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水泥台阶布满裂纹,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应急灯,暗红色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3XzJl9
长崎素世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不时照向两侧的墙壁。3XzJl9
她没有枪,身上唯一的防身物品是昨晚从便利店里顺来的一把裁纸刀,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新换的运动裤口袋里。3XzJl9
宽大的深灰色卫衣和束脚运动裤让她的动作比昨天利落了很多,但在这个没有四辉棟就活不下去的地狱里,衣服帮不上太大的忙。3XzJl9
他手中那把手枪的弹匣还剩十一发子弹,腰间的备用弹匣只剩一个。3XzJl9
之前在警察局大厅的混战中消耗了太多弹药,还没来得及补给。3XzJl9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长崎素世压低声音问,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拉长,回声叠着回声。3XzJl9
“按照警察局的消防疏散图,应该是地下设施。”里昂回答,“RPD下面有停车场、拘留所和一个老旧的射击训练场。这条通道是冷战时期修的疏散通道,连接地面和地下区域。”3XzJl9
“算是第一天。”里昂的语气带着某种苦涩的自嘲,“本来早就该报到的,结果在路上遇到一个叫克莱尔的女孩,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一切。”3XzJl9
面前是一道半开的防爆铁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钢板。3XzJl9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被腐蚀得只剩一半的铭牌,隐约能辨认出“地下设施”的字样。3XzJl9
他抬手示意两人停下,侧身靠在门框上,用手电筒扫过门后的空间。3XzJl9
实验台上散落着试管架、注射器和几本被翻开的实验记录。3XzJl9
记录旁边的咖啡杯里还残留着半杯暗褐色的液体,杯壁上结了干涸的薄膜。3XzJl9
天花板比普通房间高出许多,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抬头能看到上方盘旋交错的通风管道和排线电缆。3XzJl9
平台一侧是一圈金属护栏,护栏外面是深不见底的竖井,冷风从下方不断往上灌,带着浓重的化学试剂气味。3XzJl9
三束手电光交错扫过周围的设施,在墙壁上投下不断移动的阴影。3XzJl9
四辉棟立刻将手电筒对准声音的方向,里昂也抬起了手枪,长崎素世攥紧了手电筒,指节发白。3XzJl9
大褂的前襟被液体浸透了,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躯干上。3XzJl9
左手是人手,五根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右臂,像在试图按住某种正在发生的裂变。3XzJl9
皮肤被从内部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纤维之间嵌着白色的骨刺,参差不齐地刺出表面,每隔几厘米就有一根。3XzJl9
最骇人的是它的右肩,那原本是肩胛骨的位置,多出了一只篮球大的眼睛。3XzJl9
瞳孔正在不规律地扩张和收缩,像在努力对焦,又像在表达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楚。3XzJl9
眼球表面布满粗细不一的血管,每一根都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液体从眼眶的缝隙里渗出,沿着白大褂的前襟往下淌。3XzJl9
那只巨眼锁定了三人所在的方向,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然后它的右臂动了。3XzJl9
变异体的右臂朝距离最近的里昂横扫过来,五指长成的骨质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3XzJl9
里昂侧身翻滚,利爪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击打在身后的实验台上,不锈钢台面被撕开了三道深可见底的裂痕,金属碎屑四下飞溅。3XzJl9
“它控制不了自己!”长崎素世喊道,声音在竖井中回荡。3XzJl9
变异体的脸上,那只属于人类的左眼正在流泪,泪水沿着脸颊流下。3XzJl9
