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宫把长剑稳稳地推入剑鞘,金属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轻响。3XzJnY
他站在那条被他一脚踩出的半米长深沟边,低头看了看沾满泥巴的鞋尖。3XzJnY
“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不仅消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比平时自己用腿走路还要轻松不少。”羽宫抬头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女,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刚才的实战数据,“如果保持这个强度,以后在复杂的地形里,甚至可以直接拿它来赶路。”3XzJnY
爱蜜莉雅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还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棵樟树的方向。3XzJnY
“不过。”羽宫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三十米是个坎。超过这个距离,对身体肌肉的负担和对风属性玛那的压缩要求直接翻倍。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就把三十米的瞬步当成训练的重点区。”3XzJnY
他没有把脑子里关于“音速”和“推重比”的那些计算说出来。刚才四十米冲刺时炸开的巨大音爆声,已经足够说明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根本不是现阶段能随随便便拿来用的常规手段。在三十米的距离练得像吃饭喝水一样本能之前,四十米的爆发只能被锁在箱底,当做拼命时的最后底牌。3XzJnY
“刚才除了瞬步,你挥剑的那一下……”爱蜜莉雅转头看向那块被切掉顶部的岩石。切口平滑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幽光。3XzJnY
羽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扬起一个止不住的笑意。3XzJnY
“那个啊。”他抬起手,用带着剑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剑柄,“在黑风铠甲的状态下,把极度压缩的风压直接顺着剑刃甩出去。明明只是个最基础的平挥,威力却好得惊人。我给它起了个名字。”3XzJnY
“你看,挥出去的形状就是一道黑色的弧线,切开空气的时候,就像是一轮黑色的弯月。”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半圆形的轨迹,“而且这只是普通的攻击,不会造成像瞬步那样夸张的身体负荷。如果再配合上改良后的‘一闪’,把所有的压缩风压汇聚在一点爆发……”3XzJnY
今天晚上的初步测试结果,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那种实打实握在手心里的力量,让他一直以来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落了几分。3XzJnY
他的声音放轻了。夜风吹过空地,带着泥土翻起的腥气。3XzJnY
“我真的很高兴。”他看着她紫绀色的眼睛,眼底的笑意蔓延到了眼角,“我又变强了一大截。以后遇到危险,我就有更多的底气把你挡在后面了。”3XzJnY
爱蜜莉雅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装满了那种无论前方有什么都要一脚踢碎的纯粹决心。3XzJnY
她轻声抱怨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她伸出手,主动拍了拍他的衣袖,拍掉上面沾上的几片碎草叶。3XzJnY
他牵着她,越过那片被他踩得有些狼狈的草皮,顺着来时的那条林间小路往回走。3XzJnY
羽宫把爱蜜莉雅送到客房门前,然后在她的催促下,掉头去了浴室。3XzJnY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洗去一身泥沙和汗水的同时,羽宫在脑子里又把刚才的一闪、瞬步和黑风铠甲的衔接慢动作过了一遍。随着热气的蒸腾,紧绷了一晚上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那种属于体力透支后的绵软感开始在四肢百骸里扩散。3XzJnY
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属于沐浴后的清新香气。爱蜜莉雅也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素白色的长睡裙。3XzJnY
她坐在宽大的床铺边缘,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在擦拭还在滴水的银色长发。3XzJnY
羽宫关上门,落锁。他走到床边,顺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毛巾,站在她身后,替她擦拭那些微湿的发丝。3XzJnY
等头发差不多半干,羽宫把毛巾随手搭在床头的靠背上。3XzJnY
羽宫脱掉拖鞋,上了床。他盘腿在她旁边坐下,然后伸出双臂,从正面环住了她的腰。3XzJnY
两人的身高一样,羽宫稍稍挺直背脊,下巴就稳稳地垫在了她的肩膀上。侧脸贴着她的脖颈。这个距离,甚至都不需要特意俯身或者抬头,他的视线只要稍微偏转,就能和她看得很清楚。3XzJnY
羽宫收紧了手臂。怀里的身躯柔软且散发着刚洗完澡的热气。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3XzJnY
