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冰鬼

　　后来，那个叫菲尔的女人，是李昂在一个垃圾堆旁边捡到的。3XzJnG

　　那已经是他收留雪莉几周之后的事了。3XzJnG

　　同样是处理完委托，抄近路回事务所时。3XzJnG

　　【致李昂：收留一位金毛寻回犬。】3XzJnG6

　　“？”3XzJnG

　　在一堆废弃塑料板的后面，蜷缩着一个......年龄上不可能是少女的“少女”。3XzJnG

　　她看起来比雪莉还要小一些，一头乱糟糟的金发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垢，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脸颊凹陷，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3XzJnG

　　她怀里死死抱着半袋面包，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断掉的匕首，指向李昂。3XzJnG

　　“这是我先捡到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强撑着凶狠的口气。3XzJnG

　　李昂看着她，面无表情。3XzJnG

　　这种眼神他见过很多。3XzJnG

　　是在后巷的夹缝里，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耗子的眼神。3XzJnG

　　李昂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面包，已经发霉了。他平静地说道：“吃这个会死。”3XzJnG

　　少女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匕首依旧没放下。3XzJnG

　　她警惕地打量着李昂，反问道：“那你......有吃了不会死的东西吗？”3XzJnG

　　李昂沉默了片刻。3XzJnG

　　他想起之前，在两栋楼之间的窄缝里，雪莉问他“最近的公证事务所怎么走”时，那张满是认真的脸。3XzJnG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她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3XzJnG

　　“我没有吃的，”他说，“但我有一份工作可以给你。”3XzJnG

　　少女怔住了，“真的？”3XzJnG

　　李昂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3XzJnG

　　“嗯。走吧。”3XzJnG

　　少女又犹豫了几秒，然后，她慢慢放下了那把断掉的匕首，用脏兮兮的手，抓住了李昂伸过来的手。3XzJnG

　　......3XzJnG

　　炽热的情感在胸腔中流淌、积蓄、翻涌，但远远不足填满他。3XzJnG

　　是角度不够尖锐吗？3XzJnG

　　或许吧，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本就没有什么太过深刻的悲剧记忆。3XzJnG2

　　是因为“罪孽”不够深刻吗？3XzJnG

　　也许吧。3XzJnG

　　坦白来说，李昂觉得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罪孽，也没有什么值得专门反思的东西。3XzJnG