而它的右臂却在自行挥舞,像一个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寄生体,每一次攻击都透露着暴虐。3XzJl9
“杀了我……”它的嘴在抽搐中挤出字句,每说一个字都要对抗那个控制它的东西,“求求你们……让我……解脱……”3XzJl9
里昂举枪瞄准了那只巨眼,手指扣在扳机上,犹豫了一瞬。3XzJl9
他是警察。面对一个还在求救的人,他需要这一瞬来克服被写进DNA里的准则。3XzJl9
他压低重心冲了上去,棒球棍格挡住变异体第二记横扫。3XzJl9
骨爪与金属撞击的瞬间火花四溅,冲击力沿着棍身传到虎口,震得他双臂发麻。3XzJl9
这东西的力量比普通丧尸大得多,但还在他强化过的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3XzJl9
两发子弹精确命中变异体的左膝窝,变异体重心不稳,庞大的右臂带着整个身体向右倾斜。3XzJl9
四辉棟借机欺身绕到变异体侧面,一个扫腿踹在它完好的左脚踝上,同时用棒球棍卡住它的右臂肘关节,阻止了它再次挥臂的企图。3XzJl9
变异体失去平衡,整个身体朝平台边缘的护栏方向倒去。3XzJl9
四辉棟松开棒球棍,双手抓住变异体的后领和腰带,将它的重心彻底推出护栏外。3XzJl9
它那只巨眼一直仰望着上方,瞳孔圆睁,映着应急灯暗红色的光。3XzJl9
数十层楼的高度足够漫长,漫长得让平台上的三个人都能看清它那只人类左眼最后流出的泪水,以及它的嘴在最后做出的口型。3XzJl9
长崎素世站在断裂的护栏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立刻退后两步。3XzJl9
声音很轻,但在竖井的扩音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3XzJl9
那只撞过变异体肋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刚才确实感受到了肋骨下面是人类内脏的柔软结构。3XzJl9
“以前是。”他沉默了一下,“现在……它解脱了。这是我们唯一能帮它做的事。”3XzJl9
长崎素世抬起头看向四辉棟。他正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棒球棍,用手背擦掉棍身上沾着的血液。3XzJl9
她注意到他虎口位置的皮肤微微发红,那是刚才格挡时被震的。3XzJl9
“没事。”四辉棟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伤到筋骨,然后抬起手电筒照向平台另一侧。3XzJl9
光束扫过墙上一个被防爆门封闭的入口,门上的金属标牌写着几个被刮花但仍然清晰可辨的大字:RPD ARMORY。3XzJl9
三人穿过又一道门槛,进入了一个不同于外面阴森实验室的空间。3XzJl9
武器库的天花板不高,但纵深很深,墙壁两侧排列着铁质枪架,柜子里码放着整齐的弹药箱。3XzJl9
这里的应急供电系统还在运作,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3XzJl9
枪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手枪、霰弹枪、卡宾枪,有些是警局的标准配发品,有些看起来像是从证物室移过来的收缴品,什么型号都有。3XzJl9
最里面的玻璃柜里锁着一挺老旧的M60通用机枪,标签上写着“仅供展览”,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用马克笔写着“非紧急情况下不得启用——B.艾隆斯”。3XzJl9
他的手指从一把雷明顿M870上掠过,停在一把温切斯特M1894杠杆式霰弹枪上。3XzJl9
核桃木枪托被反复擦拭过,枪身钢蓝色完好,保养得相当不错。3XzJl9
他拿起温切斯特,拉开杠杆检查枪膛,确认是空的,然后开始从弹药箱里挑弹,独头弹沉重,鹿弹散装,各装一半,每一枚都检查过底火才放进弹药袋。3XzJl9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起头,将目光落在正站在手枪柜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长崎素世身上。3XzJl9
他从手枪柜里取出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卸下弹匣确认是空枪,递到她面前。3XzJl9
握把比她想象中窄很多,单手握住之后拇指刚好能扣住枪身的防滑纹,不需要过分去够。3XzJl9
消音器让枪管比标准型号长了一截,但重心仍然在握把附近,不会让手腕发酸。3XzJl9
“这把枪叫格洛克19,没有外露的保险。拔枪就能打,不用考虑开保险的动作。”四辉棟从弹药箱里拿出三个备用弹匣放在她手里,语气平稳,“装上消音器之后枪声不大,九毫米口径的后坐力也小,适合新手。”3XzJl9
