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压在城市上方的厚重云层逐渐散开，只剩几缕浅灰色的云影还停在远处天际，让清晨的光线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3XzJp1
科学协会的资料库里，漫长的数据比对仍在继续。费德曼那边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没有新的公开口径，也没有新的高优先级联络。3XzJp1
那些关于旧影团、阿德勒以及特里格拉夫峰地底裂口的待办线索，仍旧压在终端的归档层里，暂时没有发出尖锐的警报。3XzJp1
个人终端上的通行许可亮起柔和的绿光，读取器确认行程状态后，顺手将前往北风军团指挥基地“庇护所”的路线同步到了随身端口。3XzJp1
房间另一侧，爱丽希斯已经换好了便于活动的轻便便服。3XzJp1
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双眼却越过约书亚的肩膀，本能地看向旁边那排重型装备柜。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旁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某个出门前必须检查的步骤。3XzJp1
“你的神机会随车带上，两台神机兵也已经在下层机库完成转场固定。今天不是出击，该带的东西不会少，不用一直盯着装备柜。”约书亚扣好外套纽扣，声音很平。3XzJp1
“我知道，我只是确认一下，又没有真的想把整套战斗包都背上。”爱丽希斯猛地收回视线，转过脸看向一旁的墙壁。3XzJp1
她嘴上说得很快，衣角却被自己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在战场和高强度模拟场里养成的战术反射，显然不是换上一件便服就能立刻抹掉的。3XzJp1
约书亚没有拆穿她，只是低头确认了一眼自己的随身端口。3XzJp1
那把拟式神机“铳刃”已经完成携行登记，正安静地锁在专用收纳箱内。出门散心是一回事，离开港湾都市辖区又是另一回事。3XzJp1
对他们来说，所谓“出去走走”，从来不等于真的空手出门。3XzJp1
鞋底掠过金属地板的轻响从外侧走廊传来，爱莲娜走进更衣间。3XzJp1
她没有换出门用的便服，而是穿着一身剪裁整齐的正式指挥官制服，银白色长发在脑后束起，怀里抱着刚刚下载完毕的终端文件。3XzJp1
那副样子看起来已经完全从清晨的柔软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到了AGE大队指挥官该有的位置上。3XzJp1
“今天不一起去吗？”爱丽希斯看了一眼她的装束，有些疑惑。3XzJp1
“雪峰一战之后的后续反馈很多，AGE大队相关战后报告和各项数据还要交给伊齐斯那边确认。我是大队指挥官，把收尾工作全丢给副官和技术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今天就安心陪前辈出去吧，难得他真的愿意把自己从终端和报告里拔出来一次。”爱莲娜走到桌边，将终端文件收进战术包里，动作干净利落。说到后半句时，她转过脸看向爱丽希斯，眼角带了一点温和的弧度。3XzJp1
门廊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雪儿·爱兰森拎着一只收拾好的小型出行包走了进来。3XzJp1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将包放在更衣间中央的台面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核对过去。3XzJp1
“备用外套，两盒便携热饮片，压缩高能点心，简易外伤护理包，换用的发绳，通讯器备用电池，还有一份同步了路线的终端副卡。我都放在最外侧的格子里了，真要用的时候不用翻半天。”雪儿一边确认，一边把几样东西重新归位。3XzJp1
爱丽希斯看着那只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包，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3XzJp1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连这些东西都要单独准备一份。”爱丽希斯小声嘟囔。3XzJp1
“每天都喊约书亚‘大哥哥’的人，这句话说起来可是很难让人信服呢。”雪儿抬起头，手指搭在包的提手上，语气里带着姐姐式的轻柔调侃。3XzJp1
“那只是称呼而已！”爱丽希斯急切地反驳，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尖。3XzJp1
