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找到的时候已经碎成好几块，但里头的内存还算完好，不需要特地使用法术来修复。3XzJpZ
李莉丝女士非常贴心地帮她做了数据迁移，上手体验几乎和旁边躺着的五马分尸版手机一模一样——除了更流畅，更轻快，更灵敏，以及屏幕里多了一个金色的图标。3XzJpZ
她尝试着点了点那个应用图标，没点开，大概需要什么特定的操作方式。3XzJpZ
然后是聊天软件里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从上往下排列，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3XzJpZ
第一条在最顶上——是她刚被天海龙的气流掀飞之后不久。3XzJpZ
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洛晓晴盯着那两个字，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苏雨澜平时叫她“晴宝”、“小睡美人”、“笨蛋”——叫全名的时候不是生气了就是在着急，而这两种情况都不怎么美妙。3XzJpZ
洛晓晴刚点开拨号界面，准备马上报个平安，工坊的大门突然被推开。3XzJpZ
她穿着一件明显是匆忙套上的薄外套，扣子系错了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头发没来得及扎，披散在肩上，有几缕黏在脸侧。她的视线在工坊里急急扫了一圈，然后钉在洛晓晴身上。3XzJpZ
洛晓晴本来还想跟她打个招呼，只是突然看到对方的神情——一种她从来没有在这位同居室友脸上见过的焦急与害怕，尽管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但洛晓晴确信自己没看错。3XzJpZ
这倒是让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下意识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3XzJpZ
苏雨澜大步走过来。她的平底鞋踩在工坊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洛晓晴面前。3XzJpZ
洛晓晴本以为她会说“你没事吧”，或者说“吓死我了”。3XzJpZ
她只是伸手，把洛晓晴转了个圈，检查了她的手臂、肩膀、后脑勺，又捏了捏她的手腕，像是在确认这只手还是温热的，还是活的。3XzJpZ
“没有，真的没有，”洛晓晴连忙摆手，“我没事。是李莉丝……救了我。她刚好在附近。”3XzJpZ
苏雨澜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她终于把视线从洛晓晴身上移开，看向站在一旁的李莉丝。3XzJpZ
“李——”苏雨澜顿了下，接上另一句话，“麻烦你了。”3XzJpZ
李莉丝站在奥术机床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块没用上的钛合金边角料。她对苏雨澜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板着脸：“不用客气。”3XzJpZ
苏雨澜转过头看她。“虽然我们只是室友，但你紧急联系人可填的我的电话号码。而且，还有人通知我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写着“Lily”，通话时长半分多钟。3XzJpZ
洛晓晴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李莉丝。是守夜人联系的？她如此猜测。后者正把边角料递给一只机械臂，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在整理自家的厨房。她看着没有参与这段对话的打算，但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3XzJpZ
“本来想给你回电话的，”洛晓晴挠了挠头，说，“刚拿到手机就……”3XzJpZ
“你手机坏了？”苏雨澜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部崭新的天蓝色手机上。3XzJpZ
“碎成渣渣了，不过好在内存什么的没坏的太离谱。李莉丝女士帮我重新做了一部，”洛晓晴想起这事，连忙像是分享一样，眼睛亮亮的，举起手机给她看，“你看，钛合金的，外壳是天蓝色，还装了万识之网的终端模块——”3XzJpZ
她从旁边拿起靠着的扫帚，蓝紫色的夜光苇在工坊灯光下流淌出柔和的光泽。3XzJpZ
“还有这个！新的扫帚！苹果木的，尾巴是夜光苇和风翼羽混搭，我让李莉丝帮我在帚柄上刻了紫水晶图案，你看你看——”3XzJpZ
苏雨澜看着扫帚帚柄尾端那个小小的紫水晶图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弹了一下洛晓晴的额头。3XzJpZ
“你知不知道刚才聊到一半突然没声，之后我只能在电话里听到风声，然后你的定位突然不动了，我是什么心情？”苏雨澜的声音很平静，但洛晓晴听出来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平常的起床气，而是某种平时被藏在水面下的东西。3XzJpZ
“哈哈，有嘛？我都不记得了……”洛晓晴眨眨眼，手指心虚地戳了戳脸颊。3XzJpZ
苏雨澜看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然后她把洛晓晴捂额头的手拿下来，用指腹揉了揉刚才弹过的地方。3XzJpZ
“扫帚很好看，”她说，“手机也很好看。谢谢你，Lily。”3XzJpZ
话音落下，洛晓晴疑惑地看了李莉丝一眼，确定苏雨澜是在称呼眼前这位伟大魔女之后，眼睛瞪得圆圆的。3XzJpZ
“Li……ly？”洛晓晴重复，“你叫她Lily？”3XzJpZ
苏雨澜的手停住。她先是困惑地看了洛晓晴一眼，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意外，从意外变成忍俊不禁。3XzJpZ
“你还没反应过来？”她忍不住抿了抿嘴，“之前半夜来家里拿包裹的那位。白发红瞳。走的时候还送了你一片叶子的。”3XzJpZ