长崎素世把枪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大概六七百克的重量,不算轻,她抬头看着四辉棟,等待他说出下半句。3XzJl9
“我有时候可能不在你身边。”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跟她讨论今天的午餐安排,“到时候你需要自己保护自己。学用枪不是为了帮我分担火力,是为了让你在我不在的时候能活着找到我。”3XzJl9
长崎素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3XzJl9
四辉棟贴着长崎素世后背的位置,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廓起伏的节律。3XzJl9
他伸出双手,从她身体两侧穿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和小臂,调整她的持枪姿势。3XzJl9
“虎口对齐握把的防滑纹,手腕锁死。这里。”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虎口上,把她的虎口推到正确的位置,“感觉到了吗?”3XzJl9
长崎素世感觉到的是他略带薄茧的指尖,干燥而温暖的触感。3XzJl9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方,刻意保持了距离,但两个人的身高差让他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她的发梢。3XzJl9
“前准星进入照门正中间,准星顶缘和照门顶缘齐平。瞄准的时候先找前准星,再对齐。”四辉棟的双掌包裹着她的手背,把她平举的手臂微微抬高了一寸,然后松开左手,只剩下右手仍扶着她的手腕,“现在你自己维持住这个姿势,保持三秒。”3XzJl9
“靶子在那边。”他指向武器库尽头的铁板靶,“弹匣我和子弹放在这里。自己装弹,站到白线后面,打空一个弹匣。”3XzJl9
长崎素世低头看着掌心的弹匣,只愣了一秒,然后推弹上膛,走到白线前举枪站定。3XzJl9
第一枪脱靶,弹头打在铁板靶旁边的墙壁上,溅起一片混凝土碎屑。3XzJl9
第二枪擦边,弹头刮在铁板边缘发出“锵”的金属声,留下一道银色的划痕。3XzJl9
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后面每一枪都落在靶纸上,弹着点虽然分散,但没有一发脱靶。3XzJl9
枪声在武器库里被消音器压成了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人隔着一堵墙在敲打枕头。3XzJl9
一个弹匣打空,她放下枪,活动了一下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腕,回头看向四辉棟。3XzJl9
他站在三米开外,双臂交叉在胸前。腰间别着温切斯特,背上斜着棒球棍,手斧挂在腰侧,弹药袋鼓鼓囊囊。3XzJl9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完成例行教学任务的教官,但眼底有一丝满意。3XzJl9
里昂靠在枪架旁边,一边给自己的手枪拧消音器一边看着这场景轻轻咋舌。3XzJl9
“我当年在警校,教官可没这么教过我。”他拧好消音器,拿拇指在弹匣侧面敲了敲让它完全入槽,“如果当时有个教官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教握枪,我大概能提前三个月拿优秀学员。”3XzJl9
四辉棟瞥了他一眼。“所以你的问题是缺一个教官?”3XzJl9
“我什么都没说。”里昂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笑了。3XzJl9
里昂从枪架上取下一把加装了导轨的AR-15突击步枪,装上红点瞄具和消音器,拉了下枪机,确认枪膛干净。3XzJl9
他从弹药箱里压满五个弹匣,两个插在战术背心的弹袋里,三个放进背包备用。3XzJl9
又给自己的手枪补满三个弹匣,最后从刀具柜里拿了一把短刀插在战术靴侧面的刀鞘中,跺了跺脚确认不会掉。3XzJl9
四辉棟也将温切斯特的弹药管装满,又从弹药箱里挑了十发独头弹和十五发鹿弹放进腰间的弹药袋。3XzJl9
他把马文留下的那把手枪检查了一遍,确认弹匣是满的,保险关闭,插在左腰侧的枪套里,手斧和棒球棍各归原位。3XzJl9
长崎素世已经自己装上了第二个弹匣,正在拉滑套上膛。3XzJl9
她把两个备用弹匣分别放进卫衣两侧的口袋里,格洛克19握在右手中,消音器朝下。3XzJl9
“收拾好了就出发。”四辉棟扛起温切斯特,朝武器库另一端的出口迈开步子,“趁着天亮,把路找出来。”3XzJl9
这些车多半是警察巡逻车或平民被疏散时开进来的私家车,车窗破碎,车门敞开,座椅上散落着私人物品。3XzJl9
