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心，与望

　　瓦吉特提起黑箱，扭头就走。3XzJmQ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步都像是飘在空中，转瞬间便消失在教堂外的黑夜中。3XzJmQ

　　第一次完整地目睹了瓦吉特的退场过程，尤其是那身黑袍缓缓融化于黑暗中的感觉，给人一种武林高手误入赛博都市的荒诞美感。3XzJmQ1

　　教堂内如今又只剩下了李昂跟维斯帕两人。3XzJmQ

　　“K公司的安保部队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维斯帕看了眼手上的腕表，随后放下，“K公司要求，在他们的人抵达前保护好现场。”3XzJmQ

　　李昂无奈扫了一圈四周，“这现场，说实话也没什么保护的必要。”3XzJmQ

　　维斯帕闭上眼睛缓缓道：“别的巢或许如此，但这是K公司。”3XzJmQ

　　确实，毕竟这里是K公司。3XzJmQ

　　全都市中安全系数最高的巢，在调查中显示，居民入住意愿同样也是最高的巢。3XzJmQ

　　同时也是最像一个现代法治社会的巢。3XzJmQ

　　跟都市里的其他地方相比起来，这里跟天堂没什么区别。3XzJmQ

　　“先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记在脑子里带走吧。”3XzJmQ

　　李昂拍拍手，从长椅上起身，对着维斯帕提议道：“我不认为K公司会因为这样的委托对我们执行记忆消除程序。”3XzJmQ

　　“我同意你的观点。”3XzJmQ

　　两人立即散开，维斯帕找到了一些残存的资料，上边还留存着部分关于研究的破碎文句，数量不多，比出一次委托前必看的简报字数都要少。3XzJmQ

　　李昂则大步走向教堂墙边那些残存的实验舱。3XzJmQ

　　这些实验舱体积庞大，数量众多，显然不是撤离时能顺手搬走的东西。3XzJmQ

　　它们异常安静，没有发出任何机器运转时该有的嗡鸣声。3XzJmQ

　　李昂顺着散落在地上的粗大缆线看去，发现本该延伸至墙外的部分被一刀两断，切口齐整。他大概找到了它们无法运转的原因。3XzJmQ

　　他透过玻璃舱盖朝里望去。3XzJmQ

　　原本预想中镇民们的脸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只是实验舱的底部钢板。3XzJmQ

　　直到换了个角度，他才注意到实验舱是倾斜的，一些东西因此堆积到了底部。那里没有玻璃盖板，所以第一眼并未被发现。3XzJmQ

　　底部的东西......3XzJmQ

　　是一坨由融化的人体堆积而成的面团。3XzJmQ2

　　维斯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台实验舱的边上，他也看见了面团。3XzJmQ

　　“看见面团上的色彩了吗？衣服都能被融化？”3XzJmQ

　　李昂皱起眉头。3XzJmQ

　　从首脑的定义来看，这一坨东西......应该也算是一种人？3XzJmQ

　　只是这种“人”现在算是死了。3XzJmQ

　　如果李昂没记错，这类由人制成的面团，再搭配上由九人会改良出的变种玻璃窗技术，能直接将镜世界的人覆盖在面团上。3XzJmQ

　　注意，不是人格，而是整个人覆盖在作为载体的面团上，将镜世界的人平移到这个世界。3XzJmQ

　　李昂并没有选择打开舱盖，而是向维斯帕问道：“你觉得这种东西......打上安瓿能救回来吗？”3XzJmQ

　　维斯帕沉默一阵，端详了一阵，才开口道：“没有观测到类似大脑的部位，推测不行。”3XzJmQ

　　两人再度散开，检查了教堂内的所有实验舱，里边一个完整的人都没有。3XzJmQ

　　倒是有人只融化到一半的，但留存下来的只是下半身，头部荡然无存。3XzJmQ

　　最后，维斯帕又回到了环指讲解员的尸体旁边，“当时距离天黑，还剩下多久？”3XzJmQ

　　“八分钟，时间非常紧迫。”李昂重新坐回长椅上，“如果他没受伤的话，这条指令多半是完不成的。”3XzJmQ

　　杀是肯定能杀的。3XzJmQ

　　但一想到，自己连杀个受伤的讲解员都得花上五分钟......3XzJmQ2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3XzJmQ

　　自己一不是色彩，二不是单体都星，三不是九阶收尾人。3XzJmQ2

　　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挺不赖的了。3XzJmQ

　　但李昂并不满足于此。3XzJmQ

　　还不够，远远不够。3XzJmQ

　　“维斯帕，”李昂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支撑着自己的下巴。3XzJmQ

　　他目光阴沉下来，“近期，协会高层与一些高阶收尾人的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3XzJmQ

