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大套房的榻榻米上,孩子们终于在各种惊吓、混乱和笑闹中耗尽了精力。巨大的恐惧余波和舞衣恶作剧带来的亢奋渐渐平息,被浓浓的睡意取代。灯已熄灭,只余窗外庭院地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拉门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渐趋平稳,夹杂着偶尔一两声睡梦中的呓语。3XzJp1
龙追云躺在自己的被褥里,眼皮沉重。折腾了大半夜,他感觉骨头都散了架。闭上眼,脑海里还是舞衣那张得意又欠揍的笑脸,以及诗雨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的触感。他强迫自己清空思绪,沉入黑暗。3XzJp1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半夜尿意袭来时朦朦胧胧地醒来,一只冰凉的小手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3XzJp1
“追云……追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3XzJp1
龙追云艰难地掀开眼皮,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杨诗雨抱着小白熊,蹲在他身边,小脸苍白,大眼睛里满是水汽和哀求。3XzJp1
“怎么了,诗雨?”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3XzJp1
“我……我想去……厕所……”诗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小白熊的耳朵,“走廊好黑……我害怕……你能……陪我去吗?求你了……”3XzJp1
看着诗雨脆弱得像只受惊小兔的模样,龙追云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想去。算了,正好一起。3XzJp1
“嗯,走吧。”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尽量放轻,怕吵醒其他人。当两人轻轻拉开房门走到漆黑的走廊上,在杨诗雨或是其他女孩字们心目中,这段走廊的恐怖感被无限放大:3XzJp1
一眼望过去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一样的漆黑。星光太微弱,只能在地板上投下一点点惨白的光斑,反而更衬出周围阴影的深邃。根本看不清前方一米之外有什么,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深渊。即使龙追云打开手机照明,也无法照亮太多地方。3XzJp1
古老的木质墙壁、纸门、还有可能摆放着的装饰品,在手机摄像头的光线下被拉扯成各种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影子,随着眼睛的适应不断变化,仿佛活物在蠕动。总觉得那些阴影里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反而更加恐怖。3XzJp1
而当寂静被放大后,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变得吓人——老木头地板可能发出的“吱呀”声、远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像是在为潜伏的恐怖伴奏。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听到不该有的脚步声,或者诡异的低语。3XzJp1
这段通往洗漱区的走廊似乎变得无比漫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头。中间还有好几个拐角,拐角后面是什么?完全看不见,增加了未知的恐惧。感觉就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通往未知恐怖的隧道。3XzJp1
加上刚刚听完那么多恐怖的怪谈,尤其是周添丁那个精心渲染的、关于这座老旅馆和“花子”的故事,想象力正处在最活跃也最脆弱的时候。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仿佛随时会兑现故事里的情节——冒出裂口女、镜中倒影自己笑、听到湿漉漉的脚步声、或者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小女孩……3XzJp1
诗雨几乎贴在追云身后走,追云能感觉到诗雨细微的颤抖。诗雨一边慢慢地前进,不时低声和追云交谈壮胆。3XzJp1
在经过了通往洗涮区最后一个拐角后,终于可以看到走廊尽头洗手间上方老旧灯泡传来的灯光,而在洗手间前旁边一个小和室房间,还有微弱的烛光透过纸门的缝隙射出一道微光照在地板上。3XzJp1
那间稍小的和室里,气氛却与孩子们的房间截然不同。一支白蜡烛在矮桌上静静燃烧,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映出三张神情各异却都带着点“偷得浮生半日闲”惬意的脸。3XzJp1
殷风华、真田幸村、杨明彪三位女孩子们的父亲席地而坐,中间散落着扑克牌。他们突然牌瘾来犯,就通宵躲在这里点着蜡烛玩起了斗地主,手边还放着清酒小菜。3XzJp1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3XzJp1
“啧,都半夜了,这帮小崽子还没消停?”殷风华嘟囔一句,正要出牌。3XzJp1
“这声音……是诗雨和追云吗?”杨明彪耳朵动了动,虽然外面两人声音很小,但他也能立刻认出自己宝贝女儿的声音。他放下牌,像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蹭到推拉门边,透过那一条细小的缝隙,眯着眼往外暗中观察。3XzJp1
昏暗中,只见龙追云正小心翼翼地护送着杨诗雨走向洗手间。诗雨紧紧抱着小白熊,小脸苍白,几乎贴在追云身后,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追云则一脸困倦,但还是尽职地护着她,直到安全送到洗手间门口,看着诗雨走进去,他才打着哈欠,自己也走进了旁边的男厕。3XzJp1
