官方报道上线之前的窗口期里调整仓位。3XzJrc
她们端咖啡，收小费，相信煤气爆炸。她们的钱在今天中午变成了别人账户上的数字，而她们本人要到很久以后才会发现—如果她们真的会发现的话。二百五十二刀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这是她口袋里全部的钱。3XzJrc
至于奥斯瓦尔德，当一个人路过森林，随手偷走了松鼠用来过冬的全部松子时，只要她没顺带一脚把这只松鼠踢死，想来就已经算是颇有善心了。3XzJrc
下午三点整，欧西亚帝国的战争部准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内容理所当然的是关于DROP系统对迪拜的打击。3XzJrc
发言人拿出了两个模型，一个是已经坠毁进大气层烧掉的礼炮号空间站，另一个则是DROP系统—也就是SOLG。两个模型在大小上存在肉眼可见的差距。3XzJrc
紧接着，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刚刚解密的近地轨道实况录像。3XzJrc
画面略带噪点，视场边缘还能看到帝国X-37B无人空天飞机的隔热瓦—源头是缩在其下方后面仰拍的X37B。画面里，那台天基武器的桁架结构占据了镜头的整个上半部分，秘银导轨在阳光直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哑光。视频边缘标注了一行小字：摄于袭击之前。3XzJrc
字幕没有解释为什么X-37B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上——欧西亚发现DROP有激光近防炮、常规舰载近防炮和KKV武装用以自卫，因为危险接近的X-37B被击毁过好几次。但至少有一个默契：位于SOLG正下方的X-37B不会挨揍。3XzJrc
不过这个视角正好能拍到射击—很难说人类是不是故意的。3XzJrc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中的导轨间骤然亮起一道蓝白色光爆，铝弹托蒸发形成的等离子体在镜头前短暂地炸开，然后被真空掐灭。接着是核火箭的尾迹，冰晶在轨道上拉出一道白得发蓝的尾羽。弹丸脱离画面顶端，消失在大气层方向。3XzJrc
理所当然的这成为了欧西亚最大的社交媒体叉上的热搜。而发言人显然不满足于此。在发布会接近尾声时，他用一种随口一提的语调，特地告知了在场记者DROP的过顶时间—精确到分钟。这个空间站大到一抬头就能看见天空上的亮点。3XzJrc
他的意思很清楚：帝国知道它在哪，帝国一直都知道。帝国在杜拜塔倒下之前就拍到了它的射击画面，帝国在它下一次过顶之前就能告诉你它什么时候会来。一切尽在掌握。至少听起来是这样。3XzJ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