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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困境难解

  “一百万巡镝……”林克用反复查看自己的存款,所有信用点换算过来也不过三万巡镝,地衡司给的赔偿差不多也是这个数。3XzJlu

  夜晚的云鹏平台狂风大作,无比寒冷。克用前后各套一件外套,蒙着头巾,棉袄下面还得再套内衣裤和毛衣裤才堪堪能保住热量,正因如此他目不能斜视,更不可能看见从背后靠过来的镜流。3XzJlu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冷不丁从背后飘过来一句话,林克用没拿住手机,砸了自己一脸红印。他很快从公园长椅上站起来:“何人?”3XzJlu

  镜流问到:“先前那件事故的消息,是你透露出去了?”3XzJlu

  克用堪堪转过头,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他身上的所有衣物好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高空的寒风和对方的眼神似乎并无什么不同。3XzJlu

  “我……确实发了个帖子。”3XzJlu

  “几点发的?”3XzJlu

  “11点,回去不久以后被组长骂了一顿发发牢骚。”3XzJlu

  镜流仔细回想:最开始的那个帖子确实符合时间,语气也是充满抱怨。“下午一点时你在干什么?”3XzJlu

  “我被传唤去法庭了,司马会社的动作是真的快!”克用记得很清楚那个法务部的金丝眼镜把他从工位上叫起来那副得意的嘴脸。一想到那绝不可能是问责,只能是占便宜的态度,他就忍不住血气上头,口不择言起来。3XzJlu

  剑首无视了对方骂街的那部分:“跟我走一趟。”3XzJlu

  “……去哪儿?”克用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就像再看一个瘟神。3XzJlu

  “一个无人可知的地方,直至仙舟的危机解除。”剑首说得模棱两可,“将军府不允许一个随时可能暴露敏感信息的人在外晃荡。”3XzJlu

  “哈!”林克用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那我的工作呢?就这么被你们牺牲了?”3XzJlu

  镜流微微皱眉:“危险过后,证据即可公布,府上自会有人来处理不合理的诉讼,着急什么?”3XzJlu

  林克用摊手到:“要是将军府能让会社的所有人闭上嘴,尤其别让社长把我的消失说成畏罪潜逃,以及封存此次审讯记录,我可能还不会那么着急。”3XzJlu

  “先等等。”镜流迅速联系景元——她已经把罗浮的法律忘得差不多了,也说不准景元有无修订过。3XzJlu

  林克用意外又紧张地看着剑首,但几分钟后,他还是看到镜流无奈地摇头。3XzJlu

  他全身放松下来,一头躺在长椅上:“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这样一死了之——所以要去哪儿?”3XzJlu

  剑首在另一条长椅上坐下来:“能说清为什么有这样那样的要求吗?”3XzJlu

  “为什么?”林克用咀嚼这句话,“你想把我立刻带走,不参与随后的庭审吗?”3XzJlu

  镜流点头。3XzJlu

  “就以此点为源头讲讲:若我就此消失,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都会以犯罪者的形象出现在每个人的口中。我的妻子和孩子会因此遭受非议,就算我回归正常生活,也无法解决无端的歧视……”3XzJlu

  镜流打断克用的陈述:“若危险解除,证据公开,平反可待,你还会如此认为?”3XzJlu

  “那你们怎么解释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公然宣称将军府不遵守法律非法囚禁公民?”林克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空白的经历一样是污点,就算将军府定义了我的避让并非违法,别人看我的时候又会怎么想?能避免我被议论吗?能避免不公平的裁员吗?要是下岗了,还要找工作,被问到这段经历的时候,你来解释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3XzJlu

