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战争迷雾，跟某些MOBA游戏中视野范围不超过半径三米那种设定差不多的迷雾。3XzJpB
每到3月，总有大量渴望通过A3考试的魔女涌到眼前这片战争迷雾中，试图溜进戒备森严的守密人营地盗取试卷。3XzJpB
“理论上，这片迷雾足够阻碍任何一位精英魔女的感知，除了守密人，没人能找到隐藏其中的营地。”3XzJpB
“尊严。”李莉丝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板起了脸，神情严肃，看得出来，她对此非常重视。3XzJpB
尽管氛围很严肃，但洛晓晴想了想，觉得李莉丝的意思大概是更厉害的魔女要脸，不至于来做偷试卷这种事情。3XzJpB
但是过了会，李莉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吐出了句：3XzJpB
这个时候正是深夜，又或者说凌晨。迷雾在营地内部变得稀薄，像是被某种力量驯服了，只肯伏在围墙之外。营地里静悄悄的，完全见不到除她们之外的身影。几盏老式的魔石路灯在石板路两侧投下昏黄的光圈，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3XzJpB
外表看上去像是老式的厂库，墙体用着一种褪色的红砖砌成，有着一种独特的历史厚重感。墙面上呈中间对称地分布着几扇窗户以及圆拱形的双开大门，倾斜的屋顶覆盖着青瓦，还有些观感奇特的三角形凸起。3XzJpB
李莉丝见她站在工坊门口，以为她感兴趣，便介绍道：“这是苏维埃援建时期的建筑，不夸张的说，她比我年纪要大了。但保存得很好，所以这里的营地建立时只是改了改内设，作为营地的工坊。”3XzJpB
洛晓晴努力调动了下自己脑子里匮乏的历史知识，勉强想起李莉丝话里所指的时期是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3XzJpB
“走吧。早点做完你也能早点回家。”李莉丝朝她招了招手。3XzJpB
跟上脚步，在二人眼前，那扇看着就很有年头、但仍然维护良好的大门打开。3XzJpB
洛晓晴现在已经能分辨出空间拓展类法术的痕迹了——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魔力余韵，像是被反复拉伸又抚平的绸缎。3XzJpB
它几乎占据了工坊正中央的全部位置。外形像是将一座三层楼高的龙门吊压扁、拉长，再用黄铜和钢铁重新浇筑出来。巨大的底座深深嵌入地面，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正以呼吸般的节奏明灭着淡蓝色的光。靠墙的一侧整齐地漂浮着大量跟格雷的传送门类似的六边形透镜状结构。从底座向上延伸出两根粗壮的导轨，导轨之间悬挂着一个复杂的机械臂系统——十几只大小不一的机械臂，每一只末端都有不同的法术图阵闪烁着。3XzJpB
“奥术机床。”李莉丝走到机器旁，伸手拍了拍底座上的一块控制面板。面板应声亮起，投射出一片半透明的魔力雾屏幕，“安洁莉特在九九年的时候搞出来的东西。只要加入材料，几乎可以制造出任何魔法造物。不过这台是老款式了，还没来得及更新——新款你应当在牧海者那边见过了。”3XzJpB
洛晓晴联想起牧海者那个房间里摆着的巨大环状结构。3XzJpB
洛晓晴又回忆起那座巨大机构。那东西在她的印象里更像是某种宗教圣物，光滑、精致、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而眼前这台——它粗糙，厚重，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粗犷气息，像是从蒸汽机车的年代直接穿越过来的。3XzJpB
“新款效率高，也更全能。”李莉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这台好用。新款接入了万识之网，只要提要求什么都能帮你算好，反倒不适合做一些精细的定制。”3XzJpB
她的扫帚。那把从玄关的架子上取下来的、极其朴素的扫帚。苏雨澜说她不怎么保养，杜梓说她骑着像骑一根烧火棍。她自己倒是觉得它可能是全泉城最便宜却也最好用的扫帚。3XzJpB
现在它躺在那条空路的下方，某个空岛的边缘，或者某片云海的深处，大概已经摔成了几截。3XzJpB