有一辆SUV的后座还留着一个没来得及带走的儿童安全座椅,座椅上放着一只沾满灰尘的毛绒兔子。3XzJl9
停车场地面是混凝土地坪,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积水和汽车漏出的机油。3XzJl9
油膜在手电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美得让人短暂忘记自己正站在一座死城里。3XzJl9
然后,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某辆翻倒的警车后面传来。3XzJl9
里昂端起AR-15,长崎素世举起了格洛克19,三束光同时对准声音来源。3XzJl9
它们原本应该是警犬,颈部还挂着被扯断的牵引绳,但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犬科的轮廓。3XzJl9
一根根肋骨刺穿两侧的皮肤往外翻,每一根肋骨的末端都尖锐如碎骨打磨的匕首。3XzJl9
三只丧尸犬在距离三人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咆哮,没有扑咬,只是缓头部缓地从中缝裂开。3XzJl9
皮肤像剥开的豆荚一样往两侧翻卷,露出皮肤下狰狞的变异结构,颅骨和喉管被彻底改造过,从裂开的缝隙里伸出一条扁平的长舌,舌面上布满倒刺,像碎玻璃铺在肉色的软管上,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潮湿的、不祥的光泽。3XzJl9
长崎素世瞳孔一缩。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寸,枪管微微颤了一下,又很快被她的左手托住手腕稳了回来。3XzJl9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刻意放慢,用四辉棟教她的方式——吸气,锁定,吐气,保持。3XzJl9
AR-15的枪口在三只丧尸犬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该先瞄准哪一只。3XzJl9
他将手电筒交到左手,右手取下温切斯特,拇指推开击锤,从弹药袋里夹出一枚独头弹,指腹推入装弹口,拉了一下杠杆让子弹进膛。3XzJl9
丧尸犬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动,像在测探周围环境的温度。3XzJl9
其中一只缓缓往前蹭了一步,裂开的头部朝长崎素世的方向偏了偏,舌头上的倒刺全部竖起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3XzJl9
独头弹出膛的轰鸣在停车场的穹顶下滚动,回音叠着回音。3XzJl9
弹头精准命中那只最靠前的丧尸犬的头部,整个颅骨连同裂开的额叶一起被轰成一团黑红色的血雾。3XzJl9
尸体在原地翻转了半圈,倒在一滩旧机油里,四肢还在抽搐,但已经不再构成威胁。3XzJl9
枪声在停车场里反复回荡,回音还没落定,黑暗中就走出了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更多裂开了头部的丧尸犬从车辆残骸的阴影中现身,呈扇形将三人包围。3XzJl9
四辉棟拉了一下杠杆退出弹壳,正要装下一发,侧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3XzJl9
子弹贯穿头骨,血雾飞溅。其中一只被击中后腿踉跄倒地,还没等它重新站起,又一发子弹补在它裂开的头缝正中,将它钉在地上。3XzJl9
硝烟中,一个身影从停车场深处的水泥柱后面走出来。3XzJl9
枪口仍朝下,枪管微微冒着青烟,高跟鞋踩在积水上,每一步都踏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格不入。3XzJl9
在丧尸犬血浆溅满地的停车场里,这一抹颜色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地狱里的符号,戴着墨镜,步态从容,完全没有被丧尸犬群口中包围的自觉。3XzJl9
剩下的丧尸犬被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打乱了阵脚,迟疑了片刻。3XzJl9
里昂趁机抬枪扫射,AR-15一个点射压过去,逐个点名击毙。3XzJl9
最后一只丧尸犬被击中了裂开的头部,尸体滑行了一米才停下,舌头还耷拉在外面。3XzJl9
停车场的硝烟散尽。最后一缕火药味在空气里缓缓沉降。3XzJl9
眼尾微挑,眉梢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慵懒从容。3XzJl9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先落在里昂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向四辉棟——看了他很久。3XzJl9
