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总是说，他是人族最强的战士，妈妈也是族群里最强的战士，生下来的宝宝才会这么厉害。3XzJm9
然后他就会低下头，用那圈硬硬的胡子蹭蹭我的脸颊，有点疼。3XzJm9
我那时候很小，不知道“最强”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爸爸的长枪在海里划过的时候，会留下一道白线，很久很久才消失。妈妈也很厉害，她能在漆黑的深水里闭着眼睛找到回家的路，从不会迷航。3XzJm9
稍微长大了一点之后，我比同龄人的体型要大一圈，就连授予武器的时间都要早上很多。别的姐妹还在用珊瑚枝练习刺击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真正的黑石长枪。3XzJm9
我拿着长枪在族群里到处乱转，姐妹们总是很羡慕地看着我。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浅水区的沙丁鱼群。有的会游过来摸摸枪尖，然后开心的在我身旁游来游去。3XzJm9
再大一些，我能够跟随巡游的战士们顺着海流前往猎场的时候，我才知道人类是不能在水下自由行动的。3XzJm9
但是爸爸他游动的速度比我们还要快，就算只用拳头，也能很轻松的打开青石龟的背，把肉带回来。那是一块比我整个人还大的硬壳，他一拳下去，壳就裂了，像摔碎的珊瑚碟。3XzJm9
所以我一直跟随着爸爸学习捕猎与战斗的技巧，那段时间真的很开心。3XzJm9
要怎么才能游动的更快，让长枪破开水流？要怎么才能精准的刺向猎物的弱点？要怎么才能在利牙鱼群里穿梭，不受伤害？3XzJm9
妈妈也在一旁教我。她教我怎么保养武器和盔甲，用海獭的油脂涂抹枪杆，防止腐蚀；教我怎么辨认海流的方向，看水草的倒伏，看沙纹的走向，看星星在水面上的碎影。3XzJm9
姐妹们总是又羡慕又开心，她们会围过来，有的帮我托着战利品，有的帮我擦掉脸上的血，一直夸我厉害，还会邀请我一起玩。3XzJm9
我们一起追发光水母，一起在珊瑚丛里捉迷藏，一起把贝壳串成项链。3XzJm9
但是有一天，爸爸说他要回家乡了，让我们好好保重。3XzJm9
我们在岸上很难移动，沙滩上的沙砾会卡进鳞片的缝隙，草叶会划伤我们柔软的腹部，石头的边缘比鲨鱼的牙齿还锋利很痛。3XzJm9
天黑黑的，但爸爸和珍珠一样灰白色的头发没有被树木遮挡，我们目送他回去，很远很远。3XzJm9
之后，我们巡游了很多人类的地盘，但是都没有人见过爸爸。3XzJm9
在雄性的首领离去之后，很多坏魔物会刻意来袭击我们。它们闻到了“没有雄性带队”的气味，像嗅到血腥的鲨鱼。3XzJm9
利牙鱼群、深渊乌贼、锈壳蟹……它们试图吃掉最年幼的宝宝。3XzJm9
但爸爸一直只爱妈妈一个人，就连新生的小宝宝都没有。3XzJm9
我把深渊乌贼的触手切成圈，和珊瑚菇一起炖；把锈壳蟹的壳敲开，挖出里面甜嫩的肉。姐妹们吃得很多，宝宝们也养得胖胖的。3XzJm9
别群的首领就在那时带着哺养群游到了我们的城市，她们说，失败的捕猎让她们丢失了好多同伴，需要一个地方来养伤。3XzJm9
爸爸经常说，让大家吃的饱，才能做更加厉害的武器，生下更健康的孩子，族群才能更强大。3XzJm9
所以，我总是连日去捕猎，让姐妹们都累的连拔水草的力气都没有。3XzJm9
自己出去的时候，我好几次差点被洋流卷走，但我没有告诉她们。3XzJm9
「看，看起来你精力很旺盛嘛，都有能力提供这么多食物给我们，首领的位置让给你也不是不行哦？不要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强才这么说的！绝不是……绝不是想……」3XzJm9
她们的族群总是去人类的地盘贸易，懂很多爸爸妈妈没教过我的知识，说话也很复杂，她们知道怎么用贝壳换铁锭，怎么用深海珍珠换布料，怎么和人类讲价才不会吃亏。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当时的我有点听不懂。3XzJm9
我只知道既然要当上首领，就要向着海之神发誓，然后分出胜负。3XzJm9