李莉丝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键。机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导轨上的机械臂们活了过来，闪烁的法术图阵逐渐凝实，就像一群被惊醒的萤火虫，开始缓慢地移动、调整位置。3XzJpB
“普通也有很多种。”李莉丝望向她，“帚柄长度，材质偏好，握持手感，飞行姿态偏好——有人喜欢前倾，有人喜欢后仰，有人喜欢在扫帚上打坐——你是哪种？”3XzJpB
洛晓晴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她之前那把扫帚是原身买的，她骑上去就飞了，从没考虑过坐垫的高度和把手的角度。3XzJpB
但她现在是一位正儿八经的魔女，是得好好考虑自己的扫帚了。3XzJpB
她想了想，“长度……比我矮一点。材质轻一些。握持，呃，舒服就行。”3XzJpB
洛晓晴又想了想，“飞行姿态——稳一点。不要前倾。”3XzJpB
李莉丝点点头，在控制面板上敲了几个键。机械臂们开始动了。一只机械臂从旁边的六边形透镜结构中取出一根大约一米五长的深棕色木杆，送到主加工区。另一只机械臂末端的法术图阵凝聚出极细的光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在木杆表面蚀刻符文。3XzJpB
“苹果木。”李莉丝说，“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但是轻，韧性好，飞起来稳。我有个朋友——”她顿了顿，“以前很喜欢用苹果木做扫帚。她说苹果木有阳光的味道。”3XzJpB
洛晓晴不知道“阳光的味道”是什么味道，但她觉得这个形容很好。3XzJpB
“扫帚尾巴的材料。传统是用桦树枝，但是太重。现在流行的有夜光苇——就是那种晚上会发光的，风翼羽，海藻丝——”她看了洛晓晴一眼，“或者你也可以混搭。”3XzJpB
“比如主体用夜光苇，外层裹一层风翼羽。晚上飞的时候，别人看到的就是一团光晕里飘着羽毛。很漂亮。”3XzJpB
洛晓晴想象了一下。夜空中，一团柔和的荧光拖曳着细碎的羽毛。她想起她在空路上看到过的那些魔女——有的在自己的扫帚尾挂上火箭焰火，有的缠绕着彩灯，有的甚至绑了一整只充气猫灯。3XzJpB
“那就混搭。”她说，“夜光苇和风翼羽。颜色——”3XzJpB
李莉丝又按了几个键。那些透镜般的结构——洛晓晴现在看明白了，是种迷你款的传送门——从那里面，一捆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苇草和一小袋泛着珍珠光泽的羽毛被机械臂取处，送到组装区。3XzJpB
“装饰？”李莉丝继续问，“有人喜欢在帚柄上刻自己的名字，有人喜欢镶宝石，有人喜欢绑丝带。安洁莉特还在她的扫帚上刻过‘Made In China’——虽然她不是用这台机床做的。但那几年确实流行了一阵。”3XzJpB
不是名字。虽然她现在也叫洛晓晴，但那个名字不完全是她自己的。3XzJpB
不是宝石。她不好意思也对扫帚上镶宝石这种事情接受不来。3XzJpB
“刻一个……紫水晶图案。”她说，“小的，在帚柄靠近帚尾的地方。”3XzJpB
机械臂开始工作了。一只机械臂凑近帚柄尾端，开始极其精细地雕刻，木屑被一股微型的气流无声卷走，露出一个小小的轮廓。3XzJpB
接下来是帚尾的组装。机械臂把夜光苇按照丝络编织，将风翼羽嵌在苇茎之间。蓝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在机床内部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色泽。洛晓晴看着它一点点成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诞生。3XzJpB
最后一道工序是注入魔力。洛晓晴乖乖地按照李莉丝描述的，往一个圆球状的结构里注入了大约足够释放四次火球术的魔力。3XzJpB
一只机械臂将做好的扫帚从组装区取下，送到一个由几块圆形金属环组成的工作区。金属环开始旋转，发出微微的蓝光。扫帚悬浮在环中央，被那层光从帚柄到帚尾一寸寸浸润过。3XzJpB
洛晓晴伸手握住帚柄。木质温暖，符文在手掌接触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她把它举起来，帚尾的夜光苇在空气中流淌出蓝紫色的微光，几缕风翼羽轻轻飘动着，像是扫帚自己在呼吸。3XzJpB