杨明彪轻轻合上门缝,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有三分心疼女儿吓成这样,三分欣慰因为追云很可靠,最后露出了四分老父亲特有的、看到“猪拱自家白菜苗头”的微妙酸涩。他坐回牌桌,压低声音:“是追云送诗雨来洗手间……看样子是被鬼故事吓到了,不敢一个人去厕所。”3XzJp1
殷风华一听就乐了,挤眉弄眼:“哟?这就开始‘守护’了?行啊追云这小子,有破天的……咳,比他爸靠谱点!”他故意省略了“风范”二字。3XzJp1
真田幸村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似乎在评估“护送”这个行为的性质。杨明彪则没好气地瞪了殷风华一眼:“少说风凉话!我家诗雨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追云这孩子,确实挺有担当。”最后一句,带着点不情愿的认可。3XzJp1
龙追云首先解决完生理需求,就站在洗手间门前等候,等到诗雨出来后,护送她原路安全返回房间,诗雨小声说了句“谢谢”,抱着小熊缩回被窝,似乎安心了不少。3XzJp1
龙追云重新躺下,感觉困意再次袭来。这次,他几乎是秒睡。3XzJp1
“喂,醒醒。”这次的声音冷静许多,但仔细听,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3XzJp1
龙追云烦躁地睁开眼,看到真田唯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张精致的脸也绷得紧紧的。3XzJp1
“少废话,陪我去洗手间。”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他,耳根似乎有点红。3XzJp1
龙追云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吐槽:“……你明明是女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姐姐,胆子还这么小吗?”结果换来唯一个凌厉的眼神,仿佛在说“再多说一句试试看”。3XzJp1
“……”龙追云认命地爬起来,第二次充当护花使者。走廊依旧黑暗,但唯走得笔直,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手臂也微微僵硬地贴在身侧。龙追云能感觉到她刻意维持的“高冷”下,那根紧绷的神经。真田唯也不时小声和追云交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集中到那恐怖的黑暗中。3XzJp1
两人经过几个拐角后,当眼前出现了洗手间上方的灯光以及旁边三位岳父在暗中观察那小和室的微弱烛光后,真田唯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一点。3XzJp1
“不准留下我一个人自己回去!”真田唯小声地嘱咐了追云一句才走进了洗手间。3XzJp1
在和室里的三位父亲也听到了动静,真田幸村听出是自己长女唯,他放下牌,动作依旧沉稳。只见唯在洗手间出来后,在回去的路上虽然努力挺直腰板,步伐也尽量维持着大小姐的优雅,但那微微僵硬的肩膀和明显比平时快的步速出卖了她。3XzJp1
更让真田幸村瞳孔微缩的是——自家那个向来眼高于顶、冷傲自持的大女儿,此刻竟微微低着头,一只手……竟然轻轻地、有些犹豫地拽着龙追云睡衣的衣角!虽然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发现,但确确实实是拽了!3XzJp1
真田幸村面无表情地回到牌局,坐回原位。殷风华和杨明彪都好奇地盯着他。3XzJp1
真田幸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刚才看到的“奇观”。他声音低沉平静,却像扔下了一颗炸弹:“唯让追云护送她过来。她……在拽追云的衣角。”3XzJp1
“噗——!”殷风华刚喝进嘴里的清酒差点喷出来,硬生生憋住,呛得直咳嗽,“咳咳咳……拽……拽衣角?!我的天!真田唯?!那个小冰山?!”3XzJp1
杨明彪也震惊了,随即露出看好戏的笑容:“啧啧啧,看来再高冷的大小姐,被鬼故事吓到的时候,也需要骑士啊。”3XzJp1
真田幸村没理会两人的调侃,只是默默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更深邃难测。他看着手里的牌,仿佛在思考一个比“要不要炸”更复杂的战略问题。女儿那下意识寻求依靠追云的小动作,在他这个老父亲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3XzJp1
当龙追云护送真田唯回到房间,第二次躺回被窝,龙追云感觉眼皮有千斤重。他刚调整好姿势,还没完全进入睡眠状态,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摸到了他旁边,带着哭腔小声喊:“追云哥哥……醒醒……”3XzJp1
龙追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北条晴月。她抱着一个软软的猫咪玩偶,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显然被吓得不轻。“我……我也想去……厕所……好黑……我怕花子……”她抽噎着。3XzJp1
看着晴月可怜巴巴的样子,龙追云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他第三次爬起来,牵起晴月的小手。晴月的手冰凉,紧紧抓着他,一路都在小声念叨着“花子不要来”。3XzJp1
当两人再次经过黑暗的走廊,转过拐角来到洗手间时,在旁边小和室的殷风华听到自己小女儿一直带着哭腔在小声念叨时,他完全就坐不住。3XzJp1
“是晴月吗?”殷风华放下牌,猫着腰凑到门缝边。他看到了自己的小女儿北条晴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手紧紧抓着追云的手,一边走一边还紧张地回头张望,小嘴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花子不要来”之类的话。追云则一脸认命的疲惫,但还是耐心地牵着她。3XzJp1