她的视线在他的温切斯特、腰间的马文遗枪、背上的棒球棍和手斧上各停了一拍,然后在收回目光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眼睛。3XzJl9
这一声“FBI”在他身为警员的认知里仍具备官方的分量。3XzJl9
“里昂·肯尼迪,RPD警员。这是我的两个同伴,四辉棟和长崎素世。”3XzJl9
“我知道。”艾达打断他,目光仍旧停留在四辉棟身上。3XzJl9
她又沉默了一拍,然后偏了偏下巴,“你们要去哪?”3XzJl9
“拘留所。然后下水道。”四辉棟的回答比里昂更简短。3XzJl9
“那就一起走吧。下水道是我们这些人唯一的活路了。”3XzJl9
四人沿停车场向北,穿过一条双侧墙壁贴满破旧通缉令的狭窄走道。3XzJl9
通缉令上的照片早已受潮褪色,有些人的脸被霉菌覆盖了半边,只剩下眼睛还固执地看过来,像在无声地诉说这座城市的过去。3XzJl9
走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上方的横梁刻着几个喷涂大字:地下拘留所。3XzJl9
这里的照明比停车场更差,只有走廊中间每隔一段吊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3XzJl9
橘黄色的光斑圈在湿漉漉的混凝土地面上,其余一切都被浓重的阴影吞没。3XzJl9
两侧是并排的铁笼牢房,栅栏门或开或闭,有几间牢房里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和拖行的血痕。3XzJl9
没有尸体,那些在这里死去的人,大概率已经站起来了,然后走出去,成为更大的麻烦。3XzJl9
走在最前面的四辉棟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住。3XzJl9
走廊尽头那间牢房里,有人的声音。是完整的、可以辨别的句子。3XzJl9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马甲,脸上有好几处淤青和擦伤,眼镜片碎了一边。3XzJl9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铁栅栏的门框,十根手指的骨节因用力而青白分明。3XzJl9
“我叫本·贝托鲁奇。”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金属表面来回摩擦,“我是记者。一名调查记者。我不是丧尸,也不是囚犯。是那个疯子警察局长把我锁在这里的。”3XzJl9
艾达摘掉墨镜,走近了几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他的脸。3XzJl9
本用力点头,手上的手铐在铁栏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声。3XzJl9
“他封锁了我的调查。我挖出了他的黑幕——艾隆斯一直在收安布雷拉的钱,这家公司早就知道地下实验室出了问题,但他帮他们压住了所有报道,包括我的系列调查。他把我关在这里,对外宣称我失踪了,想让我和这座城一起被埋葬。”3XzJl9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顶头上司,那个本该在明天去他办公室报到时见到的布莱恩·艾隆斯局长的实质指控。3XzJl9
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拿起一个沾满指纹灰的文件夹,透过铁栏递了出来。3XzJl9
“都在这里面。银行转账记录、安布雷拉采购清单、还有几封内部会议纪要,上面有艾隆斯的签名,他们的计划是把整座城市当作‘测试场’,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场灾难不是意外,是他们有预谋地搞出来的。”3XzJl9
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黄,但他看清了好几个盖着安布雷拉公司钢印的抬头。3XzJl9
他的脸隐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但手指攥着纸张边缘的动作在微微发紧。3XzJl9
本说着,从衬衫内侧掏出一张塑料钥匙卡,在铁栏后面晃了一下,3XzJl9
“前提是帮我把这扇门打开,这张卡能刷开停车场通往下水道的防爆闸门,没有这张卡,你们就得绕道走地上,然后被街上那些东西活活吃光。怎么样——公平交易。”3XzJl9