洛晓晴握着扫帚，在工坊的空地上简单悬停了一下。扫帚非常稳。不是几乎不动的沉稳，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摄影用的万象云台，不管怎么样都能保持一种近乎水平的状态，而她想改变姿态却又轻而易举。3XzJpB
“谢谢。”她对李莉丝说，又低头看了眼扫帚，“它很好。”3XzJpB
“接下来是手机。”李莉丝已经回到控制面板前，“想要什么款式？”3XzJpB
洛晓晴想了想自己用折叠屏的情景——大概会在关上屏幕的时候夹到手指。3XzJpB
接下来的流程比做扫帚复杂得多。不是因为手机本身有多难，而是因为选项实在太多了。李莉丝一个接一个地问她，语速不快，但每一个问题都精确、简洁。3XzJpB
“屏幕偏好？水晶基还是魔力雾基？前者更耐摔，后者更薄，但需要定期补充魔力。”3XzJpB
“外壳材质？魔钢轻，但冬天冰手。秘银导热好，但是贵——不过今晚算我的，价格不用考虑。或者钛合金，我这里有批从天顶星域带回的钛精矿，提纯后做了几块胚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用。优点是轻，硬，抗腐蚀，而且不会干扰魔力波动。”3XzJpB
李莉丝点了点头，在控制面板上敲下几个参数。几只机械臂同时开始工作，从不同的材料架上取来所需的原料。一颗水晶被精准地切割成屏幕的形状，一块钛合金锭被高温熔炼后注入模具，冷却成型。外壳经过初步打磨，然后被送到下一个机械臂处。3XzJpB
“关于内部模块。”李莉丝转过头看洛晓晴，“你对手机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比如超远距离通讯，抗干扰，或者——”3XzJpB
“之前给守密人们更新终端，从守夜者那要了些终端模块，还剩了不少堆在仓库，装上去就能直接连接万识之网，不需要额外的终端设备。”3XzJpB
虽然她没有多少使用万识之网的需求，但要是想用天天找魔女之家的同事们借也不太好，至于买一个万识之网的终端——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还是算了吧。3XzJpB
李莉丝点点头，从控制台下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片。它薄得像纸，表面隐隐有金色的纹路，边缘有整齐的接口。3XzJpB
“这个是终端模块，没有它的话，所有的泛用型终端都没法访问万识之网。据说是准备在新款上普及的新功能模块，”李莉丝一边把它放到机械臂的托盘上，一边解释，“万识之网跟传统的魔网结构不太一样，没法直接并网，所以安洁莉特为了省事设计了专用终端。而终端模块的本质是许愿核心和你的终端之间建了一条加密通道，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清楚——通讯不是我的领域。”3XzJpB
手机在机械臂之间流转。主板被焊上微小的符文阵列，电池被包裹在一层防止魔力泄漏的薄膜中，然后轻轻推入手机后盖。然后是安装摄像头——李莉丝问洛晓晴要不要“夜视模块”和“魔力感应滤镜”，洛晓晴想了想，说“要”。3XzJpB
李莉丝刚点完终端，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正要说些什么，却猝然顿了一下。3XzJpB
那个停顿很轻，可能不到一秒，但洛晓晴还是注意到了。3XzJpB
因为李莉丝看向她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确认。3XzJpB
“没事，我只是想确认下你的魔力量。”李莉丝下意识板起了脸，又放松了些，望向几乎要组装完成的终端，以着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魔力量高的魔女可以用魔力电池，自己给终端供能。你的魔力总量——挺高。两万以上。这个量对正常魔女而言，已经是进入大魔女分层的标准了。”3XzJpB
“你现在十九岁，尚未进入魔力发育最迅速的第二发育期，”见到后者迷惑的眼神，她只好接着说下去，“可以说你的上限会相当之高，二发育期之后，你的魔力总量很有可能达到五万，甚至六万。这还只是正常的成长预期。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奇遇或者机缘——上限还能更高。”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