爱蜜莉雅在他的肩窝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手指捏着他睡衣背后的布料。3XzJnY
爱蜜莉雅停止了手上的小动作,微微仰起头。紫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他。3XzJnY
爱蜜莉雅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羽宫提出这种要求。在这之前,他要么是拿着木剑在后山挥汗如雨,要么是坐在书桌前冷着脸对付那些枯燥的公文,唱歌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他会主动做的。3XzJnY
第一句日文歌词从他嘴里飘了出来。没有任何伴奏,只有清唱。但他咬字很慢,每一个音阶都带着一种很沉、很轻的落寞感。3XzJnY
爱蜜莉雅靠在他怀里。她能听懂他唱的每一个字。自从在小巷子认识他以来,她就发现自己能够毫无障碍地理解他口中冒出来的那些奇怪词汇。就像是在脑子里自动过滤成了一种她熟悉的概念。3XzJnY
羽宫的手在她背上缓缓地顺着。声音继续在昏暗的客房里回荡。3XzJnY
歌词里那种孤单得仿佛要把人吞噬的情绪,顺着羽宫的嗓音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一个人在黑暗里徘徊,坐在看不见另一端的跷跷板上,连路标都没有,只能闭上眼睛祈祷。3XzJnY
熟悉到让她想起了那七年在艾利欧尔大森林里,只有一堆不会说话的冰雕陪着她的日子。3XzJnY
“Stay Alive…… Stay Alive…… Stay Alive……”3XzJnY
他唱完了最后一句。余音在墙角的魔石光芒里慢慢消散。3XzJnY
“你能听懂的,对吧。”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我不认识这里的字,但我们说话能互相听懂。就像是脑子里自带了一个翻译器。”3XzJnY
“这首歌,叫《Stay Alive》。”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硬块。3XzJnY1
那是他在向她和帕克坦白那个“故事书”真相时,拿出来放过画面叫手机的东西。3XzJnY
屏幕亮了起来。莹白色的光线瞬间照亮了两人所在的床铺半边。屏幕右上角的图标显示电量还有一多半。3XzJnY
他熟练地在玻璃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个黑色的界面,然后点下那个中间带三角形的按钮。3XzJnY
那是一段比刚才羽宫清唱时要丰富得多的旋律。紧接着,一个非常清澈、但也透着非常明显孤单感的女声加入了进来。3XzJnY
她盯着那个发光的黑色长块。紫绀色的眼睛里有错愕。3XzJnY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和咬字的方式。如果不是她自己就在这里,她几乎要以为那个从盒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就是她自己的。3XzJnY
“这首歌的原唱,叫高桥李依。”羽宫把手机稍微拿开一点,不让屏幕光刺到她的眼睛,“在我的那个世界里,她是一个声优……你可以理解为,是用声音来扮演角色的人。她用声音扮演了你。”3XzJnY
“所以,这就相当于是,那个世界的你,在唱这首歌。”3XzJnY
歌声还在继续。那句“一人はやっぱり寂しくってさ”(一个人果然还是好寂寞啊)从喇叭里飘出来,清楚地砸在安静的房间里。3XzJnY
“我以前很喜欢听这首歌。”他盯着手机屏幕,“但每次听,就觉得好心疼。”3XzJnY
他关掉屏幕。房间重新陷入只有魔石微光的昏暗中。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3XzJnY
“这首歌,是那个世界里,‘爱蜜莉雅’的独白。”羽宫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贴在她耳边,“写这首歌的人,一定很清楚你受过多少委屈。”3XzJnY
“歌词里的那个人,即使在黑暗里迷了路,即使觉得非常寂寞、孤单、难过,也只能一个人咬着牙,告诉自己要努力地活下去。每天对着看不到尽头的明天祈祷。”3XzJnY
“我听过很多次那首歌。每次听到那句‘一个人果然还是好寂寞’,我就恨不得钻进那个那个播放器里去。”3XzJnY
“以后再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在黑暗里乱晃了。你也不用闭着眼睛瞎祈祷。要是找不到路牌,我就去当那个路牌。”3XzJnY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停顿和肌肉的起伏。3XzJnY
那首叫《Stay Alive》的歌已经停了,但那个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还有那些孤零零的歌词,还像一团乱麻一样堵在她的喉咙口。3XzJnY
那些她以为早就习惯、甚至强迫自己去接受的东西,被几句陌生的日文歌词全给翻了出来。3XzJnY
她试图控制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第一个字还是带上了明显的颤音。3XzJnY
她猛地把脸埋进那件沾着皂角味的睡衣胸口里。紫绀色的眼睛死死闭着,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渗进羽宫胸口的布料里。3XzJnY
“明明中午才在村子里戴了你编的花环……”她把脸埋在布料里,说话含混不清,声音被堵在胸腔和衣料之间,“……现在还要拿这种奇怪的歌来招惹我。”3XzJnY
“那个世界的我,就算再怎么寂寞,那也是那个世界的。”她固执地反驳。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