看着不止长女铃凤,连自家小棉袄都这么依赖地抓着另一个男孩的手,殷风华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有老父亲看到小女儿害怕的心疼,有“小棉袄要被穿走”的酸溜溜,但更多的是一种……嗯,微妙的满意?毕竟追云这小子,态度是好的,行动是到位的。3XzJp1
当殷风华看着追云站在洗手间门前耐心地等候,并不断回复从里面晴月问“追云哥哥你在吗?”的问题,最后拖着晴月慢慢往回走消失在拐角后。他才坐回来,表情复杂地咂咂嘴:“是我家晴月……抓着追云的手,跟抓救命稻草似的。”他顿了顿,看向真田幸村和杨明彪,语气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无奈,“追云这小子……服务还挺周到?雨露均沾啊这是?”3XzJp1
“噗……不光铃凤,始终连晴月也逃不出二代目少女杀手的魔爪吗?”杨明彪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破天的儿子,子承父业!”3XzJp1
真田幸村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出一对A。3XzJp1
第三次护送回来,晴月躺下前还学着大人语气,煞有介事地小声说:“追云哥哥真好,是合格的男朋友!”弄得龙追云哭笑不得。3XzJp1
追云第三次躺下,感觉自己像个被反复启动又关机的机器人。这次,他几乎是带着绝望闭上眼睛的……3XzJp1
果然,没过多久,一种奇特的“触感”唤醒了他——不是推,不是喊,而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戳着他的脸颊。3XzJp1
他睁开眼,对上真田樱子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大眼睛。她抱着她的兔子玩偶,正用兔子耳朵的尖端戳他。见他醒来,她立刻收回兔子,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3XzJp1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出声,龙追云彻底服了。3XzJp1
他认命地坐起来,无声地叹了口气,朝樱子点点头。樱子立刻抱着兔子站起身,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第四次护送行动在沉默中进行。樱子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只小幽灵,只是偶尔会非常非常靠近他。走廊的阴影似乎让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缩了缩。3XzJp1
当在打牌的三位岳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真田幸村立刻就知道是次女樱子,他这次又再透过门缝暗中观察,他看到真田樱子像个小尾巴一样安静地跟在追云身后,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距离贴得极近,尤其是在走廊阴影处,几乎要挨到追云身上。3XzJp1
在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真田幸村沉默了几秒后回到了座位。他端起酒杯,这次没有抿,而是喝了一大口,然后缓缓放下。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是樱子。她……贴得很近。”3XzJp1
“贴……贴得很近?”杨明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啧啧啧!真田!行啊你们家!大小姐拽衣角,二小姐贴贴!这是要……全面占领战略高地啊?双线作战?你这未来岳父的压力……有点大啊!”3XzJp1
龙追云又一次护送归来,第四次躺下后,他已经有点麻木了。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还差一个铃凤。”他决定不等了,主动“迎接”第五次召唤。3XzJp1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蹭到他旁边。还没等对方开口,龙追云就猛地坐了起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疲惫感抢先说道:“知道了,走吧,陪你去厕所。”3XzJp1
正准备伸手推他的殷铃凤愣住了,小嘴微张,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心思的窘迫,随即又涌上一点小得意和甜蜜。她哼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算……算你识相!男孩子保护女朋友是应该的!”但还是乖乖地偎依在他身边,龙追云无奈地又一次护送着女孩子走进了那条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走廊。3XzJp1
铃凤虽然嘴上还在逞强地说着“男孩子保护女朋友是应该的!”,但脚步却老老实实地挽着龙追云的手臂,那双平时像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的眼睛里,此刻没了白天的傲娇和锐气,反而流露出一种软软的、带着点依赖和信任的光芒。3XzJp1
在暗中观察的殷风华看到这一幕,他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酸!自家精心呵护的两颗小白菜,这么自然地就跟着“猪”走了!甜!两个女儿眼光不错,追云这小子关键时刻确实靠谱有担当!苦!这“猪”好像有点过于抢手,未来情路恐怕坎坷,两个女儿会不会受伤?辣!龙破天你这家伙的基因真是……害人不浅!咸!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闺女开心……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