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机会。3XzJpG
良秀或许在未来能理解，可她已经忘记了。3XzJpG
李昂毫不怀疑这段记忆的重量，那是在蜘蛛巢中难得的温馨时光。3XzJpG
但自己的姐姐......3XzJpG
良秀她或许因为平日里因为跟自己，还有里恩的相处时间变长了，训练的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被压缩了3XzJpG
这导致她杀人的技巧，比李昂记忆中那位经典主线里的河坝老姐，逊色了些许。3XzJpG2
那一天，她或许多挥了很多刀。3XzJpG
不然，她也不至于在火腿嘭嘭里，对自己露出那种近乎哈气般的反应。3XzJpG
良秀的记忆或许比李昂所知晓的还要破碎。3XzJpG
到底破碎到了什么程度呢。3XzJpG
不知道。3XzJpG
她还是对着“那孩子”有反应的，应该不至于忘掉阿赖耶。3XzJpG
只是......3XzJpG
阿赖耶那孩子本就拧巴。3XzJpG
而良秀的记忆，又比原本的她更加破碎。3XzJpG
这两者若是在未来某一刻真正碰撞在一起……3XzJpG
李昂毫不怀疑，阿赖耶将成为最重要的祭品。3XzJpG
母女二人之间的隔阂、猜疑、怨恨与爱意所编织、缠绕而成的螺旋......3XzJpG
远不是对里恩那样说句“热水”就能解决的。3XzJpG
……3XzJpG
后来，李昂见过很多螺旋。3XzJpG
有些如同里恩手中的那枚一般，是有型的。3XzJpG
比如扎进别人身体里的器具，比如环指所谓的不知所谓的艺术装置，比如那些帮派分子用来折磨欠款人的那些小玩意。3XzJpG15
有些则是无形的。3XzJpG
比如......3XzJpG
都市。3XzJpG
巢。3XzJpG
后巷。3XzJpG
五指。3XzJpG
它们都像那枚金黄的螺旋，一旦在无形的日常中被其贯穿，便不再允许其挣扎。3XzJpG
越是反抗，越是嵌入。越是试图逃离，越是被困在原地。3XzJpG
直到所有人都被钉立在那个名为命运的原点。3XzJpG
这便是都市的循环。3XzJpG
良秀是这样。3XzJpG
阿赖耶是这样。3XzJpG
里恩也是这样。3XzJpG
而李昂自己......3XzJpG
当然也一样。3XzJpG
他只是从蜘蛛巢的循环，走进了另一处的循环。3XzJpG
他从未真正地逃离过蛛网。3XzJpG
从蜘蛛巢，到白月事务所。3XzJpG
从食指，到边狱公司。3XzJpG
从如今的稍微刺激些的平淡日常，到即将到来的第二次烟霾战争。3XzJpG
他始终在循环之中。3XzJpG
就像那只渴望飞上蓝天的蜘蛛，它沉默地绕着蛛网爬行三千圈，又反过头去，再绕着同一张网继续爬行三千圈。3XzJpG
每走一步，螺旋便向内嵌入一分。3XzJpG
而他以为自己还正在前进着，却从未抬头看向过天空。3XzJpG2
......3XzJpG
李昂其实是个逗比。3XzJpG
但，这里是都市。3XzJpG
他降生的地方，是蜘蛛巢。3XzJpG
再逗比的人，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循环折磨中，被其中如藤蔓般蔓延的苦难压抑住本心。3XzJpG
“无所谓。”3XzJpG
“没办法。”3XzJpG
“只是为了遵循指令。”3XzJpG
这些话语，实际上只是......3XzJpG
“一码归一码”的另一种写法。3XzJpG
是都市人类不得已而为之的生存哲学。3XzJpG
雪莉抱着那只快烂掉的文件袋时，菲尔抱着那袋发霉面包时，伊莎多拉发现自己倒在后巷深宵的前夕时。3XzJpG
他确实救了她们。3XzJpG
但在那之前，他总是先用最冷漠的方式，判断她们是否值得被救。3XzJpG
像收尾人评估委托，代行者执行指令。3XzJpG
像里恩曾经看着他与良秀时一样。3XzJpG
温柔却无力，清醒却顺从。3XzJpG
李昂开始有些讨厌自己了。3XzJpG1
因为他越来越像里恩了。3XzJpG
那个明明知道指令的恶趣味，明知命运残忍，却依旧只能将一切埋藏在温和笑容之下的男人。3XzJpG
李昂不想成为他。3XzJpG
至少，不能只成为他。3XzJpG