  惊雷一般的炸响惊动了高栖在公园树顶的鸟类,它们叽叽喳喳地飞过镜流的头顶,恐惧与愤恨恰好和眼前的男人如出一辙。3XzJlu

  她站起身:“所以,你会因此失去工作,不得不抛妻弃子,远走他乡?”3XzJlu

  林克用差点被这段话逗笑了:“哈!那肯定没那么严重——仙舟对移民的看守可严着呢,哪会放任逼人出走的情况发生?但估计是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了,除非去别的仙舟,否则可能只能去干些体力活?类似……铲除滋生的建木之类的环卫工作,正好前段时间那边给的工资提高了不少。”3XzJlu

  镜流面无表情:“活化的建木很危险。”3XzJlu

  “我知道。”林克用说,“可是阿虹没有工作,小江也还在上学,我需要足够高的工资!”3XzJlu

  “那就断绝关系,她们能拿到失业补助。”3XzJlu

  听完这话,林克用像是看疯子一般看向眼前的人,但见镜流殷红的眼膜未有半分闪动。3XzJlu

  “……确实是个好方案。”他颓废地坐下去,自嘲地笑到:“我怎么就没想到呢?”3XzJlu

  剑首看着眼前好似完全失却希望的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心相爱?”3XzJlu

  “那是自然。”3XzJlu

  “法庭二审还是和以前一样,必等待七日?”3XzJlu

  林克用嘟囔道:“什么叫和以前一样……都已经一千多年没变过了。”3XzJlu

  镜流挥手画个圆,打开一道通往神体的空间门:“明天争取把这件事拖到二审,早七点叫你起床,还有两个小时研究辩词的机会。”3XzJlu

  林克用没有深究为何对面会知道自己的庭审九点半开庭,他全心看着那个扭曲了空间的球型空间门:“这是……?”他口干舌燥地问。3XzJlu

  “你无须知道。”镜流手指一勾,林克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背后推了一下,直接掉进了门里。当他在神体的头发上站稳时,镜流的最后一句嘱咐像从无穷悠远的地方飞来:“好好睡觉,疲累的人讲不出条理清晰的话。”3XzJlu

  对方嘱咐得确实有道理,加上林克用确实也已经很困了,稍微哼唧了一声晚安,便在神体的头发上闭上眼睛。3XzJlu

  做完这一切,镜流违心地给景元发了个“任务完成”的消息。随即一飞冲天,消失在茫茫夜色中。3XzJlu

  第二天上午,镜流来到了独占一个小洞天的罗浮最高法院——因仙舟极为便利的交通方式,既为了方便监管,又为了树立起威严的法律形象,罗浮最高法院便独享一个洞天,建成了一座高达几百米的“神山”3XzJlu

  当林克用被空间门外透进来的阳光照醒后,他立刻通过门看见了最高法院。“呃……我要准备材料,不用这么快过来。”他从空间门里探出个脑袋,“能先回会社一趟吗?”3XzJlu

  “指路。”镜流凝结出半个水滴状的冰块,林克用犹豫半秒,选择趴进其中的凹槽。之后,冰块的上半部分直接生成在下半部分上,三条螺旋状穿过空腔里的圆管负责换气的工作。3XzJlu

  林克用挪动了一下身体:空腔不大不小,能支持他翻个身,但做起来不可能。他随口说出公司的地址:“在观卜洞天,见微区的……最高那座建筑。”3XzJlu

  话音刚落,林克用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色像是橡皮泥般扭曲,被染上本不存在的色彩。他难受得想要闭眼休息,再次睁开眼时,镜流和他已经落在了会社大楼的后门,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种情况应当是空间扭曲带来的错觉。3XzJlu

  和腾陌不一样,林克用深知少打听别人的事——准确来说,少展现自己的混日子准则,他一言不发地从失去了上半部分的“冰滴”里爬出来,回头的时候,载着他前来的东西完全消失了,连一滴水都不剩。3XzJlu

  镜流旋开老旧的把手式铁门,灰色的楼梯恶意地邀请着林克用回到令他伤心之地。“我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上去找资料吧。”3XzJlu