“嗯，只是称呼。所以这份出行包也只是普通准备，不算照顾小孩子。”雪儿将包提起来，顺手递到爱丽希斯怀里，神情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调侃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3XzJp1
约书亚站在一旁，手指在衣领边缘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3XzJp1
“大哥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爱丽希斯猛地转过头，怀里死死抱着出行包，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约书亚的脸。3XzJp1
“没有。”约书亚将大衣领口整理好，神色一片平静。3XzJp1
可约书亚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她盯了几秒，最后只能有些泄气地扁了扁嘴，气鼓鼓地将脸扭到另一边。3XzJp1
旁边的爱莲娜低下头，假装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终端的那份战后报告上，唯独肩膀有了几次极小幅度的颤动。3XzJp1
雪儿权当没看见这两人之间的博弈，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替爱丽希斯整理了一下外套有些歪斜的领口。3XzJp1
“今天不是任务，也不是训练。既然是出去走走，就好好玩一趟。庇护所现在归北风军团管理，听起来比以前严肃了不少，不过凡明和闻方行他们在那里，应该也不会少了热闹。”雪儿拍了拍爱丽希斯的肩膀，声音很轻。3XzJp1
听到“庇护所”这个名字，爱丽希斯眼里的窘迫很快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期待。3XzJp1
约书亚曾在那里停留过，她自己也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爱莲娜、克里斯蒂娜、雪儿，还有许多曾经留在约书亚身边的人，都在那片旧基地里留下过生活的痕迹。3XzJp1
如今庇护所被转交给凡明和闻方行他们，成了北风军团真正运转起来的指挥基地，她反倒很想看看，那个熟悉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什么样。3XzJp1
“别一到庇护所，就下意识往训练场、停机坪和旧指挥中心那边钻。”爱莲娜在此时抬起头，视线从屏幕上方移开，语气里带了一丝半开玩笑的警告。3XzJp1
然而这句话刚刚脱口，更衣间里的三道视线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3XzJp1
爱莲娜的注视很平静，雪儿的笑容很温柔，约书亚移过来的目光则温和得有些过分。3XzJp1
爱丽希斯在三道视线下撑了几秒，原本挺起的肩膀一点点缩了回去。3XzJp1
“……至少不会一到地方就跑过去。”她把头埋在出行包边缘，声音明显气虚了些。3XzJp1
通行许可的全息界面随之在半空中亮起，蓝色航线从港湾都市外环一路延伸出去，末端清晰地标注着目的地。3XzJp1
爱丽希斯盯着那行字，这才真切意识到这趟行程的落脚点在哪里。3XzJp1
“凡明团长会知道我们过去吗？”爱丽希斯抬头看向约书亚。3XzJp1
“知道。我提交通行申请的时候，他那边应该已经收到通行和装备转场清单了。”约书亚收回终端。3XzJp1
“你的神机，我的铳刃，还有两台神机兵。去北风军团那边玩归玩，入场登记还是得按他们的规矩来。”约书亚转过身，率先迈步向外走去。3XzJp1
“算，只是比较符合我们这边习惯的旅游。”约书亚在前方回答，声音平稳。3XzJp1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更衣间里重新剩下了爱莲娜和雪儿。3XzJp1
伊齐斯那边的高优先级专线请求已经开始闪烁，意味着她也即将进入自己的工作线。3XzJp1
“希望他们今天真的只是出去走走。”爱莲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低声说了一句。3XzJp1
“至少约书亚是这么打算的。至于北风军团那边会不会把‘旅游’理解成另一种活动，那可就不一定了。”雪儿将剩余的清单收进抽屉，顺着话口轻轻接下去。3XzJp1
爱莲娜听到这句话，也只能无奈地舒展了一下眉头，任由屏幕的冷光映在自己脸上。3XzJp1
与此同时，搭载着他们行程的浮空车已经在港湾都市内克斯园区完成了最后的整备。3XzJp1