胸腔里，那股始终无法填满的炽热情感再度涌出。3XzJpG3
它一点点上涨，直到几乎漫过由理性铸就的堤坝。3XzJpG
雪莉认真问路的脸。3XzJpG
菲尔握着断掉匕首时的样子。3XzJpG
伊莎多拉捧着平板，看见自己跟朋友的死讯时，指尖发抖的样子。3XzJpG
阿赖耶捧着红包时，那双发亮的眼睛。3XzJpG
这些原本该被后巷、饥饿、图书馆、还有深埋于都市的奈落之底吞噬掉的人。3XzJpG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已经成为了他不想失去的东西。3XzJpG6
他曾经以为，除了阿赖耶以外，自己是因为指令才收留她们的。3XzJpG
可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执行指令，为什么会给她们做强化手术呢。3XzJpG
为什么会给伊莎多拉安排房间呢。3XzJpG
为什么会把狄亚斯宅地理那些贵得离谱的菜打包回去呢。3XzJpG2
为什么看到铜牛冲向后巷时，会第一时间想到——3XzJpG
那后边是我的事务所呢？3XzJpG
不是指令，不是委托，也不是遵循流向。3XzJpG
只是他自己想这么做而已。3XzJpG
......3XzJpG
教堂里很安静。3XzJpG
破碎的琉璃窗外，月光冷冷洒落。3XzJpG
李昂坐在长椅上，低垂着头。3XzJpG
良秀曾经笑着说出的那句话，仿佛从遥远的地方再次传来。3XzJpG
“如果看见别人被冻住，就要去救他。不然所有人都被冻住的话，游戏就失败了。”3XzJpG3
情感终于彻底漫过理性所筑的堤坝，开始向外奔涌。最开始，只是一道细小的水痕，随后逐渐汇聚。3XzJpG
最终，化作一股无法再被压抑的洪流。3XzJpG
李昂缓缓睁开眼。3XzJpG
他的周身，并没有出现多么夸张的光焰。没有能照亮整座教堂的光亮，也没有轰然炸开的气浪。3XzJpG
只是一层极淡的金色/气息，从他的身体往外缓缓浮现。3XzJpG6
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呼吸。3XzJpG
只是，与之同时涌来的，还有某种猝不及防的疲惫。3XzJpG
不是肉体上的疲惫。3XzJpG
李昂低声说道：3XzJpG
“......好累啊。”3XzJpG10
......3XzJpG
维斯帕早已离开。3XzJpG
走之前，他已经确认过周边的安全。3XzJpG
李昂也进入了一种类似于顿悟的状态，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现场打扰他并不合适。3XzJpG
两侧的景物在飞快地往后倒退。3XzJpG
直到维斯帕看见远处道路上立着几个白点。他的脚步没有停，视线却已经锁定了前方。3XzJpG
那不是白点，而是随风扬起的白色长袍。3XzJpG
四道人影，静静立在道路中央。3XzJpG
黑白西装、站姿笔挺、沉默肃静。3XzJpG
宛如早已在那里等待了很久。3XzJpG
维斯帕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3XzJpG
他只是抬手扶了一下镜片，厚重的镜片之后，眼神平静到近乎冷漠。3XzJpG
留下两条几十米长的急刹痕迹后，他立刻拔刀。3XzJpG
“食指......”3XzJpG
四名代行者没有回应。3XzJpG
他们站成一条并不算严整的横线，恰好封死了维斯帕前行的道路。3XzJpG
月光落在他们肩头，像给长袍镀上一层冷霜。3XzJpG
维斯帕的目光从左至右扫过。3XzJpG
两个一杠，两个二杠。3XzJpG
随后，他的视线在最末端那人身上停顿了一瞬。3XzJpG
那人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白色面具。3XzJpG14
分不清男女。3XzJpG
记忆里也留不下确切的身高。3XzJpG
只能依稀感觉到，面前站着的确实是一个人类。3XzJpG
仅此而已。3XzJpG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