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码头比总务司还要热闹。渔船靠岸的汽笛声、货箱被搬动的闷响、商贩们讨价还价的叫喊声混在一起,从码头这头一直涌到那头。刻晴走在栈桥上,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上面列着今天要核查的几批货物。她的脚步很快,眼睛扫过每一个摊位,偶尔停下来问一句,在清单上打一个勾,然后继续往前走。3XzJqg
太阳升起来了,把码头晒得发烫。刻晴把清单卷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拐进了码头旁边的一片树荫。3XzJqg
深蓝色的外套,皱巴巴的。双手枕在脑后,双腿交叠,闭着眼,呼吸平稳。旁边放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白格的布,布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青菜和白萝卜。3XzJqg
她认出来了。就是总务司门口那个“嗯嗯哦哦”的年轻人。3XzJqg
林川没有睁眼。他的睫毛在阳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到鼻尖很直。嘴角没有表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和码头完全相反的、彻底的、不为所动的松弛。3XzJqg
刻晴站了两秒,等他自己发现她。林川没有发现她——或者说,他发现了吗?他没有任何反应。3XzJqg
刻晴深吸一口气。她今天很忙。清单上有十二批货物要核查,还有三份文件要签,下午还要去总务司开一个会。她没有时间跟一个在树底下躺着的人纠缠。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脚没有动。3XzJqg
“这里是公共场所,”她指了指身后的码头,又指了指脚下的草地,“不是你家的后院。”3XzJqg
林川想了想。他在想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睁开眼,看着刻晴。刻晴站在他面前,逆光,紫发被阳光照得发亮,表情严肃。3XzJqg
从仰躺变成侧躺。背对着刻晴,面对着一棵树干粗糙的老树。树皮上爬着蚂蚁,一只接一只,排成一条细细的黑线。3XzJqg
刻晴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手里的文件被她攥出了新的折痕。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让你换方向”,想说“你倒是走啊”,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3XzJqg
但她说不出。因为他说“嗯,你说得对”。他同意了。他同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公共场所,不是后院。他同意了。然后他翻了个身。他没有离开公共场所,也没有回到后院。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向。3XzJqg
风吹过来,把竹篮上盖的布角吹得更高了,露出一颗白萝卜和几根葱。白萝卜很大,上面还带着泥。葱很新鲜,叶子是深绿色的,尖上有一点枯黄。3XzJqg
刻晴把文件换到左手,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嗒嗒嗒嗒嗒,从树荫里走出去,重新走进码头的人流中。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树下那个人没有动,面朝树,背朝外,还是那个姿势。3XzJqg