内克斯园区的停靠平台位于园区外侧的高架层，视野比普通交通层更开阔。高空气流从城市外环方向卷过来，带着一丝咸湿味，也吹散了爱丽希斯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3XzJp1
她怀里还抱着雪儿准备好的小型出行包，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停打量着平台尽头那辆已经完成预热的浮空车。3XzJp1
车体下方的反重力稳定环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晕，外侧装甲板上亮着前往庇护所的行程标识。3XzJp1
后方随行货舱内，几道固定锁扣依次亮起，提示着神机、拟式神机以及两台神机兵的转场固定已经顺利对接。3XzJp1
约书亚走在她身侧，步伐没有半点平时去开会时的急促，大衣角随风微微摆动。3XzJp1
浮空车内部的起飞检查指示灯依次亮起，蓝白色引导光沿着车体边缘缓缓流淌。3XzJp1
伴随着气动阀门合拢的闷响，这辆流线型浮空车平稳脱离内克斯园区的停靠平台，朝着北风军团指挥基地“庇护所”的方向飞去。3XzJp1
这一次，没有突然亮起的红色警示，没有需要反复斟酌字句的战斗简报，也没有半夜突然推送到书房里的高危异常报告。3XzJp1
至少在浮空车升空、将整座都市的霓虹甩在身后的这几分钟里，它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场迟来的出门旅行。3XzJp1
与此同时，庇护所外围驻训区的空气中，终日混着重型引擎运转后的尾气、机油味，以及冻土被履带反复碾压后翻出来的冷腥气。3XzJp1
神机兵教导团临时指挥室设在庇护所外围一座半永久性的组装方舱内，陈设粗粝而实用。3XzJp1
焊接而成的合金办公桌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刮痕，侧墙上的大屏幕交替滚动着本周训练计划、装备调度列表和外围驻训区维护进度。3XzJp1
几份刚送上来、尚未签字的训练报告堆在角落，最上面那份还压着半截没来得及收走的油性笔。3XzJp1
终端边缘突然弹出一道橙色的高优先级通行申请，航线来源清晰地标注着港湾都市。3XzJp1
凡明点开详情，申请人一栏赫然写着约书亚的名字，随行人员只有爱丽希斯一个。3XzJp1
但在下方的装备转场清单里，却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约书亚的拟式神机“铳刃”、爱丽希斯持有的专属神机，以及两台完成转场登记的神机兵。3XzJp1
凡明看着这行私人备注，又看了看下面那份规整到近乎严谨的全副武装列表，嘴角不由得动了一下。3XzJp1
口头上说只是出来走走，入场登记、装备报备和转场固定清单却一样不少，规矩严得像是在执行一次跨防区巡逻。3XzJp1
只是凡明心里很清楚，约书亚不会为了单纯散心，特意把路线落到庇护所。3XzJp1
真正要谈的东西不会写在申请备注里，也不适合写在申请备注里。等人到了，自然会说。3XzJp1
他没有在终端记录里多添任何一句话，只是按私人来访流程勾选了接待指令，划分好专属停靠区、神机与神机兵的临时停放权限，以及一条避开核心管制区的简单接待路线。3XzJp1
指挥室厚重的气动门在此刻向两侧滑开，带进一股训练场上特有的冰冷泥腥味。3XzJp1
闻方行从外面走了进来，战术长靴上还沾着半干的冻土，手里攥着几份被折得有些变形的训练记录。3XzJp1
他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脸上少了平时那种沉稳从容，反而挂着一种被折腾到极限后的疲惫与怨气。3XzJp1
凡明从平板终端后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少见的狼狈样，随后放松地靠回椅背。3XzJp1
“看你这副样子，今天那批轮替来的新小子，又给你这位政委出难题了？”凡明有些好笑地开口。3XzJp1
“别提了。那帮轮替来的新小子，真是一天不折腾就浑身难受。今天原本只是常规协同课目，他们偏要把训练假想敌、抢修流程和后勤转运时限全改成自己的版本。”闻方行走到桌前，将那叠训练记录重重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3XzJp1
“听起来好像很有想法，结果推演表刚改完，问题就全出来了。工兵组按照旧流程去搭临时钢桥，后勤转运车按照他们的新路线提前进场，神机兵突击组又被他们安排去做侧翼压制。三条线互相卡死，桥没搭完，车队进不去，突击组在风雪里原地等了十七分钟。最后他们还试图把责任推给天气和路况。”3XzJp1
“我已经让他们把自己那套改良方案按正式格式重写三遍，再把被他们搅乱的协同课目重新跑一轮。既然那么喜欢改流程，就先把流程到底怎么运作弄明白。”闻方行把训练记录往前推了一点，眉头深锁。3XzJp1
“还有重装负重长途奔袭。多余的精力就该用泥浆和汗水压下去。”3XzJp1