  “……我不想被人看到,他们一定会阻挠我拿到关键证据。”3XzJlu

  镜流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一指指向天空,一股几乎微不可察的元能波动从指尖传出,覆盖了整个高楼。“现在,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发现。”3XzJlu

  林克用半信半疑地走上楼梯,身后传来剑首迟来的提醒:“不要坐电梯,它不会动的。”3XzJlu

  “操!”会社的前员工悄悄说了句脏话——他的工位可是在37楼,这样爬上去岂不是要累死他?但没办法,他又不敢忤逆这个有大神通的女人,只能做好心理准备,通过消防楼梯一层层地往上爬。3XzJlu

  爬着爬着,他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变得疲累,进一步向内感受,他又发现:原先踏步上楼的用力感也是大脑习惯性造出的幻觉——从入门到现在,他实际上没有用过一点力。3XzJlu

  上踏的脚步渐快,林克用的疑惑与惊惧不影响他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三分钟后,林克用进入37层办公室,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手抖心跳:所有工位上的同事都像被冻结了一样,待在一个位置上一动不动,饮水机的水流止于半空,电梯门将开未开,偷偷在电脑上放的视频也完全停滞。3XzJlu

  “时间静止……只可能如此。”见识到“真相”后的林克用甚至不敢出大声,偷偷溜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这东西居然还能动……算了,快点结束要紧。”3XzJlu

  他打印出数据库的运行记录,正要起身回头,突然冒出个想法:“也许能进那狗社长办公室看看?要是有什么把柄……也好鱼死网破!”3XzJlu

  楼下的镜流同时狐疑地抬头,听见林克用地喃喃自语后又好似无事发生般地继续远眺。“……随他去吧。”3XzJlu

  差不多半个标准时以后,林克用通过楼梯回到了后门。镜流重新凝结出了冰滴,让他带着小说一般厚的材料重新飞往最高法院。3XzJlu

  “好高啊……”冰滴降落在肃法洞天边缘的一片树林里。从地上看向最高法院,刚强板正的青黑色的石板簇拥展如飞翼的三重屋檐顶上万米高空,九只铜狮跨立在环绕法院的一圈深沟上,挡住来自幽囚狱的恶光。3XzJlu

  “听说罗浮的最高法院是整个罗浮最高的建筑,除了有现实需要的玉界门和口岸,包括浮空平台在内的所有人造物不得高过它的屋檐,象征无人可以触犯律法的威严。”人生的前三百多年,林克用从未踏入过罗浮最高法院——仲裁和协议一向由地方流动法院负责,面对眼前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他的嘴里不自觉地吐出本质上是自我安慰地解释。3XzJlu

  相比之下,镜流就淡然得多——早在她初到罗浮的时候,最高法院就已经是这个样子,更别提她还“三进宫”过,对里面可真的是熟得不能再熟。3XzJlu

  “快。”镜流又一次展开时空冻结的领域,两人汇入石道上的人流,装作无事发生地与恢复了正常速度的人的同步。3XzJlu

  经由石桥跨越深沟,法院前的广场上是大毫和林克用约定的碰头地点。没等后者四处转头寻找,大毫就领着一位持明族的青年来到了两人跟前。“克用啊,你可算来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找来的律师,圈内小有名气的雨历先生。”3XzJlu

  “您好您好。”“幸会……”一番客套下来,林克用放心地把手上的资料都交给了雨历。后者翻看过后,微微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在你主导研发的玉兆用小型穷观阵将要完成的时间点,你因为消失而导致数据调控失败,整个数据库都被污染导致全项目要从头再来?那就不能说对面是无端取闹了……”3XzJlu

  林克用摊开手:“但我是因为意外无法准时到达啊?而且你看这份文件……社长在我没有到场的情况下要求开机运行,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责任?”3XzJlu

  大毫凑上来说:“一码归一码,这些材料没有直接的命令,最多也就是把社长拉到和你相同的责任地位。不过用来拖时间应该是够了……”3XzJlu

  “好吧。”3XzJl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