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拉着林川去总务司的时候，正是午后最热的那一阵。阳光把总务司门口的台阶晒得发白，石阶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在热浪中微微变形，像是要融化了。3XzJqg
“人多。”林川看了一眼总务司的大门。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有人在柜台前排队，有人坐在长椅上等叫号，有人站着填表。说话声、脚步声、翻纸声混在一起，从门口涌出来，像一锅煮开的粥。3XzJqg
“那你在这等我，别乱跑。”胡桃松开他的袖子，跑上台阶，挤进了门。3XzJqg
林川在台阶上坐下来。他选了最上面一级，靠近柱子，有阴影。柱子是石头的，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表面凉丝丝的，贴着后背很舒服。他把双腿伸直，脚踩在下两级台阶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了眼。3XzJqg
阳光从柱子的左边照过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上半身在阴影里，腿在阳光里。3XzJqg
刻晴从总务司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林川已经在那儿坐了快十分钟。她的脚步很快，鞋跟敲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刚盖完章，墨迹还没干透，她举着让风吹。3XzJqg
穿着随意。深蓝色的外套，皱巴巴的。姿势懒散。双腿伸直，占了三级台阶。靠着柱子，闭着眼，表情安详，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3XzJqg
刻晴的脚步慢了。她停下来，站在台阶中间，低头看着那个人。这里是总务司。璃月港最严肃的公务场所。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进出，办理各种手续——纳税、登记、审批、诉讼。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一个人都表情凝重。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总务司门口以这种姿势坐着。3XzJqg
她皱了皱眉，转身走回去。鞋跟敲在石阶上，嗒嗒嗒，比刚才更响。3XzJqg
林川睁开一只眼。他看到一个紫发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穿着深色的工作服，腰间别着一个金色的挂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的站姿很直，下巴微微抬起，表情严肃得像他欠了她钱。3XzJqg
刻晴的手指收紧了，文件被她捏出一道折痕。她深吸一口气。3XzJqg
林川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他看了看自己——靠着柱子，双腿伸直，姿势确实不算端正。他想了想，把腿收回来，弯着膝盖，然后又伸出去，又收回来。最后他选择了折中方案：往旁边挪了半尺。3XzJqg
从柱子的正下方挪到了柱子的左侧。姿势没变，还是靠着柱子，双腿伸直。只是换了一个位置。3XzJqg
刻晴看着那半尺的距离，嘴巴张开又合上。她不是让他挪地方。她是让他坐好。但这个人显然把“请注意仪态”理解成了“请换个地方继续”。3XzJqg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抬头看了看刻晴。“躺着的话，腿应该放直。”他把腿抬了抬，演示了一下，“现在这个姿势，是坐着。”3XzJqg
刻晴深吸了一口气。她见过很多人。狡辩的、顶嘴的、配合的、反抗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不狡辩，不顶嘴，不配合，不反抗。你说他一句，他回你一个字。你说他两句，他给你解释“坐着”和“躺着”的区别。3XzJqg
刻晴把文件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走了。她的步子比刚才更快，嗒嗒嗒嗒嗒，一口气下完了所有的台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巷子。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