里昂将文件夹夹在腋下,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牢房铁栅栏门的锁扣,正要发力。3XzJl9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白炽灯的灯泡在震颤中忽明忽暗,发出电流不稳的嗡响。3XzJl9
整条走廊的每一寸空间都在那脚步的节奏里持续绷紧,连墙壁上的冷凝水都被震出了一圈圈涟漪。3XzJl9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一个接近三米的庞大人形轮廓缓缓浮现。3XzJl9
它穿着黑色风衣。风衣的下摆垂到膝盖,随着步伐的节奏前后摆动。3XzJl9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和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墓碑上被雨淋过的花岗岩。3XzJl9
胸膛和肩膀撑得风衣面料紧绷到几乎要崩开,肩宽超过一扇普通房门。它的步伐稳重得令人窒息,每一步都精确地踩着同一种节拍,没有任何变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3XzJl9
“这他妈是什么……”本的声音开始发抖,抓着铁栏的手剧烈颤抖,手铐在栏杆上磕出细碎的脆响。3XzJl9
暴君伸出了右手。五根手指张开,直接抓住牢房铁栅栏门的边框。3XzJl9
钢筋在它的指掌间像揉皱的纸一样向内弯曲,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走廊里炸开,火花溅了本一脸。3XzJl9
它将整扇铁栅栏门从门框上扯了下来,随手丢到一旁——金属门砸在墙壁上,在混凝土墙面嵌出一道深槽,然后滑落在地。3XzJl9
文件夹从指尖滑落,纸张散了一地,银行转账记录飘进血泊里,被染成了暗红色。3XzJl9
他仰着头,看着暴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3XzJl9
里昂发出了一个他从自己喉咙里从未听过的声音,那是怒吼和闷哼之间的那种。3XzJl9
他一把端起AR-15,红点锁住暴君的头颅,连续扣动扳机。3XzJl9
连续点射的子弹在暴君的后脑上留下一排弹孔,弹孔在冒烟,黑红色的液体从弹孔里渗出来。3XzJl9
但暴君的头骨没有被击穿,弹头嵌入颅骨外层就被某种异常致密的骨骼结构拦住了。3XzJl9
它松开本的头颅残骸,转过三米高的躯干,那张灰色花岗岩般的脸转向了里昂。3XzJl9
弹孔在它的头皮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被撕裂的组织重新粘连,外渗的血液被压缩回伤口内部,皮肉自行缝合。3XzJl9
五秒之内,头上的所有弹孔全部消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就好像那些子弹从未存在过。3XzJl9
四辉棟没有用枪,他放下了温切斯特,双手握紧金属棒球棍。3XzJl9
四辉棟往后仰,让那只手臂从鼻尖前划过,然后借势进步,棒球棍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咬在暴君的右腰带脉位置。3XzJl9
这一击如果打在人身上,能打碎肋骨,让人当场瘫倒。3XzJl9
暴君的上半身仅仅是晃动了一下就稳住躯干,反手一个肘击朝四辉棟砸下来。3XzJl9
暴君的力量超出他的预估太多了,他有药剂强化的身体加持,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远非普通人可比,但这一击的冲击力仍然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胀。3XzJl9
整面砖墙凹进去一个脸盆大的深坑,混凝土碎块四下迸溅,打在四辉棟的肩膀上,打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擦伤。3XzJl9
四根手指同时扣住了里昂的防弹衣和里面的警服,把他整个人提到半空中,双腿离地。3XzJl9
里昂踢蹬着试图挣脱,枪口试图对准暴君的眼睛,但暴君的右臂一巴掌拍飞了AR-15。3XzJl9
里昂的身体横飞过整条走廊,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另一端的混凝土墙上。3XzJl9
墙皮崩裂,粉尘弥漫,他的背部与墙体撞击的声音沉闷得令人作呕。3XzJl92
刚才自己挨的那下肘击的力道乘以三倍,大概就是里昂撞墙时的冲击力。3XzJl9
一个没有经过药剂强化的普通人,这一下足够摔碎肩胛骨,或者摔断脊椎,或者至少内脏出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3XzJl9
他从墙根下坐起来,后背靠着倒塌的半片混凝土碎块,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3XzJl9