汐娜很强，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姐妹都强。她的招式很怪，不像我们一族那样直来直去。她会假动作，会用尾巴搅起泥沙挡住我的视线。但我比她大一圈，力气也大很多。3XzJm9
族群里有经验的姐妹会细心的教我，该怎么才能更好的带着族群巡游，但这点我从妈妈那边学到了很多，从一开始就做的很棒。3XzJm9
我们负责收集海底的小贝壳——那种只有深水裂缝里才有的彩虹珠母，给汐娜她们拿去和人类换来很多有用的东西。铁锅、亚麻布、还有治伤的药膏。3XzJm9
汐娜她总是会把很可爱的小花带给我，那是用人类的技术制作的，在海里看不到的东西。3XzJm9
虽然每次带来的花只能开三天——被海水泡久了，花瓣会脱落，被水流冲得支离破碎——但我还是很喜欢。3XzJm9
交易日的时候，姐妹们总会聚在一起，用好看的衣服和首饰打扮自己，她们把头发编成辫子，嵌上珍珠和贝壳，穿上人类给的丝绸裙子，裙子在水里飘起来，像一朵朵彩色的云。3XzJm9
那时候的她们，就像妈妈经常和我说的，龙神的使者一样。3XzJm9
我有点学不会该怎么和人类们沟通，而且这些衣服穿在我身上，都会被撑得很紧，甚至会有珍贵的布料破掉。3XzJm9
我的肩膀比所有姐妹都宽，我的腰背比所有姐妹都厚，我的手臂像海鳗的躯干，塞不进那些纤细的袖筒。3XzJm9
有一次我趁她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和大家见面，从小一起玩的她们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3XzJm9
我只是带领大家狩猎，制作武器，交易，到处巡游，比以前只有我们一族的时候还要好，食物更多了，武器更利了，受伤的人更少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3XzJm9
所以我一直非常非常努力，和敌人战斗……我甚至打败了大海魔，让大家都大吃一惊。3XzJm9
我想着，这样就能和以前一样，带猎物回家的时候被夸奖了吧。3XzJm9
但，姐妹们看我表情只是越来越奇怪，就像陌生人一样。3XzJm9
在巡游时，大家都和以前一样和善，总是和我分享美丽的鱼鳞。3XzJm9
平时总是给我许多帮助的汐娜，会在这时候和其他姐妹们大打出手，每次我制止的时候都会被教训，她们只让我乖乖在一旁待着。3XzJm9
我只记得汐娜游到我的面前，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火烧过。3XzJm9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靠近了，用尾鳍缠绕着我，摆出奇怪的姿势。3XzJm9
她咬了我很多下。肩膀、脖子、锁骨。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之后，她会把脸埋进我的胸里面，久久不动，紧贴着我的戏身体也一直在颤抖。3XzJm9
无论是多激烈的战斗，她都会英勇上前，和其他战士一样，怎么会在这时候抖成这样？3XzJm9
有人咬我的时候在傻笑，咬完就跑了，跑出去很远还能听到她的笑声。3XzJm9
有人咬完之后会帮我把头发重新编好，编得比我自己编的好看多了。3XzJm9
我只是和一块漂流木一样，随波逐流，身体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3XzJm9
想念他蹭我脸颊的胡茬，想念他说“你是最强的”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语气。3XzJm9
我唯一知道的是，明年、后年、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我都要回到这里来，让很多姐妹哭泣。3XzJm9
而那片我一直很珍惜的、汐娜送我的花，这一次被我包在鲸皮里，带在了身上。3XzJm9
我觉得汐娜看到的话，应该不会再哭了吧。3XzJm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