“你这句合理，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安慰。”闻方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3XzJp1
“我本来也不是在安慰你。”凡明顺手把终端屏幕转向他。3XzJp1
闻方行原本还落在训练记录上的视线微微一顿，眼底的疲惫很快被另一种了然取代。3XzJp1
“他终于抽出空了？这次挂的什么名义？”闻方行盯着屏幕询问。3XzJp1
“私人行程，非正式军务访问。说是带那个新后辈出来走走，散散心。拟式神机、随行神机和两台神机兵都按规矩报备了。按港湾都市到这里的航程算，还有一段时间。”凡明指了指最下方的备注。3XzJp1
两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不适合写进通行申请，更不适合在指挥室里隔着终端提前挑明。3XzJp1
约书亚既然用了这个名义过来，那真正该谈的事，就该等他本人抵达以后再说。3XzJp1
“这帮刚被我丢去加练的轮替军官要是知道约书亚进了庇护所外围，这趟私人旅行恐怕就热闹了。教导队那帮年轻军官天天把他在世界各地的作战切片当教科书看，背地里仰慕得像看活传奇一样。至于那个叫爱丽希斯的小姑娘，他们最多知道是个跟着约书亚的年轻神机使，倒不会多关注。”闻方行将背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语调低沉下去。3XzJp1
“可要是让这群眼高于顶的新小子知道约书亚本人就在附近，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凑过去观摩，搞不好还会整出点花活来表现自己。到时候训练场纪律就更别想抓了，毕竟约书亚离开前，类似的笑话也不是没闹过。”3XzJp1
“这倒是个现成的机会。既然他们觉得自己改出来的流程比训练大纲更高明，不如让他们补一补前阵子没赶上的那堂课。约书亚离开前给教导团留下的东西，到现在还在案例库和模拟系统里躺着，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东西为什么会被留下来，效果恐怕比你给他们加练十次负重奔袭都管用。”凡明用食指关节在合金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3XzJp1
“凡明团长，我得提醒你，约书亚上尉这次挂的是私人行程，不是回来给你补教案的。前阵子他离开前已经帮教导团收拾过一轮，你现在还想把人家的散心行程变成训练素材，这个习惯真该改改了。”闻方行无奈地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屏幕。3XzJp1
“也不是完全不能用……算了，按私人来访接待。停靠平台走常规闭环流程，神机和那两台神机兵送进三号装备停放区待命。让炊事班准备点热食，把西侧那栋临时休息区的取暖器提前打开。不搞正式列队迎接，不安排任何层级的军务会议，也不主动带他们去前沿训练场，反正过程走一下就好了。”凡明耸了耸肩，在控制台上按下最终确认键。3XzJp1
闻方行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藏别的陷阱。3XzJp1
“我说的是不主动。如果他们自己感兴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凡明把平板终端放回桌面，神色坦然。3XzJp1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给那群轮替军官安排的加练，可能还是放水放得太多了。3XzJp1
北风军团外层航道控制台的通讯自动接入主屏幕，一条带有港湾都市识别码的离港确认信号，出现在预定航线的起始端。3XzJp1
【通知：来自港湾都市方向的轻型浮空车已完成离港确认，预计将在一小时后进入庇护所外层防空识别圈。装备转场清单已同步至三号装备停放区。】3XzJp1
“我先去停靠区看看。顺便通知炊事班，今天是接待私人来访，不是办战前动员宴。”闻方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干泥，迈步朝门口走去。3XzJp1
“炊事班未必会听。”凡明看着装备清单上的登记内容，眼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3XzJp1
“所以我才亲自去。”闻方行握住门把手，回头丢下这一句。3XzJp1
气动门重新合拢，指挥室里只剩下屏幕低声滚动的提示音。3XzJp1
凡明坐在桌后，看着那条来自港湾都市方向的航线在全息沙盘上缓慢刷新。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