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做了什么(What have you done)?3XzJoV
一个男人曾经对一个背叛了的男人,以及一个……自愿化作“怪物”的女人,问出了同一句话。但尼克尔不知道,压在心底的这句台词,现在究竟更符合哪一种情况?他听见了声音,那是手枪出鞘的声音,就像是芬利·泰凯斯脖颈上的嗡鸣,或者莎拉·凯瑞根背后伸展的骨翼——又或者,这声音什么都不像,就如同身后的白子,既没有“和恶魔做了笔交易”,又并非“做了她该做的事”?3XzJoV
身后的少女不言,只是默默举枪,透过增强现实视野,尼克尔看到了她瞄准的动作——一切,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拉慢了百倍,尼克尔甚至可以看清少女白皙的指尖慢慢扣上手枪的扳机。他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告诉自己,或者说,正如同那顺理成章应该出现的台词一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We all have our choice to made)”……3XzJoV
旋转着,爆冲着,子弹最终停留在尼克尔展开的盾牌中央,而非奄奄一息的黑服身体里。面前的白子,脸上一闪而过惊讶和不忿的表情,但当她看向手中黑色的手枪,一抹释然的苦笑,将所有的感情取而代之:3XzJoV
而这,是尼克尔第一次见到“白子”如今的样貌。但是,他已经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他所知道的白子了。青春萌动的矫健身体已然不复原本的模样,动感十足的整齐校服也已经被一袭黑色长裙所取代。那飘飞的裙摆与死灰色的布料,竟让尼克尔第一时间想起了葬礼的丧服。就连那本来如同天空一般碧蓝的双眼也带上了一抹灰暗之色,唯独黑白分明的瞳仁还“残留”着原本的模样。3XzJoV
但这一切,这一切,这一切都没有少女头顶光环的变化,更让尼克尔莫名心惊。白子原本的光环是简单的几何形状,如同一个淡蓝色的准星。但眼前的白子头顶,与那光环的形状相似的,却是一个仿佛被死亡的气息染黑的……“破碎之环”。3XzJoV
破碎的光环。尼克尔屏住呼吸,尽力不让自己的震惊表现在脸上,但是这又谈何容易?他早已经学会了“破坏学生的光环”在基沃托斯所代表的含义,但正呈现在他眼前的东西,或许比那更为恐怖——作为合众国国民,他又怎么能不知道那些脍炙人口的奇幻故事?即使是破碎的尸体也能够重新拼合成恐怖的怪物:弗兰肯斯坦,憎恶,死灵骑士……死灵骑士。3XzJoV
尼克尔同样也不会忘记那些本是被捏造的故事,复生的死亡骑士的第一个试炼,乃是斩杀自己生前的战友同袍。他们哀求着,奢望被攫取了灵魂的朋友能够唤回理智,但是已经被冰冷的死亡之主扭曲了认知的死亡骑士,唯一的选择只会是,也只有残忍的挥起手中的符文剑,夺取生命……3XzJoV1
——而还活着的生者,又该如何面对这些被束缚的悲伤灵魂?3XzJoV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另一边的尼克尔则第一时间抽出王子左轮,将准星对准白子,或者,“曾经是白子”的这个身影的眉心:“不管你曾是谁……缴枪投降!否则……”3XzJoV
尼克尔的手指在扳机上摩挲,而他的表情,是否一如他所想起的某个男人一样咬牙切齿?几乎相同的左轮,几乎相同的眉心——又或者是,与那个将一切都舍弃,只为了复仇而重生的刀锋女王不一样,少女眉眼之间的悲伤和麻木……是否象征着,无可阻挡的终结?3XzJoV
“是啊,因为我是……‘色彩’的先驱,将会为世界,带来终焉的,死神。”少女樱唇轻启,吐露着仿佛已经升华为不言自明的公理的宣言。那是白子的声音,那绝对是,但尼克尔从来没想过,她的声音,听起来会像这样悲伤。那悲伤,仿佛已经凝结成了苦涩的露滴,弥漫仍在宣言的少女身边:“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我将消灭基沃托斯的一切……将所有的一切框定,然后,归于零。”3XzJoV
“我是……砂狼白子,我是‘阿努比斯’,将世界接引至终焉的——”3XzJoV
哒哒哒哒哒哒——!连绵的枪声,喷涌的火光,以及在火光映衬下,被急切与暴怒扭曲了的姣好面庞。少女的怒吼盖过了她的枪声,在空中呼啸的子弹直指白子的后心而去。出离愤怒的宫子毫不吝惜自己的枪弹,甚至,这还不够,这还不够,要想“杀死”基沃托斯的终焉,这根本——3XzJoV
没有任何效果,宫子的子弹根本没有抵达目标。“白子”只是随手一挥,身边便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即,裂缝张开,吞噬了所有的子弹,而透过那道裂缝,来不及挪开视线的宫子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无数杂音,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苍白的脸色仿佛耗尽了生命力一般,让尼克尔心惊不已:“宫子!!——白子,你!”3XzJoV
“嗯,这就是我哦,尼克尔老师……请不要阻挡我,那只会,给这时日无多的世界,招来更多的悲伤。”3XzJoV
再一次拉开诡异的空间裂隙,“白子”旁若无人的踏入其中,枉顾尼克尔睚眦欲裂的怒视——不,不仅仅是怒视,他的手指扣下了扳机,王子左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子弹飞旋着越过转瞬即至的空间。但是,即使如此,子弹仍然不够快,最终仍然触及不到“白子”的哪怕衣摆。如同她毫无征兆的降临一般,少女毫无征兆的消失在病房里,只有窗外血染的天幕……依然如故。3XzJoV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结局,即使泰凯斯击毙了凯瑞根,又或者吉姆·雷诺的左轮贯穿了凯瑞根的头颅,都远不如正在尼克尔眼前上演的悲剧那样残酷。人毫无价值的被夺去生命,然后再被残忍而粗暴的重新捏合,灌注冰冷的毁灭之力,送到她曾经感激,信赖,倾慕的人面前……3XzJoV
“Fvck……Fvck!FvckFvckFvckFvckFvckFvck!”3XzJoV