　　“有的收尾人周身会燃起一团金色的、形似火焰一般的强大气场。他们的身体机能因为这种气场的出现而被大幅强化。”3XzJmQ

　　“还有甚者，他们的攻击部位上，会缠着一圈光环。”3XzJmQ

　　“他们把前者叫作心。”3XzJmQ

　　“把后者叫作望。”3XzJmQ

　　“维斯帕，”他抬起头，看向维斯帕，压低了嗓音，“你对心和望了解多少呢？”3XzJmQ

　　维斯帕没有立刻回答。3XzJmQ

　　他像是在判断李昂问出这个问题的动机。3XzJmQ

　　几秒后，他开口。3XzJmQ

　　“知道一部分。”3XzJmQ

　　李昂没有催。3XzJmQ

　　维斯帕的视线从奥利弗尸体上移开，落回李昂身上。3XzJmQ

　　“心和望，本质上只是一种技巧。”3XzJmQ

　　维斯帕说得很平稳。3XzJmQ

　　“但它不是通过肌肉记忆或战斗训练获得的技巧。”3XzJmQ

　　“想要使用心，必须回到自身。”3XzJmQ

　　李昂眉头动了一下。3XzJmQ

　　维斯帕继续说道：“更准确地说，是反思自身的‘罪孽’。”3XzJmQ

　　这个词落下时，他特意停顿了半秒。3XzJmQ

　　李昂听出了维斯帕话语里的重音。3XzJmQ

　　下一刻，维斯帕站起身来，“你需要用极为尖锐的角度，去探索那个最不愿意回到的那个瞬间。”3XzJmQ

　　“自那时起，汹涌如惊涛拍岸的情感会自然而然地填满你的胸腔。”3XzJmQ

　　“与此同时，你的周身会燃起一团金色的、形似火焰一般的强大气场。”3XzJmQ

　　“那便是‘心’。”3XzJmQ

　　维斯帕说着，开始踱步，围着李昂开始绕圈。3XzJmQ1

　　“望呢？”3XzJmQ

　　“同源。”3XzJmQ

　　维斯帕回答得很快，“按照队长的研究，心和望都来自自身情感。”3XzJmQ

　　“区别在于，心更接近整体状态，望更接近局部输出。”3XzJmQ

　　“心让身体承受情绪，望让攻击承载情绪。”3XzJmQ

　　“队长应该和你提过，扭曲如何作为井，提取异想体。”3XzJmQ

　　李昂淡淡应道：“嗯。”3XzJmQ

　　“望也类似。”3XzJmQ

　　“比如......回想起那个最绝望的瞬间，将自己化作一口充斥着情绪的井。”3XzJmQ

　　“然后，将带有‘望’字的情感从井里打捞出来。”3XzJmQ2

　　“说到底只是一种技巧而已，勤加练习就可以掌握。”3XzJmQ

　　李昂没想到维斯帕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我以为你会保持沉默。”3XzJmQ

　　维斯帕看着他。3XzJmQ

　　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3XzJmQ

　　可李昂隐约觉得，他的眉头似乎动了一下，也可能只是镜片反光。3XzJmQ

　　“这是赔礼。”3XzJmQ

　　李昂一怔。3XzJmQ

　　维斯帕的语气依旧平稳，“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对你起了杀心，因为你接收到了指令。”3XzJmQ

　　李昂轻轻啧了一声，“所以你准备杀我？”3XzJmQ

　　维斯帕平静说道：“是，因为你有失控风险。虽然我并没有接收到处决你的指示，但我确实这么想过。”3XzJmQ

　　没有掩饰，他只是把事实摆出来。3XzJmQ

　　李昂看了他几秒，“那现在呢？”3XzJmQ

　　“风险下降。”3XzJmQ

　　“只是下降？”3XzJmQ

　　“你仍然是食指相关人员。”3XzJmQ

　　李昂：“......”3XzJmQ

　　这人真是连客套都懒得客套。3XzJmQ

　　维斯帕继续说道：“但本次行动中，你没有对队长、以斯拉、LCD部门或我本人表现出敌意。你完成了委托，并主动等待交接。”3XzJmQ

　　“为表达对您的歉意，我提供心与望的基础情报。”3XzJmQ

　　他停顿了一下。3XzJmQ

　　“作为补偿。”3XzJmQ

　　“仅此而已，李昂代表。”3XzJmQ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