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蕾蒂娅没回头。她的槊尖还顶着门缝的方向，但左手往侧边摆了一下，意思很明白：架你的炮，门口归我。3XzJo1
夏存知把那具等离子切割炮从武器架的锁扣上卸了下来。这玩意说是炮，其实就是一捆粗得过分的耐热合金管子绑在工字钢焊接的底座上。3XzJo1
是星界游隼号联合其他矿业单位成立的泰拉矿务局的东西，设计出来是切海底玄武岩用的，被铁砧号的军械士改了线圈密度和击发电容之后才能当武器使。阿戈尔的武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力场刃和深海鱼叉，唯独这具切割炮搁在最角落的铁架子上，底座上还贴着矿务局那张已经泛黄的检修标签。3XzJo1
他把底座的两根前腿撑开，卡进货运大厅地面的固定锚槽里。外骨骼的助力伺服在腰侧发出一声闷响才把炮身稳住。散热格栅是手工焊上去的，焊缝歪歪扭扭地爬了一圈，焊料还是防卫军自己配的铁镍合金，颜色跟炮身上那片阿戈尔原厂涂层差了不止一个色号。3XzJo1
线圈组开始预热的动静更像一台老式变压器的哼声。不是阿戈尔武器那种清脆的电容充能音，是沉甸甸的工频嗡鸣，每往上蹿一个能级就抖一下，震感顺着炮身支架传到地面，再沿着地面传到脚底板。炮管尾部那排粗糙的散热格栅开始往外吹风，风里带着一股子积了几年的机油味。3XzJo1
刮擦声密得像有人拿铁梳子刷墙。更沉的东西在挪，每一步都让门框上的密封橡胶条跟着抖。歌蕾蒂娅的槊杆上还沾着斩将守兽的体液没干透，深紫色的黏液在槊刃根部拉成细丝，被门缝里灌进来的气流吹断了。3XzJo1
她侧耳听了两三秒，在心里把虫子分了类。十几只攀爬者，至少两只比人高的卫兽，还有一只走得很慢的东西，步频不对，像在用关节以外的东西拖着自己走。3XzJo1
夏存知已经把拇指压在击发钮上了。这具矿用切割炮的瞄准没有阿戈尔那种在HUD上自动叠加的智能准星，只有一个粗笨得可笑的机械照门，是军械士在炮管上临时焊上去的两块铁片。他把右眼凑到照门后面，透过两块铁片之间的窄缝看门洞正中。准星往下压了半寸。3XzJo1
这个距离用切割炮轰门，高温射流会把门板和门后三米内的一切烧成灰。然后过热蒸汽沿着管廊往两头灌，把更深处的虫子蒸熟。这是矿务局切割炮的原始用途——不是打仗，是熔穿。只不过以前熔的是玄武岩，现在熔的是甲壳。3XzJo1
不是被撞开的。第一只攀爬者找到了门缝，把整个三角形的脑袋塞了进来。甲壳沿着门框刮过去，发出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叫。它后面挤着第二只、第三只，甲壳互相撞击的声音像冰雹砸铁皮。3XzJo1
开火的时候声音不对。不是阿戈尔武器那种干净利落的低鸣，是一声被闷在铁桶里的雷响。炮管往后坐了三寸，抵消坐力的液压缓冲器锈了半截，没完全卸掉的后座力沿着支架传到地面上，把他脚底震得发麻。炮口喷出的不是那种被磁场约束得漂漂亮亮的细长射流，是一团粗粝的、边界毛糙的白蓝色等离子团，直径比腰还粗，像是被硬从线圈里拽出来的。3XzJo1
门口那几只攀爬者连残渣都没剩下。射流在管廊里推了至少三十米，沿途的甲壳、肢体、感光器官全部被烧成悬浮的暗红色微粒。管廊内壁的金属衬板被烤成了暗樱桃色，冷却下来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咔咔声。3XzJo1
她的槊从一个很低的角度递出去，槊刃刚好穿过门框右侧的死角。一只贴墙摸进来的攀爬者被槊尖从甲壳接缝处捅进去，六条腿同时绷直，然后又同时软了。深海猎人没拔槊，借着槊杆的杠杆力把虫尸往门框上一磕，甲壳碎裂的声音闷闷的，像踩碎了一颗煮熟的蛋。3XzJo1
夏存知已经在弄散热了。这具矿用炮最要命的就是这个环节。阿戈尔的军用武器有液氮循环，打完一发三秒内就能打第二发。矿务局的设计没那个东西，散热全靠风机往格栅里灌风，降温速度跟等一壶开水凉下来差不多。他隔着手甲把散热拨到强制档，格栅里吹出来的热风烫得能把人皮烤红，但炮身上那圈暗红色的线圈亮度往下掉的节奏还是不紧不慢。3XzJo1
管廊里暂时安静了。被射流烧过的内壁还在缓缓冷却，暗樱桃色的金属衬板上时不时崩出一两颗火星。空气里全是烧焦甲壳的苦味混着机油蒸汽的涩味，门洞里涌进来的热浪让货运大厅的温度往上跳了一截。3XzJo1
它在射程外头停了下来。歌蕾蒂娅隔着热浪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一只体型接近斩将守兽的东西，但走路姿态不对，像整个前半身都拖在地上。感光器官不是暗紫色，是暗绿色，而且不闪，只亮着两团很暗很稳的光。3XzJo1
"它没跟大部队往南。"夏存知把炮口角度调低了。这架炮的转向靠手摇，军械士装了个从报废起重机上拆下来的蜗杆机构，摇起来咯吱咯吱响。散热格栅还在往外喷热风，但他的声音很平，呼吸节奏和扣第一发之前一样。"而且它在等。"3XzJo1
歌蕾蒂娅从门框边退了半步，槊横身前切守势。力场刃前锋突击矛还挂在她腰侧没拔，但左手已经搭在矛柄上了。3XzJo1
夏存知看着炮身上那排手工焊上去的温度指示条。强制散热还得再加七八秒，而这个窗口里门口只剩歌蕾蒂娅一个人挡着。他把右手从击发钮上松开，灵能长剑的剑柄从外骨骼腕部卡槽里弹出来。幽蓝的刃光在焦热的空气里淡了些，但剑刃成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