脸上有些划伤,肩膀上全是墙皮的白灰,防弹衣沾满了碎屑。3XzJl9
他只是深呼吸了两下,没有吐血,不过按住了肋骨,发出了疼痛的声音。3XzJl9
然后他抓着墙壁的裂缝重新站起来,弯腰捡起被拍飞的AR-15,拉了下枪机检查弹膛,重新举起枪口对准暴君。3XzJl9
他能用棒球棍轻松打爆丧尸的头,也能硬扛暴君的正面撞击而不倒。3XzJl9
RPD第一天入职的警员,刚从警校毕业,没有任何药剂强化,没有经历过任何模拟训练。3XzJl9
他的身体素质就是正常锻炼能达到的水准。面对暴君这种级别的力量,他应该断几根骨头的,最少也应该摔到无法立刻站起来。3XzJl9
四辉棟的目光在里昂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强迫自己收回。3XzJl9
他从腰间拔出马文的配枪,瞄准暴君的右脚膝盖后面连开三枪。3XzJl9
子弹钻入膝窝的软组织,暴君右腿晃了一下,重心偏移了。3XzJl9
趁这个间隙,四辉棟重新握紧棒球棍砸在暴君的左膝侧,两击联动让暴君的身形出现了明显的摇晃。3XzJl9
“这东西打不死。”艾达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冷静得令人发指。3XzJl9
她抬起右臂,袖口里滑出一根金属管,按下侧面的开关。3XzJl9
爆炸的白光照亮了整条走廊,冲击波将暴君往后推了四步,撞在牢房的残骸上。3XzJl9
它的风衣前襟被撕裂,露出下面暗灰色的躯干肌肉,那些肌肉像虬结的老树根一样盘错着,表面布满不规则的黑色血管网。3XzJl9
榴弹在胸口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胸骨碎片。3XzJl9
破裂的血管先从断口处伸长,互相缠绕、融合。被摧毁的组织在数秒之内重新填充,新生的肌肉一层一层地从边缘向中间堆积。3XzJl9
碗口大的弹坑在十秒内被新生的生物组织填满了大半,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开始覆上暗灰色的细胞膜。3XzJl9
“走。”艾达将榴弹发射器收回腿侧的战术袋,重新拔出手枪,朝走廊另一端打了个手势。3XzJl9
四辉棟没有犹豫,他反手握住长崎素世的手腕,将她往走廊更深处的防爆闸门方向带。3XzJl9
长崎素世的枪还在手中,保险开着,全程没有选择开枪,但也没有掉枪。3XzJl9
里昂压后,一边撤离一边用AR-15朝暴君三发点射。3XzJl9
子弹打在暴君的膝盖和肩膀上,延缓它重新站起的速度。3XzJl9
暴君在弹雨中缓缓直起身体,那张花岗岩般的脸转了转,锁定四人撤离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3XzJl9
艾达弯腰从本·贝托鲁奇散落在地上的遗物中拾起那张钥匙卡,用指腹擦掉上面的血迹,在闸门旁的感应器上一刷而过。3XzJl9
液压锁发出汽笛般的长鸣,厚重的防爆闸门缓缓上升,露出门后通往更深处的下行楼梯。3XzJl9
艾达最后一个通过,回身又在感应器上刷了一次卡,闸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降下,将暴君沉重的脚步声隔在了门外。3XzJl9
应急灯暗红色的光晕洒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极长极细,交叠在墙上。3XzJl9
消防水管沿着楼梯扶手蜿蜒而下,偶尔从管道接口处渗出一滴水珠,落在金属台阶上,响声清脆得刺耳。3XzJl9
她拧开弹舱的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一道程序化的肌肉记忆。3XzJl9
里昂背靠着墙壁坐下,将AR-15横在膝上,低着头大口换气。3XzJl9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防弹背心上的灰仍在往下掉,肩膀上的白墙粉末积了厚厚一层。3XzJl9
他的虎口位置缠着长崎素世刚才临时裹上去的绷带,白棉布上渗出了几小块淡红色。3XzJl9
“背部撞墙,正面受力。甩飞的身体轨迹大概五六米。”四辉棟的语气没有疑问的色彩,只是在复述刚才发生的事实,“你身上有伤吗?”3XzJl9
里昂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在亲自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他摇了摇头。3XzJl91
“就是有点酸。”他说,语气随意得连他自己都似乎不太相信,“可能刚才肾上腺素上来,现在还没完全消。”3XzJl9
肾上腺素能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但肾上腺素不能让骨头不被摔断。3XzJl9
只是有点酸——一个普通警察被暴君全力摔在墙上后,只是有一点酸。3XzJl9