　　杀人而已。3XzJnG

　　唯一算得上不甘的，或许只有接收到赫尔墨斯指令，要求他离开蜘蛛巢的那一天。3XzJnG

　　也仅仅如此而已。3XzJnG

　　他只是个普通的代行者，并没有能剪碎蛛网的力量。3XzJnG

　　在那时反抗，唯一的下场......3XzJnG

　　不知道。3XzJnG

　　反正不会死在下水道。3XzJnG3

　　或许还埋藏在更深的地方，那些他早已忘却，将其视为本能的过往。3XzJnG

　　恍惚间，李昂回到了那个左屏刷镜牢，右屏看零协，不时找些考据视频看的那个遥远下午。3XzJnG

　　这同样是他的过去，被他所遗忘的记忆深处。3XzJnG

　　坦白来说，二十六年的岁月能让他忘记很多。3XzJnG

　　但他依旧没有忘记流向。3XzJnG

　　十一月呼啸山庄，十二月拉曼却领、明年一月鸿园大逃杀，二月蜘蛛巢，三月是默尔索回到N巢的日子......3XzJnG4

　　而985年的六月......3XzJnG

　　巴士十三傻中的最后一位，大但老师的个人章。3XzJnG

　　将由地狱坠入炼狱。3XzJnG1

　　同时......3XzJnG

　　第二次烟霾战争。3XzJnG

　　这会是一场人与看上去不再像人的人之间的战争。3XzJnG

　　这个时间节点，避无可避，也必然发生。3XzJnG

　　与第一次烟霾战争正好相距整整二十年。3XzJnG3

　　规模会更大。3XzJnG

　　更多的奇点技术将被用于人与人之间的厮杀。3XzJnG

　　蓝色的烟霾将遮天蔽日，侵入人的精神，模糊人的理性。3XzJnG

　　同时也势必造成“翼”的陨落。3XzJnG

　　自己目前的实力足够支撑着他度过烟战，独善其身吗？3XzJnG4

　　自己能守住如今事务所的安宁吗？3XzJnG

　　自己能......3XzJnG

　　......3XzJnG

　　年幼的李昂看着里恩手中的东西。3XzJnG

　　“这是......螺旋吗？”3XzJnG

　　“啊，对的。”3XzJnG

　　里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金属制品。3XzJnG

　　那东西像一枚金黄的弹簧，又像一条绕着中心一圈圈盘起的缠绕之蛇。3XzJnG

　　他打开螺旋最顶端的盖子。3XzJnG

　　恰在此时，良秀推门进来。3XzJnG

　　一大一小齐齐投去视线。3XzJnG

　　因为侧过身子的缘故，良秀自然而然看见了里恩手中所持之物。3XzJnG

　　她走过来，坐到沙发另一端。3XzJnG

　　“爸爸，这是什么？”3XzJnG

　　李昂抢先说道：“姐姐，这是螺旋。”3XzJnG

　　良秀看了他一眼。3XzJnG

　　“我没问你。”3XzJnG

　　“可我知道。”3XzJnG

　　“那你说。”3XzJnG

　　“这是螺旋。”3XzJnG

　　“......”3XzJnG

　　良秀沉默了两秒，随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3XzJnG

　　李昂立刻往里恩身后缩了半个身位。3XzJnG

　　里恩难得露出微笑，他缓缓道：“这东西......一旦被刺入体内，哪怕只是动弹些许也会不断地向内嵌入，只能保持原地不动。”3XzJnG

　　“最开始，这是会感觉有根刺在刺痛，但越是尝试拔出，这把武器就扎的越深。”3XzJnG

　　“越是试图抵达终点，螺旋就越是会变缓......结果就是永远无法抵达尽头。”3XzJnG

　　“你们俩，知道有什么跟这相似的东西吗？”3XzJnG

　　李昂摇了摇头。3XzJnG

　　一大一小再次齐齐将目光投向良秀。3XzJnG

　　“冰鬼吧......”3XzJnG

　　一大一小：“......那是什么？”3XzJnG

　　李昂再接着道：“是姐姐在那家艺术学校里跟同学玩的游戏吗？”3XzJnG

　　“对啊。”3XzJnG

　　良秀露出了小孩子的那种最灿烂的，完全看不见眼睛的笑脸，“有人被冻住的话，我们需要悄悄跑过去，然后敲他一下，喊出热水，才能解冻。”3XzJnG1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讲一种足以解决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困境的方法。3XzJnG

　　现在想来，或许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3XzJnG

　　“如果一直没人过去敲他一下，然后喊热水呢？”3XzJnG

　　“那就一直冻着。”3XzJnG

　　“这不是很惨？”3XzJnG

　　“所以要跑快一点啊。”3XzJnG

　　良秀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看见别人被冻住，就要去救他。不然所有人都被冻住的话，游戏就失败了。”3XzJnG

　　李昂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哦。”3XzJnG

　　然后他看向里恩。3XzJnG

　　“爸爸，所以螺旋也可以像冰鬼一样被解开吗？”3XzJnG

　　里恩：“......”3XzJnG

　　他难得沉默了一下。3XzJnG

　　良秀也转过头看向他，似乎真的在等待着答案。3XzJnG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3XzJnG

　　随后，里恩浅浅笑了一下，不是敷衍的笑，也不是平日里将所有情绪都掩盖在温和外壳之下的笑容。3XzJnG

　　“能。”3XzJnG

　　他说：“蜘蛛巢里，所有螺旋的密码都被设置成了0808，是你们两生日数字加起来的和。”3XzJnG

　　他伸出食指，抵在嘴边，对着良秀嘘了一声，“记得千万不要被别的父辈们发现你知道密码。”3XzJnG

　　良秀乖巧应道：“好。”3XzJnG

　　随后她一拍手掌，啪得一声，“所以要不要来玩玩看？”3XzJnG

　　李昂问道：“那谁抓人呢？”3XzJnG

　　“对吼......”3XzJnG

　　里恩闭上眼睛，低笑了一下。厚实的手掌抚摸着两位孩童的头，“没事，爸爸我......”3XzJnG

　　“会慢慢等着孩子们为我解冻的那天。”3XzJnG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