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和湘夫人有勾结的那些乱党，如今有很多已经找不到了？”3XzJpp
那名单膝跪在她眼前的五仙教弟子低着脑袋，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3XzJpp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见杜青梨，但他却依然不敢与这位山鬼长老对视。3XzJpp
即使是那位积威深重，一向给人以格外森冷诡谲之感的影子圣女，在平日里也不总是那种阴冷的模样——3XzJpp
那个白发碧瞳的姑娘确实是“冷”不假，但当她破天荒露出些笑容的时候，别人还能觉得她还像是个“人”。3XzJpp
她分明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如果不看那双眼睛，甚至是个面容精致的姑娘，放在南疆的任何一个寨子里，都是能让那些小伙子看直了眼的好模样。3XzJpp
当那双碧绿眼眸盯住某个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甚至都不仅仅是后背发凉那么简单，而是简直有森森寒气顺着人的骨头缝往出钻。3XzJpp
不是虞笙那种以影子圣女的身份代行圣女之位多年，再加上本身就是执掌刑律的少司命，在五仙教的那些铁律，以及那些绝对容不得她心软半分的叛逆中养出来的冷，杜青梨的那种“阴冷”仿佛是她天性如此一般。3XzJpp
就像是深冬时节一脚踩入了冰水，能一下从脚底板冷到天灵盖。3XzJpp
又或者是月光下反射出的，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的鳞片反射出的微光，和那双盯住猎物的蛇瞳。3XzJpp
“当年勾结湘夫人的那些乱党余孽，这些年大多已经隐姓埋名，甚至散落在各处偏远村寨之中，查找本就已经极为不易，更何况湘夫人此次行事，当年的那些余孽响应的不过半数有余，其余的…”3XzJpp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杜青梨，才继续说道，“其余的除去已经死了的，剩下的都已经和她断了联系，追查起来不但不易，而且那些村寨极为偏僻，一旦出现外人极易打草惊蛇…”3XzJpp
杜青梨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那张纸。3XzJpp
上面用极为工整的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已经被划去，但更多的则是被朱笔圈了出来。3XzJpp
可能是，可能不是，可能在，可能不在。或许就藏在某个偏僻的村落里，改了名姓换了口音，或许还娶了村寨里的某个女子，有了孩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人。也有可能早已经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甚至逃去了中原，再没有任何音讯。3XzJpp
但这些“待查”在她的眼中却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嘲讽。3XzJpp
她平静道，“然后，你们在给我的名单上面写满了待查？”3XzJpp
十三年的时间实在是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足够一个人改名换姓躲藏在某个找寻不到的角落，足够一个人在死去之后连骨肉都一并烂在泥土之中，时间长到足以生死两茫茫。3XzJpp
不用说他们，就算是让云中君，或是让曲若来做这件事情，名单上面被勾掉的名字可能会更多一些，但是最后大体上还会是这个结果。3XzJpp
凭着神游境大宗师朝游北岳暮苍梧，那种近乎于“神通”的出窍神游，或许才能在南疆用那种近乎掘地三尺的方式将他们找出来。3XzJpp
可云栖梧身为一教之主，事务繁重之下又如何能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3XzJpp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一双绣花布鞋从自己的身侧走过，垂下的裙裾上以银线绣着蜿蜒的蛇纹。3XzJpp
少司命，影子圣女——不，在那场大典结束之后，她已经是五仙教真正的圣女。3XzJpp
白发少女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后背都快被冷汗打透的倒霉蛋，终于轻轻叹了口气。3XzJpp
那名弟子如蒙大赦，匆匆起身低着头向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匆匆离去。3XzJpp
虞笙看着那名弟子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伸手从杜青梨的手中接过了那张纸。3XzJpp
但她并没有看，而是将它放在了一边，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杜青梨的眉心。3XzJpp
她低声说道，“毕竟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如果那些余孽铁了心要躲藏，找不到也不是他们的错。”3XzJpp
杜青梨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与站在她身前的虞笙对视。3XzJpp
她知道虞笙其实比自己更想抓住那些人，比自己更想将他们挫骨扬灰。3XzJpp
这位曾经的影子圣女，如今的圣女殿下，或许只有那些落在她手中的叛徒才知道她的手段究竟有多残酷。3XzJpp
不是单纯的暴力，而是一种即使是杜青梨也会偶尔觉得背后发凉的残忍。3XzJpp
“你觉得你没找到他们，让他们还活在这个世上是你的无能，对不起姜姨，是不是？”3XzJpp
她揉着杜青梨的眉心，素白的指尖描过她眉梢的弧度，“曲若姑姑说你心思太重，性子又太邪，总喜欢一头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幸亏是在五仙教，要是真的放到中原去，怕不是要被人当做哪来的妖女天天喊打喊杀。3XzJpp
杜青梨轻轻抿了抿嘴角，没有反驳 只有那双碧瞳中的神色晦暗幽深。3XzJpp
这位山鬼长老从不是个擅长遮掩自己心事的人，或者说她也根本不屑于如此行事，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那双眼睛里只有冷和更冷的区别，让人很难看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3XzJpp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子，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能称得上是什么“好人”，更何况别说是她，就连现在这位刚刚戴上那顶重明银冠的圣女殿下，难道就是什么正派的人？她做过的那些事，手上沾的那些血，落在那些自诩正派的人嘴里，怕是要从初一骂到十五，甚至骂完了正月都不带重样的。3XzJpp
她自己确实是性子邪不假，但话又说回来，常年和蛇虫毒蛊打交道的人，谁还没点儿邪气在身上了？这种事儿放在五仙教当真是半点儿也不罕有，听听那位云教主的外号——3XzJpp
这哪是什么好词儿？可不但云栖梧本人不以为忤，就连五仙教中人在提起这个称呼之时也是个个与有荣焉。3XzJpp
虽然说来不太恭敬，但五仙教从立教祖师就是如此，历代教主，长老，乃至于圣女，就没有一个是真正所谓“干干净净”的，倒也当得上是一句“上梁不正底梁歪”。3XzJpp
即使是顾清辞的生母，那个既温柔又跳脱的东君姜南栀，当她真正御使那些蛊虫的时候，展露出的也是那种有些妖异的美感。3XzJpp
像是月光下的白蛇，美的惊心动魄，也同样让人脊背发寒。3XzJpp
她从不觉得杜青梨说的究竟有什么不对——她当然也是“妖女”，而且也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对。3XzJpp
那些什么上有老母下有幼子的说辞她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但下手的时候却从未手软过半分。3XzJpp
她懒得去分辨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对她而言也根本不重要。3XzJpp
明知道自己有妻儿家小，还要做叛徒，那就怪不得任何人。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