但眼下还有更紧迫的问题要面对,他只能把这件事暂时压在心里。3XzJl9
艾达装填完榴弹,合上弹舱,抬头看了看里昂,又转向四辉棟。3XzJl9
“那你挺走运的。能活着走出第一次见面的人不多。”艾达将榴弹发射器放回腿侧,“安布雷拉给它代号T-00,我的叫法是暴君。它是安布雷拉‘清扫部队’里的一种量产型产品,任务参数通常是‘消灭区域内所有能走路的物体’。不会累,不会怕,常规枪弹打在它身上就像往池塘里扔石子。”3XzJl9
长崎素世坐在最下面那级台阶上,格洛克19放在膝上,双手平放在枪身上,指尖安静地贴着消音器的外壳。3XzJl9
从暴君扯碎牢房到现在,她始终没有开过枪,不是不敢开,是她的位置始终被四辉棟挡在身后,完全没有安全的射击窗口。3XzJl9
四辉棟将温切斯特靠在墙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的视线平齐。3XzJl9
“那就让它跟。”他说,“下次它再出现的时候,你要开枪。直接对准头部或胸口开枪。你的格洛克可能打不死它,但能影响它的追踪轨迹,给我和里昂制造攻击窗口。你做得到。”3XzJl9
长崎素世低头看着膝上的手枪。消音器的金属外壳在她的指腹下冰凉而实在。3XzJl9
艾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她只是重新戴上墨镜,转身面对往下的楼梯。3XzJl9
“休息得差不多了。下水道入口在下面三层。”她说,高跟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在寂静中敲出清脆的撞击声,“你们最好跟上来。这地方到天黑只会更糟。”3XzJl9
里昂站起身来,把AR-15扛上肩,走到平台边缘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四辉棟。3XzJl9
四辉棟正站起身,手电筒重新打开,光束沿着楼梯往下照。3XzJl9
他的手在换握的过程中,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虎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裂口,刚才暴君的冲击震裂了表皮,现在又渗出了新的血珠。3XzJl9
她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小段绷带,抓起他的右手,用指尖蘸了点碘伏在伤口上擦了擦。3XzJl9
碘伏接触裂口的瞬间,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立刻放松,让她继续。3XzJl9
她把绷带缠了两圈,拉紧,用牙咬断多余的纱布,打了一个结。3XzJl9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比昨天第一次给他包扎时利落了不止一倍。3XzJl9
脚下的台阶在踩实之前她会先用脚尖探一探,确认不会滑倒才会落脚。3XzJl9
这是这一夜教给她的一切:永远先用脚尖探路,永远挨着墙壁边缘走,永远不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三秒。3XzJl9
四辉棟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稳,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3XzJl9
楼梯底端的通道尽头是一面锈透了的铁板标示牌,上面沾满污渍和青苔,一行大字仍能辨认:3XzJl9
“浣熊市下水道系统——A区入口——未经授权禁止入内”3XzJl9
标示牌下方是一扇环形金属防爆门,门边缘的密封橡胶圈因年代久远而变硬发黄。3XzJl9
艾达走上前,用本的钥匙卡划过感应器,防爆门上的气压锁发出嘶哑的长鸣,沉重的门扇缓缓往外推开,门后的气流裹挟着腐烂的青苔味、消毒水和某种更深层次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像一座沉睡了多年的巨兽刚刚张开嘴呼出第一口气。3XzJl9
但能依稀分辨出巨大的排水管道、生锈的维修通道和往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的金属扶梯。3XzJl9
流水声从深处翻涌上来,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庞然大物缓慢的心跳。在那片黑暗的更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3XzJl9
四辉棟举起手电筒,光束照破了最前面的几层黑暗,映出一段生满铁锈的维修平台栏杆。3XzJl9
栏杆下方深不见底,只有流水在黑暗中奔涌不息。3XzJl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