洛晓晴的脑子开始飞速检索。白发红瞳、半夜、包裹、叶子。关键词一个个归位，拼图一块块合上。3XzJpZ
只是……脑子没把李莉丝和苏雨澜认识这事联系起来。3XzJpZ
“你那时候……”洛晓晴转向苏雨澜，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点，“你那时候明明认识她！你还笑话她的伪装！”3XzJpZ
“你笑了！你说‘哈哈哈我的天，lily你这伪装是谁帮你做的’，你说得特别大声！”3XzJpZ
“那不是笑话，那是友善的调侃。”苏雨澜理直气壮。3XzJpZ
“是的，苏小姐，但是当面说坏话也是不好的行为。”3XzJpZ
伴随着李莉丝的话语，只是一个恍惚，洛晓晴的眼前的景象突变，一张小巧的茶几出现在视野里，以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3XzJpZ
几人正围坐着，就像先前她在牧海者分部那里体验过的下午茶一样。3XzJpZ
什么时候？她抱着这样的疑问，看向了正端着茶的李莉丝。3XzJpZ
苏雨澜也接过话语，“Lily她是时间相关领域的大师，有不少教材都是她编写的。”3XzJpZ
李莉丝仍然板着脸，但可以看出她的嘴角上翘了些，“谬赞。”3XzJpZ
洛晓晴挠了挠头，没听明白这俩人在说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好奇的是什么，故而问道，“雨宝和李莉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3XzJpZ
“我之前做的一份工作。”苏雨澜说。她顿了顿，像是在考虑怎么解释，然后露出一个有点怀念的神情，“在梦城堡。那时候她们都叫我帽匠。”3XzJpZ
梦城堡。洛晓晴想起在幻梦界时诺提亚提到的那座白色城堡，想起那个突兀出现又突然消失、浑身都散发着不对劲气息的魔女伊德瑞拉，想起苏雨澜之前去魔女之家和樊安洁见面时那段她至今没搞懂的对话。3XzJpZ
李莉丝也接上话，“对的，如果不是因为那顶帽子，我们之间大概没有认识的机会？”3XzJpZ
又是洛晓晴听不懂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追问更多关于梦城堡的事。3XzJpZ
但苏雨澜已经收起了那个怀念的表情，换了副更日常的神色。她拍了拍洛晓晴的肩，“你不是说新扫帚很稳吗？去试试。”3XzJpZ
“现在。守密人营地的环岛空路又平又直，最适合试飞了。”苏雨澜的语气很轻快，但眼神却不像语气那般。3XzJpZ
洛晓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莉丝。伟大魔女正低头喝茶，看不见表情。3XzJpZ
洛晓晴拿起扫帚，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苏雨澜坐在李莉丝旁边，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李莉丝端着茶杯，苏雨澜环抱手臂。3XzJpZ
洛晓晴总觉得那个笑容里有别的什么，但她现在心情轻快得像浮出水面，没去深想。她骑上新扫帚，脚尖轻轻点地。3XzJpZ
夜光苇编织的扫帚尾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柔和的蓝紫色弧线。3XzJpZ
李莉丝放下茶杯，目送那道光弧绕上环岛空路，渐渐变成远处一个移动的光点。3XzJpZ
“那颗龙宝玉，”她随意地挑了个话题，“你做成什么了？”3XzJpZ
李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转着手里的空茶杯，杯沿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小的光斑。3XzJpZ
李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伸手从衣领里勾出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小块怀表大小的圆形饰物，通体黑白色，表面刻着密集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那些纹路在工坊的灯光下微微流动，像活的。3XzJpZ
“外形确实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在，让我猜猜，回溯时间？”3XzJpZ
苏雨澜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团正在环岛空路上以稳定速度飘行的蓝紫色光点上。3XzJpZ
“换个话题，”她说，“今晚的事。天海龙穿过了牧海者的海防线，突破了三层封锁，最后被你追到泉城城区——你不觉得太巧了吗？”3XzJpZ
“你说过，天海龙虽然能影响天象，但它的力量已经衰减到不足一成，不可能独自突破三层的海防线。”3XzJpZ
李莉丝沉默了。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下。过了片刻，她开口：“我让守夜人们调查过。没有异常魔力波动。没有传送法术的残留痕迹。没有任何人为介入的证据。”3XzJpZ
“安西里娅。”苏雨澜沉默了一会，神情复杂地吐出这个名字，“如果是她，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3XzJpZ
李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岛外的战争迷雾，那层灰白色的屏障无声地翻滚着，被环岛的空路隔在外面，就像一片过厚的云层。3XzJpZ
“安西里娅的时间河，”李莉丝缓缓开口，“确实能做到。如果是她想让天海龙恰好在那条空路遇见洛晓晴——她确实能做到。”3XzJpZ
“但不是她。”李莉丝说。她的语气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今晚的事不在她的计划里。她也没道理做这种事。”3XzJpZ
苏雨澜看着她。李莉丝的表情沉稳平静，看上去几乎没可能被任何事物动摇。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