咚!紧握到发白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最接近它的事物上,锐利的剪刀与柳叶刀私下崩飞,但那拳头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头的剧痛和不甘早已经盖过了肉体的疼痛。尼克尔甚至忘记了,他的小兔子现在还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淌着冷汗,即使如此,她却仍然挣扎着起身,搀扶起他的老师:“老师!老师!请振作些!”3XzJoV
他的小兔子紧握的双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尼克尔的心头再次收紧。而这一次,心脏的抽搐仿佛夺走了他全部的力气。尼克尔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区,颓然的坐在医务室光滑的瓷砖地板上。他那沙哑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成调的短句来:3XzJoV
但是,他的小兔子又该如何回答?宫子也突然意识到,那个背影看起来,与白子同学有着这样那样的相像,更重要的是,少女背后的那把突击步枪,简直就是被染成了黑色的“白牙465”。她终于反应过来不速之客的身份,接着便联想到了同样被推送到她的国土战略局终端上的信息。那成为了,那正是“白子”的绝佳“在场证明”……3XzJoV
宫子的脑海中,突然有一个火花般的念头一闪而过:“等等,老师,白子同学不是才失踪……不超过五个小时吗?”3XzJoV
——宫子并非尼克尔,她没有那么多可供联想的“素材”。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所采取的思考显得更加现实:“即使满打满算五个小时的时间,白子同学也不可能发生那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停!老师,我知道您看窗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这也不可能!”3XzJoV
看着老师脸上脆弱中带着希求的表情,宫子忍不住想到古圣堂停车场前的自己。所以,尽管对接下来该如何解释全无头绪,宫子仍然倚靠着盲信,蛮横的点头:“是这样的!我有证据!呃,就是——”3XzJoV
顺着气氛就夸下海口,宫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根本没有“那不是白子”的证据,与之相反的却是,从老师的视角,或者是她的视角,证明那就是白子的证据,简直要多少有多少。稚嫩的小兔子一时语塞,眼前已经浮现出老师因为失去信任而扭曲狰狞起来的面孔——3XzJoV
【就是,她的身上根本没有试制型国土战略局终端!】3XzJoV
“安娜小姐!”宫子几乎条件反射般发出惊喜的欢呼,而尼克尔也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赛博妖精搭档。他的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怀疑,但是与之相对的,安娜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地胸有成竹:【没错,特工,那位‘阿努比斯’的身上根本没有国土战略局终端,而白子——】3XzJoV
“她,也可能将终端……丢弃了,不是吗?为了……”3XzJoV
【这就是我这样的赛博妖精能看得见,而特工你这样笨拙的男人看不见的东西啦。】安娜仿佛早有准备一般,打断了尼克尔的话,接着,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海量的数据便以可视化的形式在她的身边翻涌。宫子随后才意识到,所有的这些数据都是国土战略局终端的运行日志,记载着每一位从老师的手中领受全新力量的女孩们迥然不同的旅程。她们有的享受无忧无虑的青春快乐,有的在黑暗的世界中负重前行,有的为了重生的故乡拼尽全力,而还有人则陪伴在老师的身旁,矢志不渝。3XzJoV
而在这些终端之中,有一个属于总爱异想天开的小野狼的终端,一如其他人一样,每一天,伴随着它的主人,将一份又一份日志数据,上传到夏莱特工网络之中。每一份日志文件都包含了时间,地点,资源占用情况,通信信号数据,ECHO数据集,以及各种国土战略局装置与枪械的运作记录。有的时候,还有胜利的喜悦,全新的发现,以及惊世骇俗的想法。所有的这些讯息,都被生来就是为了完成这项使命的安娜珍藏……即使现在,也是如此。3XzJoV
【白子的试制终端现在还在传回日志信息!】而这就是安娜手中最有力的证据:【哼哼,可别小看奥提兹科技!】3XzJoV
【当然不是——这是我看看,五分钟,五分钟前的日志报文,就是我们亲爱的小兔兔生气扫射时候的。】增强现实中的安娜笑盈盈的瞥了一眼宫子,宫子因此满脸通红,为自己刚刚一瞬之间的失去理智而感到羞愧。不过,安娜并不认为哪有什么值得羞愧的,但现在并不是宽慰宫子的好时候:【而这段日志报文中的地点信息,却并不是夏莱——而是‘未知’。】3XzJoV
【我知道特工你担心什么,是怕白子将终端丢在哪个不知名的异次元空间里了是吧?但是,很遗憾,我相信小白子不会这么做的。】安娜斩钉截铁的下着断言。她的坚定甚至感染了尼克尔,让他也不由得相信,也许真有重燃希望的可能:【而同时间的日志上,白子的生理状态一如既往的良好,好到骑到搭档你身上运动一整天都不会有问题。】3XzJoV
尼克尔不满的抗议起来,然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刚刚露出了一个微笑。而那个微笑,正是终于能让安娜和宫子安心的象征。现实中的少女稍稍让开位置,给只存在于赛博空间中的妖精让开位置,而即使触不可及,安娜仍然轻轻抱住她的搭档,在他的耳边柔声耳语:3XzJoV
【别被打到了,我的搭档……战斗并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对吧?】3XzJoV
“……或者是,一如既往。”尼克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借由简单的仪式,他的气势焕然一新:“也就是说,先做能做的事,先做该做的事……”3XzJ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