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盘踞于深渊,龙尾缠绕着那口无啓之钟,钟身斑驳,铭刻着她也不复记忆的年代。她的子民——无啓之民,正在息壤中守望、沉睡、苏醒、死去、复活,如此往替,循环如同潮汐。3XzJpB
她是烛龙,司掌昼夜、寒暑、风火、地水的神明。是这北海的主宰,无啓之民的守护者,那口钟的镇守者。3XzJpB
她镇守着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那道裂隙。那裂隙通往混沌,通往万物未生之时的虚无。3XzJpB
她与那钟只要脱离镇守,顷刻便山崩地裂,熔岩横驷。3XzJpB
她是镇守的力量,而那口钟便是阵眼,它镇压着此时此世的危险,也蕴藏着世界重启复归原初的一线生机。3XzJpB
从她还是初生的神明时,懵懂地望着撑天的盘古将身后事拜托她与其他同样初生的众位上古神明后神陨化物;望着女娲抟土造人,炼彩石以血补苍天;望着伏羲辨寒暑,演八卦,定人伦,最后神竭身褪……3XzJpB
她有时睁眼时,望了望那位将自己冰封深海,守护棱镜的后辈。3XzJpB
似乎神明的意义就该是如此,她的前辈们如此,她也如此,以后她的后辈们将来也一样。3XzJpB
一直到那位天帝的出现,神明的意义似乎变了。但她和其他的上古神明没有动摇着什么,依旧还在坚守着信念。3XzJpB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光与冰的交界处。他有着她的眉眼,却有着她从未有过的温度。那温度——写作渴望,读作眷恋,叫做想要守护什么的心。3XzJpB
少年又说了一遍,声音穿透千年冰层,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3XzJpB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从鼓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身为神明,会面对什么,神明的意义是什么。3XzJpB
意味着不能只守护一个人。需守那裂隙,守着那口钟,守着那些在息壤中沉浮的子民。3XzJpB
那个用阴谋肢解了上古神明体系的暴君,那个以“天命”为名行私欲之实的伪君子。他的眼线遍布三界,他的爪牙渗透每一个角落。3XzJpB
他想三界一统,却并非万物竞发,只想统御一切。那个自称天命,妄图以己心代天心的虚伪神明……力量并不绝对。3XzJpB
他忌惮任何有可能威胁他统治的力量。而烛龙,正是他最忌惮的存在之一。3XzJpB
冰层裂开一道缝隙,光透进来。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子。3XzJpB
那女子素衣如雪,发间别着一枚骨簪,簪头雕成凤鸟的形状。她垂首行礼,姿态恭敬,却无半分卑微——3XzJpB
司磬,司掌祭神乐器的祭司,负责在人间祭典上敲响那第一声磬音的女子。3XzJpB
烛九阴没有应声,竖瞳从女子身上扫过,又落回儿子脸上。3XzJpB
烛九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倔强的光芒。3XzJpB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是年轻的神明时,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光芒。3XzJpB
“人会老,会死。汝将亲历她的老去,目睹她的故亡。吾儿,可思虑过了。”3XzJpB
烛九阴看着他。她看见了那光芒下的东西——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少,是不懂生死之重的轻狂。3XzJpB
——他不知道,那所谓的最后一刻之后,还将有无数个漫长的、孤独的日夜在。3XzJpB
哪怕是背身,她也看见了司磬看鼓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她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过的光。3XzJpB
她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鼓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不甘,有困惑,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孩子对母亲才会有的、近乎本能的渴望。3XzJpB
渴望被理解。渴望被接纳。渴望母亲能看见他选择的那个人,如同看见他一样。3XzJpB
“她不会。”他说,“母亲,是统御八种法则的上古神明。她望归世界的始终,却并不得见——”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